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二月,到處都顯得忙亂,風野也忙了起來。忙併不是因工作量加大,該寫的稿子還是那麼多,只是因為出版社、印刷廠從年底到元月要休息,所以要把這一期間的稿子提前交出去。
元月里雖然放假,但是周刊雜誌、月刊雜誌等仍然按期發行。所以,最緊張的時間集中在十二月中旬之前。而這段時間內和朋友、編輯一起喝酒的機會也多了起來,每天能用於工作的時間就更不夠用了。
一忙起來是否就忘了袊子呢?不是的。
當然,在採訪或趕稿子時,完全不去想。但是,在採訪間隙,坐在車上或寫稿過程中稍事休息時都會想到袊子。
從京都回來後的頭兩天,袊子情緒不太穩定。第三天就好了一些。到第四天,與風野在新宿碰頭時已經完全恢複正常。
「今天我來請你。」
袊子請風野吃了晚飯,說是表示對帶自己去京都的感謝。還送給風野一件皮夾克。看著快活的袊子,風野真弄不明白,從京都回來時,她會為那些瑣事鬧脾氣。
不過,風野後來知道了,從京都回來時,正是袊子來月經之前。
每當快來月經時,袊子的情緒都不太穩定,常為些小事發火。
風野通過多年接觸發現了這種規律,但袊子對此予以否認。
「我才沒那毛病呢!少拿我開心。」
在袊子看來,月經使情緒發生變化似乎是在懷疑她做人的自立能力,因此而不高興。但是,風野不認為那是拿女人開心。
月經使情緒產生波動,對女人來說,難道不是極正常的嗎?如果沒有波動,反倒失去了女人的魅力。
「你的看法不對。簡直把女人當成了動物,是瞧不起女人。」
袊子表示不滿。其實,風野沒有蔑視女人的意思。對女人從精神到肉體能隨時間發生有規律的變化,風野甚至因此而有些羨慕。
相比之下,男人就沒有自然的精神上的亢奮與消沉。這樣,有輕鬆自在的一面,有時,也有乏味的一面。
風野既然知道女人的情緒受月經周期的影響,注意點不就行了。看似容易,做到卻很難。風野曾經在記事本上記錄袊子來月經的日期,在臨近下次月經時加以注意。但是,稍一疏忽,就忘了記錄。再者,說是一個月一次,卻無法保證準時。那麼,老去問下次什麼時候,又讓入覺得不正常。
另外,即使知道來的日期,也無法預知因何種原因會使情緒波動。而袊子也可能因某種原因使情緒恢複穩定。
從京都回來時發生不愉快的根本原因,在於背著袊子給孩子們買東西。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奇怪,袊子為什麼換了個人似地吵鬧不休。問袊子本人,她往往也記不清上次是為什麼吵架。
總之,發生吵架時,體內產生的焦慮情緒失控,可以作為能說得過去的解釋。
大道理如此。但是,對風野而言,主要問題出自家庭、沒有與袊子住在一起。
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呢?將來又會怎樣?每年歲末,風野都想到這些問題。
風野心事重重,袊子卻無憂無慮。
兩個人有時心情愉快相親相愛,有時又惡語相向。
當然,發生衝突時,退讓的總是風野。一邊逃遁,一邊等待袊子情緒轉好。說起來,讓一個女人搞得團團轉,實在可悲。但是,既然捨不得袊子,也就只好忍耐些了。
心情舒暢時,袊子特別能花錢。這或許也是袊子的長處之一。上月底剛給風野買了件皮夾克,現在又說要送件開司米的黑色毛衣,理由是駝色夾克與高領黑色毛衣相配。
「哎,以後別再穿外套什麼的了。這身打扮多好,起碼年輕五歲。」
看見風野穿上毛衣和夾克,袊子滿意地說。
自從辭職以後,風野很少再系領帶,主要是襯衫配短外套的裝束。雖說從事的是自由職業,可是實在沒有穿夾克的勇氣。現在讓袊子一說年輕五歲,心中十分得意。而且,穿上後很利落,外出時也覺得方便。
「鞋也換一雙吧。冬天還是穿靴子好。」
風野就買了雙靴子。
「是不是太年輕了一點?」
「越上歲數,才越該打扮嘛。」
袊子按自己喜好的風格給風野換了裝,感到很滿足。但是,這身打扮在家裡卻受到妻子奚落。
