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亞佐美的男朋友吧?」我問。
「我才不是她的什麼男朋友。」男人用一種這個問題很無聊的口氣回答道。
不是。
也許真的不是。這男的我也就見過兩三次,後來鹿島亞佐美就死了。
也許應該說,被殺了?
不管這麼說合不合適,亞佐美的確是被殺了。
不是她男朋友的話那是誰?兄弟?親戚?不不,我不能輕易相信這個男人,不能他說什麼就以為全是真的。
反正和我沒關係。
「你有什麼事?」我問道。
「你是筱宮小姐吧?」他說。
這個人知道我的名字。
「啊,」男人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果搞錯了的話那真是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沒錯。是沒錯,就是因為沒錯。
「不好意思,我看了名牌 。」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戒心,男人言語中帶著解釋的感覺,一邊做出好像烏龜縮腦袋般的動作——是想低頭行禮吧。
然後男人的頭朝我房間的方向歪了下。
名牌就在男人臉邊上。
而名牌旁邊的門——我現在正準備打開。我的手上還拿著鑰匙,鑰匙一半插進鎖孔一半露在外面。
想糊弄過去也不可能了啊。
我在打量著這個男人的臉的時候,他也好像看了我好幾眼。
「沒錯,我是筱宮。」我說。
只能這麼回答。
「我就是筱宮……怎麼?你來這裡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啊,不是……」
「沒有貼黃色膠帶啊。」男人說。
「膠帶?」
「不是有種黃色的膠帶,上面還有黑色的英語的?」
「哦。」
是說用來保護現場,表示禁止進入的膠帶嗎?
「沒看到有電視里那種膠帶,倒是有建築工地用的那種藍色防水布。」
「是嗎?」
說著,男人又斜著眼往隔壁——亞佐美以前住的屋子看去。
「最近麻煩事很多吧?」
「麻煩……」
是夠麻煩的。我住的房子是302號,亞佐美住的303號在走廊的最裡邊,離樓梯最遠。所以勉強還能通行,如果我們的號碼是反過來的,估計連進出都麻煩了。
就算不管這些,公寓門口停著警車,警察啊刑警啊坐在裡面,大街上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出門買個東西都麻煩。
不過這種情況也就四五天的樣子。
「刑警也來了嗎?」男人問。
刑警可煩人了,同一件事能問上個二三十次。我都不知道被問過多少次亞佐美和別的男人的關係,又讓我想起那些提都不願提的回憶,還要一遍遍地回答。最後我終於煩了,有的沒有的都隨便說了。
也說過這個男人的事。
臨死前有過瓜葛的男人。
「是來了……怎麼?也去你那裡了?」
因為是她的男友吧,最後的男友。
男人提高了聲調說:「沒有,也不會來的吧!」
「沒去找你嗎?」
「他們也不會來的吧?我和她又沒那麼深的關係。」
「是嗎?」
那你是什麼人?
