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佐美咋了?你給我說清楚!」我竭盡全力抑制住自己,問道。
對不是道上的小子就算大吼大叫也沒用,越是和他叫越顯得自己沒素質,氣度的不同就是在這種時候體現出來的。不動聲色地唬住對方,讓對方閉嘴。
眼前的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一個受不起狠手段的小混混。沒必要為這種人大吼大叫,隨隨便便瞪一眼就能唬住解決掉。
「不,我是說……」
說什麼?
「你這什麼態度?」
小鬼併攏了打開的雙膝,臉別到斜下方。
害怕了吧!
「喂!」
這麼一個字就能搞定了吧。
「我只是想向你打聽點兒事。」
這小子還真是不知好歹啊。
「打聽點兒事?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我說道。
當然,是壓著感情,放低聲調,用平靜的口氣說的。
「喂!我為什麼要和你這種小朋友說話?」
「因為我請你幫忙了啊!」小鬼說道。
「你請我幫忙我就非要幫啊?」
「不肯的話——就算了,我只是你叫我進來才進來的。」
「少說廢話!」
我已經吼了起來,沒救了。
這種急躁的性子,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
「讓你這麼不爽的話我還是回去好了。我這人不懂得怎麼強迫別人干不樂意的事,也特別怕和人吵,這事兒挺可怕的。」
「可怕?」
「你是黑社會的人吧?」小鬼說道。
「喂!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佐久間——先生對吧?」
「誰問你這個了!」
我開始心煩氣躁起來了。
「說黑社會不行嗎?」小鬼說道,「我這人比較笨,也沒什麼見識,所以對佐久間先生你們這類人是一點兒也不了解,希望你別生氣。還是說,應該叫暴力團 才對?」
我的忍耐到達了極限,一把抓起小鬼的前襟。
「你小子是在耍我玩嗎?」
「我不是拜託你不要發火了嗎?」
拜託你不要發火?拜託?
「你是小瞧我是吧!?」
「我沒有小瞧你!拜託你放開我!」
你幹嗎把臉撇開?我都這樣找碴兒了你怎麼還不敢直接看我?害怕嗎?是嗎,是害怕嗎?什麼意思啊!
我搖晃著小鬼。
小鬼的身體不停地晃動。
「別、別這樣。」
「你什麼意思?你看不起我是吧?」
「我沒有看不起你哦。」
「你就是看不起我吧?什麼黑社會?什麼暴力團?喂!」
「那,那應該怎麼稱呼才對?」
「怎麼稱呼?」
我應該算什麼?
我一下子失去了勁頭,無力地放開小鬼。小鬼撲通一聲倒在沙發上,頭晃了幾下,像個喪家犬一樣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抬起頭來,慢慢地,終於把目光看向我。
「我對佐久間先生你們那一行一點兒也不了解,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應該說還不如普通人吧,普通人知道的東西我未必知道。如果害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不過,如果你不肯好好告訴我的話,我估計又會惹你生氣的。只是纏著你告訴我那些事,確實也是挺厚臉皮的。」小鬼一邊用手摸著脖子一邊說道,「我也知道我很煩人。連常識都不懂的人是挺煩的,不想看到這種人也是正常的,所以,你發火的話,我也沒話說。不過,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說著,小鬼又看向我。
什麼?
不害怕嗎?
「對不起。」小鬼一本正經地開口道歉。
很難看——不是說小鬼,而是說我的屋子。雖然模仿辦公室的樣子硬塞了一套會客用的傢具,但明顯並不是辦公室。這裡同時又是生活的地方,當然怎麼折騰都不像樣,還顯得特掉價。
小鬼身上那件像二手衣一樣的衣服看上去反而似乎更高級。
「隨便怎麼叫都可以。」我回答道,「我就是我,沒什麼頭銜名號。」
「什麼?」
「夠了別說了。我在我們那裡地位又不高,沒什麼後台讓我可顯擺的,我一直只是個小跟班而已……」
「就是黑幫成員啦?」
「我說你煩不煩啊?活得不耐煩了是吧!」我又再一次嚇唬他,然後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看。看不太出他的年齡,該不會和我差不多吧?
