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大道的女巫

莫德·斯朗伯是位腰纏萬貫的女巫,關於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可思議事件,最早是內文斯和思考特律師事務所的一個低級合伙人與西蒙取得聯繫的。彼時西蒙正在布龍科斯一所大學舉辦的中世紀論壇上發表題為「巫術信仰與衰亡」的演講,這使他受注目的程度超過通常在出版業的時候。

「夥計,我該怎麼辦呢?」西蒙問。我們在曼哈頓西面的一間巴伐利亞咖啡館吃午飯。「我只不過接受了日報的一個簡短而坦誠的採訪,結果就收到了這樣的請求。」

「他們要你幹嗎?」我問。「和那個富婆結婚?」

「上帝不會饒恕我的!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律師辦公室嗎?」

「應該可以吧。」雖然公司里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不過都不是什麼非常花時間的大事。更重要的是,我的好奇心已經被吊起來了。

於是午飯後,我們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內文斯和思考特律師事務所位於華爾街的辦公室。接待員殷勤地將我們帶到克雷格·霍普金斯的辦公室,他正是聯繫西蒙的那個低級合伙人。「很高興您能來,」說著他向我們伸出手。我猜他大約三十歲,不過他濃密鬍鬚和頭髮掩蓋下的紅潤膚色令我覺得很難準確估計實際年齡。他有一對清澈真誠的藍色眼睛,我想他在法庭上一定意氣風發。

「我得事先向您申明,」西蒙對他說,「我並不是什麼私人諮詢公司。我可以回答您關於巫術的問題,但也僅限於此。如果事關那個女人本身……」

「噢,我們和她之間確實有業務。至少我和這業務有關。莫德·斯朗伯是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她的財產在我接手過的案子里是最多的。說老實話,我不想冒犯她——這對我本人和公司都沒好處。」

「你在電話里說她是個百萬富翁。」

「這不是什麼秘密。去年她捐資建造了新英格蘭一所藥學院的新翼,她還在公開場合提到在她過世後,要設立一個基金會來處理她的遺產。她唯一沒有對外公開的事情,就是她這輩子絕大部分時間是一個開業女巫。」

「你是怎麼知道的?」西蒙·亞克問他。

「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就在這間辦公室里。一年前,我們談到她是如何積累起這些財富的。看起來,這些錢都是來自遠房親戚朋友的遺贈。當時,她告訴我她是個女巫,給那些人施了魔法。」

「你該不會相信她了吧,」我說。

「一開始當然不相信。但莫德·斯朗伯是個謎一般的女人。我開始意識到,不管她是否真的具有魔力,至少她自認為是一個真正的女巫。」

「有時候自信這種東西是盲目的,」西蒙低聲說。他牢牢盯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律師。「請告訴我,霍普金斯先生——除了她本人那些具有感染力的言論之外,這個女人有沒有展示過她確實能夠使用巫術的證據?」

「有,」他慢慢地說,彷彿在考慮每一個用詞是否妥當,「是關於她丈夫的事。」

「你沒告訴我她結婚了。」

「我第一次接待這位客戶時,自己都不相信她結了婚。她最早是另一位公司成員的客戶,他去世以後,客戶被劃分給其他一些低級合伙人。客戶檔案記載她是未婚,我也從沒就此詢問過她。但是過了幾個月,有一天下午她打電話給我,聲音里透露出極度焦慮。好像是她的前夫回到鎮上跟她要錢。我進一步了解到他們大約是二十年前離婚的,那時她還沒什麼錢。他七十歲出頭,比莫德年輕幾歲,身體狀況非常好。」

「他叫什麼名字?」我問。

「萊爾·凱瑟爾,不過恐怕他已經和我們陰陽兩隔了。」霍普金斯猶豫著,像是在斟酌是否有必要和盤托出。「她對他施展了魔法,然後他就死了。」他遞給我們一張照片,上面有個戴眼鏡的禿頭男人。

西蒙從椅子里向前傾。「他是怎麼死的?」

「他從一間百貨公司的厚玻璃窗摔了出去。儘管他確實抓住了某些東西沒有掉下去,但沒想到會被玻璃奪了性命。一條長長的玻璃劃開了他的喉嚨。」

「莫德·斯朗伯對此負責嗎?」

年輕的律師點了點頭。「她聲稱——當然,那些都是無稽之談,我甚至不想花時間再重複一遍。」

「既然如此,你還一幅有了大麻煩的樣子把我找過來幹什麼。」

霍普金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律師要對他們的客戶承擔某些責任——至少有責任監督他們遵守法律,不危害他人。萊爾雖然死了,但他還有個叫埃里克的哥哥還活得好好的。我擔心莫德·斯朗伯下一步可能——可能會對他不利。」

