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輕輕觸門,門開了。
虞守水盤腿坐在沙發上不看來人,煙已經把屋子弄得不像屋子了。虞守水盤腿坐在煙霧當中,恍若半仙。他披著件軍黃色的絨衣,臭襪子無法形容的臭。
章晗沒有關門,過去開窗放煙。很快,虞守水打了個大噴嚏。章晗趕緊把門窗都關上了。
「大哥,是你讓我來的?」
虞守水玩弄著章晗上次給他那個高級的打火機,聲音有些嗡:「我沒讓你來,是你自己來的。」
章晗想著那兩個並排而立的煙頭,當然還有粉牆上那個圓圈:「你讓我來……幹嗎?」
虞守水把煙屁股掐滅在煙缸里,招手讓章晗坐過來。章晗剛剛在他身邊坐下,他就把她弄進了懷裡:「小晗,我實在想你!」
那對被慾火燒灼的眼睛召示著一切,但章晗還是覺得他說的不是實話——她認為虞守水「引」自己來的目的,是要談點兒什麼呢。
一陣喘不過氣來的親吻,章晗呸呸地掙脫出來讓虞守水去刷牙漱口,她去給他燒洗腳水。燒水時她說:「大哥,你沒說實話,你並不是為想我才那麼做的。」
「廢話,我還能有什麼目的?」
「你有。」
「你說有就有吧,反正我就是想你。」
「那我今天晚上在這兒過夜,你敢么?」
虞守水習慣性地把手插進女孩子的頭髮里,抓了一把:「看我敢不敢,等著!」
兩個人倒了一大盆熱水,四隻腳伸進去燙得很激動。那一刻,純純的慾望在他們的肌體里奔流著、呼嘯著,他們真的覺得這個夜晚很美,很美。他們的大腳趾找著對方的大腳趾,接下來就不是腳趾了……
章晗脫到只剩下內衣的時候,高叫著鑽進了男人味兒十足的被窩。而當虞守水也鑽進去的時候,女孩子已經很「徹底」了。她那對美麗的大眼睛迷離無限的看著他,召喚著他……虞守水突然間像脫水般焦渴起來,鼻翼快速地闔動著。他想退出來。腕子被女孩子抓住了。
就那麼抓著,什麼也不說。
「小晗,我去喝口水。」
「不會去你的車隊喝水吧。」女孩子在頭髮上怎麼一弄,一頭黑髮便散開在枕頭上。
「我不會,我肯定不會!」
虞守水退進廚房真的灌了一肚子涼水。慾火還在熾熱地燒著。他想用冷水沖頭,卻突然被窗外的冬夜感動了——多好,多難得的夜晚呀,你他媽的……他不再多想,哆哆嗦嗦地奔回了卧室。
章晗笑了,真正相信他是在想她。
他們很笨拙地擁在一起,體驗著那令人迷醉的肌膚之親,緩緩地調整著姿勢。溫馨而且徹頭徹尾的浪漫在不大的空間中瀰漫著。他吻她,她咬他。然後又突然緊緊地貼住他的胸口,恨不得嵌入他的體內。虞守水終於仰起了脖子,喃喃地喘息著:「小晗,我恐怕真要作孽了!」
「來來,快來……我要你。」女孩子實在不行了。
「可……可你應該算算日子,我怕你……」
章晗急促的喘息聲好像噎了一下,突然發覺自己正處於排卵期。她的眼睛睜開了,聲音很痛苦:「大哥,我……」
她湊近他的耳朵嘀咕了一句,然後問:「會不會把肚子搞大?」
虞守水閉上了眼睛,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有安全工具么?」
「沒。」虞守水咬咬嘴唇,迅速鑽出被窩。他渾身都是汗,慌亂地拉過另一條被子披在身上。他在顫抖著,盤腿而坐,四目相對,女孩子的眼淚無法自控地溢出了眼眶。
「大哥,你是個真男人!」
虞守水摸煙摸火又開始抽,然後開始空空地咳嗽。他讓章晗把被角掖好,然後伸手將床頭燈捻暗。聲音依然有些嗡:「什麼真男人假男人。我只能說我還不是畜生那一類東西。就算你說對了,我把你引來確實為了別的目的。」
女孩子注視著他,毫不懷疑地搖頭道:「你以為我能信你的話么?大哥。」
「信不信隨你的便,我今天晚上必須和你談談那案子!必須談談!」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就案子問題進入實質性交談,在一個不可思議的談話環境里。
儘管在這之前雙方都很有談的渴望,但礙於各自不言自明的原因,交談受到了內心的阻礙。
尤其是虞守水。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不允許更多過問案子之事,就算人們不把他往歪處想,自己心裡也明白——自己本來就是歪的。也許就眼下來說,章晗,以及刑警隊的兄弟們仍然會更多的認為自己是在幫他們。可內心深處虞守水深知,實際想探究線索的是自己。
他不為古良最終可能給他的錢,也不為所謂的減輕良心上的重壓。錢與良心已經在煉獄般的歲月里變成了化石,感覺鈍化了。他現在唯一的內心渴望,就是破掉這個毀了他人也毀了自己的連環案。
別無他求。對於一個刑警來說,這心態毫不驕飾。
古良告知他貸款已經入賬,虞守水的心便處在了一種無法遏制的衝動狀態。無論如何,這現實本身就證明「那張紙」並沒回到潘一黎手裡!