「喲,這身打扮,是你自己挑的?」
「不……」風野話沒說完,又趕快點頭。
「你覺得返老還童了是嗎?」
「不是的,就是圖個舒服。是不是有點怪?」
「自己覺得合適就行。」
風野在穿著上比較保守,自己不會主動打扮成這樣,除非有別的女人指使。妻子了解這一點,所以,態度冷淡。
高領毛衣配夾克的打扮,像電視製作人和電視導演,看上去很帥。不過,一星期後,風野感冒了。
「都是因為這身打扮。」
妻子埋怨,是穿的不合適。其實,那天夜裡,風野和幾個編輯喝了酒,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工作間里放著資料,就順道去取。剛到,就噁心,想吐。於是在沙發歇了一會兒,卻睡著了。睜開眼時已經凌晨五點,鼻子有些阻塞,身上發冷。這才急忙出來,打了個車回家。在家一直睡到將近中午。起來後,感到頭髮沉,已經感冒了。但是,那天還有必須完成的稿子,所以下午就沒有休息。
當然夜裡就發起燒來。
「你呀,就喜歡出去泡。」
妻子以為風野黎明時才回來,是又與女人鬼混去了。夜裡吃了感冒藥睡的,但是早上起床時身上乏力,溫度雖然降下很多,卻周身酸痛,流鼻涕。
風野無需像普通公司職員一樣去上班,但是必須寫稿子。快到中午時,風野咬牙起床,按約定寫了七頁稿紙。平時寫這點東西不算什麼,現在由於發燒,人都快癱軟了。於是,又躺下昏睡起來。
一覺醒來,天早就黑了。
「你非傳染給我不行。」
妻子說著拿來了體溫表,一量,三十八度二。
「叫醫生嗎?」
風野最怕打針。可是,明天必須完成另一篇稿子,看現在這樣子,很難抗過去。
妻子給各家醫院打電話詢問,因時間太晚,都被拒絕了。好不容易才有一家醫院說,您來醫院的活,可以看看。
「遠是遠了點,去看看吧。」
「吃藥也一樣,明天再說吧。」
風野拒絕之後閉上了眼睛,衿子又浮現在腦海中。現在她怎麼樣了?衿子不會知道風野患了感冒。當然,也沒有病到需要通知的程度。說不清楚的話,只能讓她擔心。
可是,跟衿子還是三天前見的面,以後就沒有聯繫。
以前,不見面的情況下,每天與衿子通一次電話,像這次連著三天不聯繫的事還不多。
風野怕衿子在擔心,想明天給她去個電話。想著想著又睡著了。
翌日起來,燒完全退了,但頭仍然發沉、全身無力。
「一點鐘我在新宿見大成社的青木。」
「現在出門,會加重感冒的。」
因為妻子這麼講,所以風野就打電話回絕了。然後開始寫稿。儘管身上穿了好幾層,卻還覺得後背發涼。剛寫了幾筆就寫不下去了。風野隨手撓了撓頭,感到全身哆嗦了一下。
可能又發燒了。
年輕時,風野幾乎沒有因感冒而卧床過。即使卧床,也是過一夜就好得差不多了。
年紀不饒人哪……
風野昏昏沉沉地又打起瞌睡,再次睡醒時又到了晚上。
看著燈光映照的窗戶,風野又開始想袊子了。
自己不主動聯繫,袊子肯定在擔心。但是袊子完全可以來個電話。如果擔心妻子接電話,也可以找別的朋友問問。
是不是只要自己不聯繫的話,她就不準備主動聯繫?真是這樣的話,自己一直保持沉默,緣分也就斷絕了。
風野認為袊子不是不講情義的女人,這次可能是放不下面子。
猛然間,鳳野心中忽地一動,莫非袊子正在與年輕男人幽會?
風野心中七上八下的,進了廁所。出來時裝作要拿書的樣子,走進書房便拿起了電話。
撥通後剛說了聲「喂」,立刻就聽到了袊子的聲音。
「感冒好了沒有?」
風野一下子被問愣了。兩天前感到不舒服,但是並沒有告訴過袊子。
「有太太照應,該好了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慰問一下你嘛。」
雖然看不見袊子的表情,但是聽得出來,譏諷的語調里有明顯的不滿。
「哎,誰告訴你的?」
「誰還不是一樣?」
風野只把感冒的事告訴了與工作有關的編輯,可他們都不認識袊子。
「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