「這難道不應該找警察嗎?」

「這事兒不能找警察和私家偵探這類人,亞克先生。坦白說,當時我已經是束手無策了,直到我看到您將要在大學登台的通知。也許,只是也許,您能在任何可能的事情發生前和她談談?」

我知道有些東西西蒙是不會問的,於是我插入了一個實際的問題。「你們公司打算僱傭亞克先生作為這個案子的顧問嗎?」

「不用我說,你們一定也明白,這種服務是不可能把帳單轉寄給客戶的。不過公司會承擔任何必要支出,當然也包括您的報酬。您能打個電話給莫德·斯朗伯嗎?說服她停止愚蠢的舉動。」

「愚蠢?你是指她威脅要對埃里克·凱瑟爾施法嗎?」

「沒錯,」他平靜地回答。「她深信丈夫的兄弟也是來要錢的。我建議她只要不把遺產繼承權給他就行了,但她聽不進去。」

「她威脅說要殺死埃里克,就像殺死她的前夫那樣?」

「是啊。」

西蒙·亞克站了起來:「我很樂意和她談談。請儘快安排會面。」

會面被安排在當天下午,我陪同西蒙一起拜訪。接下來要和住在繁華的帕克大道上豪華公寓里的富有女巫會面,這個念頭令我倆有些激動。計程車到達目的地時,我問西蒙:「你真信她是個女巫?」

「克雷格·霍普金斯相信——他認為她能夠通過施法殺人。心中有法,假能成真。」

「你的意思是,萊爾之所以從厚玻璃窗摔出去,只是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前妻詛咒了自己的死亡?」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在澳洲叢林,有一種巫術仍在土著民間流傳。用一根骨頭指著敵人被認為能夠導致敵人的疾病和死亡。前提是,受害人知道自己被骨頭指過了,而且這種被害妄想強烈到足以引發身體疾病的程度。」

「你認為發生在這兒的事和那類似?」我繼續之前的話題。

「這有待觀察,夥計,」西蒙回答。我們把莫德·斯朗伯的名字告訴保安,接著等待他向住客通報來訪。

她的公寓位於二十二層,給我們開門的是一個穿制服的女傭,說話帶著法國口音。她將我們留在一個豪華的客廳里,帶有金色斑點的牆紙與傢具的金色花紋相映成趣,一時間我的思緒從曼哈頓令人窒息的天際線飛往溫暖安詳的南方。

過了一會兒,莫德·斯朗伯來了。她是個塊頭比較大的女人,看她走向椅子的動作就好像一塊巨石在滾動。只有白髮和皺紋昭示了她七十八歲的高齡。她眼睛裡透露著警覺,用一副工於心計的目光看著我們。「我律師讓你們來——,」她說道,連互相介紹也省了。「他派你們來幹啥?」

西蒙清了清嗓子說:「我是西蒙·亞克。我是一個做學問的,專門研究——」

「我知道你是幹嘛的。惡魔獵人,巫術毀滅者,不死偵探。你來我這有何貴幹?」

「只是聊個天而已。我既不會把你捆在木樁上用火烤,也不會嚴刑逼供你坦白。你說你是女巫我就相信你。」

她微微欠身,恢複了一些言語中的沉著。「我沒有煉藥的大鍋,也沒有會飛的掃帚,亞克先生,我不會對任何人構成威脅的。」

「年輕的克雷格·霍普金斯似乎認為您要對您前夫的死亡負責。」

她靠在椅子里,給女傭指示。「瑪麗,給客人上茶。」然後她繼續和西蒙的談話。「我想喝茶應該沒關係吧。聽著,亞克先生,關於萊爾·卡塞爾的事,他的死是一場悲劇,但並不出乎我預料。」

「你給他施加詛咒了嗎,還是催眠?」

她欣然承認。「沒打算殺他,只是想讓他離我遠點。他和他兄弟過了這麼多年才回來,無非是想看看能從我身上榨取點什麼。我找人和他們談過,可沒什麼效果。」

「於是你就把你前夫幹掉了?」

「你不覺得這個詞太刺耳樂嗎?我製造了一種令他不安的氣場,如果這是導致他死亡的原因,我只能說抱歉。」

「現在是不是輪到埃里克了?」西蒙微笑著問。

「他倆一直都很親密。他們和他們的父親都是法國人,母親是美國人。在巴黎長大後,為了躲避戰爭,舉家移居至此。我和萊爾結婚大概二十年,當時我還不像現在這麼富有,可對兄弟兩人也還算大方。和萊爾離婚後,他們就搬走了,直到最近才回來。幾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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