這就好!
這就決定了案子沒有「死定」,這就決定了他虞守水的內心渴望還有望實現,這就決定了接下來他所作的那件事。
正如章晗所認為的,他虞守水已經搶先一步將那個兇殺過程「嘗試」了一遍。牆上那個圓圈就是他畫的,為了留給章晗。
因為沒有參與現場勘察,他不可能得知更多的線索,但鐵制的防盜門和窗外跺碎的地磚都是他關注的對象。甚至兇手逃走的路線也被他算定了,所以才放了兩個煙蒂在那裡。
他不加思索地相信章晗會使用這一手,並能最終發現他留下的所有記號。
果然。
兇手非常聰明,案子也實在設計的很完美!這一點他和章晗的感覺基本一致。
現在,章晗就那樣靜靜地聽他講,聽他敘述著對案子的全部感覺。臉上的潮紅已經消褪了,但嬌態畢竟遺留了一些在嘴角上。
「小晗,除了沒進門而說不出什麼,我們兩個的發現基本一致。那牆上的圓圈的確是我故意留給你的。」虞守水說得口又幹了。他必須強化章晗的感覺,認為自己在幫她。
章晗還是靜靜的樣子,他覺得虞守水有點假,至少是不自然。假如聯繫自己思索了無數遍的那個的那個「感覺」,她進一步認定,虞守水在兩案當中是有位置的。
「小晗,你知道那牆上的痕迹是什麼東西導致的么?」
「刀子,刀子掉在地上彈在牆上。」
虞守水心頭一震,頓時虛了。面對如此聰慧的女警察,他不敢過多地發問了。
而章晗正相反,她斷然決定試一試他,看看他究竟對此案的偵查有多大熱情,從而確認他在案子中的位置有多重。
「大哥,你沒從東七樓背後走過去對不對。我沒看見你的痕迹。」
「我沒必要蹭一身土。」
「哦,你難道走了?」
「我還看見了牆上留下了兇手的痕迹。但是說老實話,那些東西線索價值不大。」
「那是因為你沒有條件進入兇殺現場。」
虞守水心裡渴望,臉上卻絲毫不露:「你知道我沒資格,就不要拿話刺激我了。」
章晗真看不出他是不是渴望知道,於是進一步逼近:「我想說,那灰土確有線索價值。它留在了現場房間里的衛生間牆壁上。」
虞守水送到嘴邊的煙停住了,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必須表示關注,漫不經心反倒不像:「哦,真的!」
「我是用杜伯海作的試驗,他整體上接近我的那些嫌疑人。」章晗很隨意地看著他,「但是問題不在這裡,大哥。你覺得那土印子為什麼會出現在衛生間牆壁上?我想問的是這個。」
「我的思維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活躍了。」虞守水仍在追求最真實的表情效果,「讓我想想……最直接的解釋,應該是躲避。你覺得呢?」
章晗聞到了表演痕迹,但裝得還自然:「為什麼躲避,是什麼使兇手躲避?」
虞守水真的思考了一會兒,道:「我想應該是一種聲音。對——聲音!」
「為什麼不能是躲避魯小北本人呢?」
「絕對不會!如果是魯小北驚動了兇手,他是絕不會躲進衛生間的!至於為什麼,小晗你別考我了。你要知道,魯小北那個時候有動靜,十有八九是解手,兇手不會和魯小北打照面的。」
章晗必須承認,這個分析虞守水是高明的。
「大哥,那你認為可能是什麼聲音驚動了兇手。」
虞守水道:「我不知道那房間里有些什麼發聲物。比如電話,鬧錶,再比如手機什麼的。」
章晗心裡一咯噔,手機——虞守水說到了一個新的可能:手機!
電話(沒有),鬧錶(大致等同於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