「先不說這個。我也問了好幾次了,你是誰?這裡可是女性專用公寓,再這樣我去叫管理員了——不,還是直接報警更好嗎?」
雖然我不會做這種麻煩事。
不過這種台詞用來威脅還是挺有效果的。
男人撓撓頭。
「我打攪到你了吧,我叫渡來健也。」男人報上名字。
「度來——先生?」
「輪渡的渡,過來的來。」
「渡來先生嗎?那麼渡來先生,請問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那個房子是空的,前面沒有房間了,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找我有事,應該沒人會來這裡的。連警察都已經不來了,只有管理員或中介會來,還是說你想租那個房子?」
雖然男性是租不了的。
而且還沒有重新整理裝修過。
裡面死了人,還是被殺的,那房子現在是發生過命案的房子了。
現在樓下的人已經搬家了,住在我左邊的鄰居也說想走。比起覺得恐怖,更重要的原因是這裡住著不安全。
說是說女性專用公寓,除了只有女性可以入住這條規定,並沒有別的特別措施,連自動鎖都沒有,管理員也經常找不到人。
不,就算找著了,這裡的管理員根本就沒用,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根本派不上一點兒用場。
那管理員是個連走路都顫巍巍的老頭。
難怪會讓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訪客進來了。那個老頭,如果別人不主動和他說話,他是不會先開口的,只是人在那裡,僅此而已。充其量只能充當和保安公司簽約後貼在門口的帶有公司標誌的膠帶,或是一架山寨監視攝像頭。不,還不如這些,連做做樣子、虛張聲勢都辦不到。
一眼就能看破。
就算看不破,來了一次之後第二次就能完全對他視而不見了。
不管是送快遞的還是上門推銷的,全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闖進來。
只要稍加觀察就會知道,這棟樓的訪客沒有一個會去管那個老頭,也有不少人是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就算已經混了臉熟了也沒人會去和管理員打招呼——所有人都完全把他當空氣。
那老頭估計也更樂得沒人理他。
一和他說話他便露出不快的表情,大概覺得應付別人很麻煩吧。
就算是住在這裡的我找他時也一樣。走廊的日光燈壞了要求換一個,垃圾堆太髒了要求打掃——像這些對住戶來說理所應當的要求,他也顯得特別不耐煩。
那眼神是萬分不樂意。
日光燈壞了又不是我的錯,是使用期限到了自己壞的吧,掃垃圾不是輪到誰就誰幹嗎,倒垃圾不是你們的事嗎——他那張臭臉彷彿就是這個意思。
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錯了?
而且我又沒責備他,只是說了句「自己該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
但那個老頭覺得我是在責怪他吧。就是你的錯所以燈才不亮了,就是你的錯所以這棟樓才變髒了——他肯定是這樣理解我的話。你怎麼能刁難老人家?然後他就是一臉這種表情。
誰這樣了?你給我換燈不就行了?你給我打掃不就行了?不就這麼簡單嘛!這不就是你的工作嗎?你的工作不是一天到晚光坐在那裡!但是你卻擺出那麼一副態度,好像說話的我是壞人一樣。
被害妄想症,自以為是,玩忽職守。
是啊,我是委婉地指出來了,那之後我們見面連頭也不點了,真是個過分的人。
明明什麼正事都沒幹。
這個男人也是——肯定也是當作沒看見給放進來的。
從來不為住戶考慮。
「我沒法租的吧。」渡來說道。
「什麼?」
「管理員和我說過了,這棟樓只住女的。」
「你和那個管理員說過話了?」
「說過啊。」渡來理所當然地說。
「說了什麼?」
「沒什麼,那個人不是挺像門衛嗎?直接進來要是被攔住就不好了,而且我也想先向管理員打聽打聽。」
和管理員說過話啊。
「打聽?打聽什麼?」
「打聽什麼?剛剛不是說了,我向管理員打聽亞佐美的事啊。」
為什麼?為什麼向那個人打聽?
那個人哪裡知道住戶的事?
那個人……
「為什麼向管理員打聽?」
「因為我覺得做管理員的應該對住戶的情況很了解啊。」
「那個人不知道吧?我看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不過,如果是亞佐美……對,那個人也被警察問得煩死了,電視里也播了新聞,至少名字的話還是記住了吧。」
等人死了以後才記住也太晚了,不過比起這個,關鍵是……
「為什麼……要打聽亞佐美的事?」
「哦,因為我不太了解亞佐美,所以想打聽打聽,不過那個管理員也好像不太了解啊。」渡來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說了他不知道吧。」
「是嗎?簽合同時沒有了解個人信息嗎?」
「合同是和物業公司簽的,那個人只是物業公司雇來的一條看門狗而已。不,還不如呢,狗的話還會叫……話說回來……」
是誰?這傢伙是誰?
一直盯著腳說話的我抬起了頭。
「是嗎,這樣啊。」渡來說道,「原來是雇來的啊。也是,那個人好像被警察訓得夠嗆,警戒心超強的。還說挨了公司上頭的人不少罵,鬱悶得很,好像還差點被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