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著尋找開膛手傑克的失落寶藏,曾展開過一系列非同尋常的事件,在開始追憶那段往事之前,也許最好花點筆墨送給我那偶爾出現在身邊的朋友西蒙·亞克。正是他讓整件事情有了一個完滿的結局,正如這二十二年間,我見證過的其他許多事件一樣。
第一次遇見西蒙·亞克可得追溯到五十年代中期了,我還是個年輕的報社記者。那時,我被派往邊遠的西部小鎮報道某起疑似大規模自殺事件。結果西蒙也在場,看上去高大而滄桑。其後,他告訴我他已經快活了兩千年了,以前是個埃及的基督教神父,現在受到命運的安排,只得遊走在這個世界上,像是飛行的荷蘭人(飛行的荷蘭人是流傳在歐洲民間的一則古老傳說,述說一群觸怒了神而被詛咒的水手,必須永遠在海上飄泊,七年才可以靠岸一次,形容受詛的荷蘭人永遠飄流在海上四處航行,卻始終無法靠岸的悲慘宿命)或者流浪的猶太人(傳說中,是因為猶太人的祖先嘲弄了正在受難中的耶穌基督,因而受罰,需要生生世世流浪,一直到耶穌再世為止)一樣,尋找與魔鬼撒旦以及世上所有邪惡的終極對決。
我當時信了嗎?
坦白的說,沒有。至少一開始是絕不可能相信的。那之後,我和一個很棒的女孩結婚了,她叫雪莉·康斯坦斯。並且從記者行業轉到了出版業界。一如往常,西蒙·亞克再次毫無預示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已經成了海王星圖書公司的一名編輯。姑且不論我是否相信他的故事,但他對於超自然的神秘之事以及各種神秘藝術的博聞強識,都使我意識到他的本領。他還寫了一本書,經由我安排下獲得出版。沒辦法,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有什麼神秘的故事都值得大書特書一番。
近些年,西蒙和我都是天各一方。我已經是個中年編輯了,也不太有那種年輕時的激情,能夠時刻面對突如其來的旅程,今天埃及,明天波蘭,後天又是倫敦。同時我也認為,像西蒙這麼高齡的人說不定哪天也就掛了。因為我從沒真正相信過他活了兩千年這個事實吧,不是嗎?
距離上次的冒險經歷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了,沒想到他突然從電話線的另一端回來了,話筒那頭的聲音相當自然,好像十分鐘不到之前,我們才剛剛見過面似的。
「好啊,我的朋友。」
「西蒙!真的是你嗎?」
「有空一起吃個午餐嗎?」
「當然!但什麼風把你——?」
「是不是今後經過紐約,都要打電話得到我的出版商允許啊,不會吧?」我猜想電話那頭的他一邊這麼說著,臉上一定掛著熟悉的狡黠笑容。
我將會面安排在一點鐘距離辦公室不遠的一家牛排餐館。這間餐館後面有一個小房間,下午過來的客人可以在那兒用餐或飲酒而不被打擾,我常常帶我負責的作家到這兒來處理一些創作中的難點或是合同中的問題。
「你看上去一點兒沒變啊,」我把自己心裡想的告訴西蒙。他魁梧的身軀和飽經風霜的矍鑠臉龐使我回想起二十二年前我們的初次邂逅。
「你看上去其色也不錯,我的朋友。就是稍微胖了點。雪莉還好嗎?」
「她很好。這會兒她回佛羅里達看望她母親去了。」
「啊哈,那你現在一個人住?」
「是啊,」我有點兒不情願地承認。
「跟我去英格蘭,」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要是換作以前,我聽到這句話,早就一屁股跳起來了。「我不能去,西蒙。我有工作要處理。」
「我們會重返那美好的舊時光的,像前些年那樣。」
「還是追蹤惡魔嗎?」
「沒錯。這是永恆的任務。」他的面孔因為我的這個問題嚴肅起來。「撒旦崇拜居然在許多年輕人當中興起了。」
「我最近讀了一些關於巫術儀式在英格蘭復甦的新聞。你是指這件事嗎?」
他搖了搖頭。「某些比邪惡更可怕的東西,夥計。」充滿閱歷的雙眼閃爍著熟悉的火花。「是已故的開膛手傑克的寶藏。」
「至少你是認為他已經死了。每隔一段時間總有人要證明他還活著。不過關於寶藏的說法,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我和一個來自倫敦的男人有聯繫,他叫塞里圖斯·瓦茨,是個專門收集秘聞的傢伙。當看到我出現後,他認為我必須挑起阻止一場謀殺的重任,外加尋找一批寶藏。」
