第十章 無解人生

「你想知道什麼?」李薇的目光縮了回去。

「兇手,是誰殺了魯小北!」虞守水盯著她的臉。

李薇抬起眉毛:「你認為我知道?」

「莫非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虞守水牽動嘴角閃過一個冷笑:「我以為你比我還坦率呢,原來不是。」

李薇毫不退縮:「我的確坦率,所以我才這麼說。」

「真不知道?」

「真的!」

虞守水終於把煙點上了:「你總想過可能是誰吧?」

「想過,但沒想出結果。和你們警察一樣。」

「有一張紙條你恐怕是知道的?」虞守水急轉話題,舊習難改。

李薇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冷笑了:「你一開始就應該問這個。不錯,我知道那張條子。但除了知道它很重要,其它的我什麼也談不出來。」

「你以為我相信么?」

「我希望你相信。」

虞守水咽了口唾沫,把煙頭彈向很遠的馬路對面:「你和潘一黎去七賢山莊就是為了那張紙。」

李薇點頭:「對,是的。」

「你與魯小北約會也是同一目的。」

「對,是的。」

「你們兩個就沒有那麼一點點……愛情?」

「問這個很沒意思。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就算有也很少,根本談不上愛情。」

「既然不是為了愛情,那是為了什麼?」

「這你已經問過了。」李薇的口氣有些煩。

虞守水長舒一口氣:「仍然是潘一黎的主意?」

「是。」

「此後他在何處?」

「讓我去,是通過電話。所以他此前此後在何處我一概不知道。」李薇似乎覺得虞守水問了一個幼稚的問題。

虞守水稍微停頓了一下,而後聲音放得很輕:「你找到那東西了么?」

李薇的眼睛不自覺地閉上了,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虞守水知道此刻問到了關鍵之處。

那是不可思議的一刻。那一刻的情景在以後的許多日子裡反覆地出現在李薇的夢中,嚇出她一身又一身冷汗。

她不可能忘記,當時兩個人的性慾正在被不可遏止地調動起來,沒有愛情卻仍然興奮不已,似乎是一種隱喻。她記得魯小北問了一句「你約我來到底為了什麼」,那時她說的是實話——我想你!

是實話。

借著迷濛的目光她覺得魯小北並沒有看她的臉而是看著他的脖頸。這也沒什麼,但是緊接著便感到那目光與以往不太一樣。是的,以往畏怯並且有些靦腆的那對眼睛,彷彿漸漸地變得尖銳而冷酷。那很有些力度的臉逐漸不見了性的狂熱,顯出了瞬間的深奧。

李薇細眯著的雙眼不由得睜開了,她想把他的表情看真切些。魯小北卻埋下頭吻她,迴避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魯小北的嘴唇滑向她脖頸,久久地吻著她的頸窩。

她進入了一種半暈眩狀態,物我兩忘。

再一次感到不對頭,不知是多久以後,估計不太久。那時魯小北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整個頭奮力地埋進她的頸部。她擺動著軀體,感到呼吸有些受阻。這樣的情況並非沒有出現過,因此她一開始尚未在意。但隨著魯小北兩隻手的出現,情況彷彿開始不對勁兒了。強烈的窒息感使她完全是下意識地作出了反應。

被推開的那雙手似有些涼涼的感覺。

他們四目相對,魯小北咽了口唾沫,聲音低沉地咕噥了一句:「你怎麼了?」

李薇記得自己也咽了口唾沫,搖著頭:「沒沒……」

魯小北的嘴唇再次向頸部逼近,她用下意識地手撐住了他的前胸:「別別……」

「你……」魯小北的動作加快了,用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身體,「你真的想我?」

李薇說不出話,身體興奮地挺直了,她動著下巴,表示「是的」。

魯小北雙手捧住她的臉,摩挲著,很動人地貼著她的耳朵低語。李薇再一次進入迷醉狀態。

那兩隻手順著面頰滑了下去,又一次停在脖頸處。

李薇條件反射般地睜圓了雙眼,等待著方才那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再次出現。說真的,她一直不明白那一刻是怎麼回事。很顯然,她渴望那種感覺出現。