「你到底有什麼事?」我叼了根煙,「還有,先不管我的事,先得說說你自己吧,你到底是誰?」
「渡來健也。」年輕人說道。
「啥?」
「我什麼也不是,沒工作,只高中畢業,全身上下只有個名字叫得出。」
「什麼?」
「我是說,我能說的只有名字。」
「哦?」
原來是個廢物嗎?
我也——和他一樣吧?不,不一樣。至少我身上還背負著某些東西,雖然不是什麼可以炫耀的,但卻是沉甸甸的。
「你沒工作嗎?」我問道。
「偶爾打打零工。」他答道,「不過都幹不了多久就會被辭退,因為我這人態度不好。」
「你的態度確實不好。這麼說你和我們道上的一樣,不是普通市民咯?」
「我是普通市民啊。」渡來健也立馬否定了我的說法。
「你又沒工作,整天遊手好閒,也能說是普通市民?恐怕你平時沒事只會一幫人聚在一起醉酒發瘋,惹是生非吧?」
那種生活,我也曾經歷過。
「沒那種事。」健也說道,「我只是不愛和人打交道,喜歡待在家裡而已。很正常啊,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on people ?」
「聽不懂。」健也說道。
「就是說不是黑道中人。以前是那樣說的,現在也有人說的吧?比如家裡蹲什麼的?」
「沒有人說。」
是嗎?
「至少我們不會。也不說什麼啃老族。首先這種說法就只是那些不經大腦思考的大叔大媽們自做主張給人套的稱呼,因為,我們很普通啊,只不過是有沒有去上學、有沒有去上班的區別而已,也沒有多大區別啊,都無所謂啦。不過……」健也看向我,「佐久間先生你們就……」
「哦?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也沒多大不同,我們有參加經濟活動,也沒脫離社會。雖然做法多少有點不一樣,但是總比你這種遊手好閒的人要強吧。」
「我不知道。」健也說。
居然沒有迎合我啊。
沒想到這傢伙還可能是個硬骨頭,似乎多少了解我的底細。我狠狠地恐嚇他,甚至揪住他的前襟,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早就嚇得渾身打抖,對我言聽計從了。
他看上去並不怎麼害怕。
「我這人很遲鈍。」健也說道,「但其實我也害怕啊,非常害怕。只不過我人笨,所以傻傻地以為,表現得太害怕也是很失禮的。因為不知道怎麼和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就怕一不小心哪裡不對就惹火你們。我身邊幾乎沒有這種人,像我這個年紀的……」
健也低下頭。
「不是同路人啊!」
可能算不上墮落,但卻是一群沒出息的傢伙嗎?
和我不同嗎?
肯定不同了。
「算了。」
無所謂了。
「那你到底有什麼事?你是亞佐美的什麼人?」
「只是認識的。」
「她男人?」
「她的男人——不是佐久間先生你嗎?」
還挺會說的嘛。
「不是嗎?哎呀,如果我猜錯了,那真是非常抱歉,話說你們黑道的果然很有警惕心啊。」
「沒有什麼警惕不警惕的。」
但是……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傢伙是什麼人?
「認識的?哪種認識?」
「這……」
怎麼能在這種小鬼面前示弱。
「亞佐美的確是我的女人,不,應該說曾經是我女人,你知道這表示什麼嗎?」
健也把腦袋歪向一邊,面露疑色。
「這表示,我要根據你的回答——根據你和亞佐美是什麼關係——再來和你把賬算清楚。」
「算賬?啥意思?」健也說。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又再次忍耐不住了,三番兩次忍耐不住,就起不到威脅作用。那樣的話,我就和一個普通小混混沒什麼不同了。
不——我不也只是個普通小混混嗎?
「我和亞佐美之間什麼也沒有。」
「你直接叫她名字?」
明明只是個小鬼。
「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