我想了想。我還有一周的假期可以用,六月份則是出版業的淡季。秋季檔期的圖書已經在不同的出版階段開跑,而且是其他同事在負責,而我負責的明年春季圖書清單也還有幾個月才到終稿日期。雪莉告訴我她會在母親那兒再呆上一周。其實也想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除了理智告訴我有工作要做。
不過我可沒給理智任何機會。
如果西蒙·亞克打算髮掘屬於開膛手傑克的寶藏,我可不想錯過這場好戲。
我給遠在佛羅里達的雪莉打了電話,告訴他這兒發生的狀況。對於西蒙·亞克,雪莉總是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我知道那是一種絕對不能用愉快二字來形容的感受——她不希望西蒙介入我們正常的生活。但她只是說,「保重,」並且加了一句,「咱們一周後見。」
第二天夜裡十點,西蒙和我已經身處飛躍大西洋的航班上了。從肯尼迪機場起飛時,因為碰巧遭遇了一場初夏的暴雨,因此整個過程有些磕磕碰碰,好在飛機很快進入平飛階段。「你這五年都幹什麼去了?」我問西蒙。
他笑了。「五年對我來說不過像一周那麼短暫,夥計。一個驛站,慢慢追尋中的短暫休憩。事實上,我花了一部分時間研究一間愛爾蘭修道院。而在塞里圖斯·瓦茨聯絡我之後,我馬上回到了美國。」
「瓦茨是幹什麼的?他怎麼知道去哪裡能聯絡到你?我們認識這些年,除了若干次你來到我和雪莉身邊的片刻,其他時間我都不知道你的地址。」
「也並非什麼大人物,塞里圖斯·瓦茨只是一個書商。他經營著倫敦哈姆史密斯路旁的一家小店。他知道我要買些什麼書,我也給了他一個能夠聯繫到我的地址。」
「你說他是收集秘聞的。我猜就是神秘藝術吧。」
「這次可以這麼說,不過他經營的領域可是很廣泛的,有各種圖書和地圖。包括所有古稀版本。」
我本期待遇見一個符合秘聞收集者形象的男人,可塞里圖斯·瓦茨卻令我的預想落了空。到達倫敦的第一個下午,迎接我們的是霧氣蒙蒙的街道和六月的潮濕雨水,但塞里圖斯·瓦茨的商店卻是溫暖而明亮。他是個矮個子的英俊紳士,頭髮業已白了,看到我們後,他身手矯健地穿過舊書堆走過來,一看便知他對腳下這塊方寸之地的熟稔。儘管這間店鋪和那種傳統的大雜燴式二手書店沒什麼區別,但我絕不懷疑他能在客戶提出要求後的下一秒將手擱在指定的書上。
「很高興又見面了,西蒙,」他笑著打招呼。「也很高興認識您,先生。」
我和他握了手,然後坐下。「我發現有一些我們海王星出版的圖書飄洋過海來到了英格蘭啊。」
「事實上,有不少哩。海王星是個相當不錯的美國出版社。」
西蒙清了清嗓子,看來他是急著想進入正題了。「在我這位朋友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和我一起出生入死過。」
瓦茨有點懷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回答。「好極了。關於開膛手傑克和他犯的罪你們肯定很清楚吧。」
「是的,」西蒙說。「可惜當時我不在倫敦,否則肯定將那罪犯繩之以法。」
西蒙的這種言論我可是習以為常了,看起來瓦茨也是一樣。他急著往下說。「現如今,要是在倫敦的街道上發現五個妓女被殺,可不會引起那麼大的轟動。」
「也不一定,」西蒙說。「如果是以當年開膛手傑克的方式重演的話。」
「你是指破壞屍體?」
「還有寫給報紙的挑釁信件。他是個十足的犯罪藝術家。」
塞里圖斯·瓦茨向後往椅子上一靠。「你會怎麼想,如果我告訴你我手頭有證據證明開膛手既不是瘋子也不是性虐待狂,而只是一個單純為了金錢殺人的冷血殺手!」
「這可真叫人難以置信,」西蒙說。
「如果我還能告訴你開膛手的名字,你怎麼想?」
「拜託,別賣關子了!」
「最近在稀有書和秘聞錄交易市場上出現了一份非同尋常的文件——一份手寫的日記。當然我也是此市場里的一員。日記的作者據稱不是別人,正是開膛手傑克本人。在這份日記中,他解釋了自己的犯罪動機,並且揭示了自己的身份。我得承認那日記上的字跡和報紙收到的開膛手信件上面的筆跡相當吻合。」
「這份日記是從誰那裡流出來的?」
「日記作者的曾孫女,名叫格蘭達·考克斯。而日記作者的名字是雷蒙德·斯拉克利。」
「我從沒聽過斯拉克利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