魯小北的臉緊緊地埋在她耳側,絮叨著。手上真的開始用力、用力……李薇夾緊雙腿,興奮感空前地亢奮起來。

「告訴我,你真的因為想我才來的?」魯小北的聲音彷彿來自很遠很遠。

李薇越發真實地點著頭,她覺得自己快死了。

「真的么?」

點頭,眼前越發的朦朧,燈光變成了一片茫茫的白色。

「真的么?」同樣的三個字在重複。

李薇的感覺突然變了,啊地一聲恢複了喘息:「哦,小北…你快要掐死我了!」

「哦,不不……」魯小北的表情確實緊張得要死。

在後來的不少時刻,李薇都能很輕易地回憶起當時魯小北的那個表情。她相信自己沒看錯。

「小北,你剛才問我什麼?」

「沒……沒有。」

「我覺得你好象問了句什麼。」

魯小北雙臂箍緊她,突然間狂暴地亢奮起來。這回無疑是真的,他大汗淋漓,氣喘入虎嘯,直至把李薇「逼入」如仙如死的境界……

所謂的「那張紙」,就這樣變得像蒲公英般,飛走了。

「你真覺得他在掐你的脖子?」虞守水望著街燈中飛舞的雪花,「要知道我是有過婚史的人。我是說……在某種特定的時候,性行為常常表現得很……」

李薇很有把握地一擺手指:「別說了,我相信我的直感,那不是古怪的性行為,肯定不是!他的所有感覺都像是要掐死我。但我不明白的是他最後為什麼沒那麼做。」

這個問題已經用不著解釋了,虞守水知道,犯罪心理實際上無比微妙。魯小北殺害母親的行為,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還有自己那伸向「錢」的手。

「接下來呢?你好象應該找那張紙條了?」虞守水言歸正傳,盯住對方,「咱們別迴避這個。」

李薇輕輕一笑:「信不信由你,我接下來徹底不想幹了,我指的是潘一黎的託付。就算東西擺在眼前我也不幹了,我厭煩透了!」

「這個說法能擺脫一切疑點,噢……別誤會別誤會,我相信你說的,絕對相信!但是李小姐,現在讓我們共同回到那個關鍵的問題上。想一想,那天晚上魯小北不管是否對你有行兇的企圖,最終被殺的卻是他。李小姐,他的死最可能和誰有關呢?」

「虞隊長,我覺得任何猜測都是沒有意義的。你暗指的人我明白是誰,但是我不想猜。」

虞守水沉思片刻:「你有沒有過某種預感?」

「有!」李薇說得非常肯定,「七賢山莊以後就有了預感,真的。那種感覺非常令人不安。那天尤其強烈,離開羅峰小區後我一直心情古怪,非常非常不踏實。後來我給他撥了電話,他沒接。」

「明白了。」

「好了,」李薇伸手試了試雪花,「這就是那天晚上的全部情況。至於後來我去見潘一黎,其實就是為了觀察潘一黎的反應。」

「哦,有收穫么?」

李薇搖搖頭:「看不出來,那人很老練。該說的我都說了。」

「謝謝。」

「不必謝。」李薇望著虞守水,「關於您,關於魯小北,關於魯小北的母親。我準備在這裡徹底打上句號。虞隊長,你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目視著對方的眼睛。然後李薇笑出一個很美的樣子,一甩頭髮,沿著馬路得得地走去了。

虞守水高聲問:「你弟弟出國了么?」

李薇的回答從雪霧中飄來:「是的,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需要錢!」

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噎的,虞守水突然用拳頭堵著嘴咳嗽起來,隨即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空空地走遠了。

章晗扶著門框挪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知覺遲鈍得幾乎沒有。她凝視著大哥越走越遠的身影,任晚風又冷又硬地吹著幾乎結了冰的臉。

有些耳鳴。

除了兇手越來越朦朧,其餘的差不多全清楚了。但是在章晗的感覺中,她真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永遠地朦朧下去,永遠永遠……

大哥——她的腦袋裡只剩下了這最後的兩個字。

腿有些軟,很想蹲下身痛快地大哭一場。但她沒蹲下,卻忽然開始跑起來,鼻翼扇動著朝虞守水追去。她估計自己在哭,在很兇的哭,胸口抽噎得很疼很疼。虞守水雙手攏緊那件髒兮兮的風衣在前邊蹣跚地走著,汽車輪子濺起的泥水,可能使他的側面快變成兵馬俑了,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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