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那子的蹤跡

光澤而呈暗紅色的捲髮垂在肩上,苗條的身材穿著藍色外套的女人,現在就站在冬木眼前。她戴的是假髮,卻掩飾的很好,看起來彷彿真發,豐厚的頭髮包住女人的臉,使她的臉顯得更小更白。

女人的背後是玻璃窗,窗外一片福岡市的夜景。

這個房子是臨街的三層樓建築物,到了夜晚居高臨下,可以看到整個中洲的繁華,但是因隔音設備很好,屋子裡十分安靜。

「現在,你都知道了吧?」

經過長長的沉默之後,丹野憐子以僵硬的聲首開口說話。

冬木默然地點頭,又看了憐子一眼,的確非常相似。雖然她的圓臉略顯稚嫩,與美那子完全不同,但是她那苗條的身材穿著外套,整個來說遠看和美那子十分相像,也難怪冬木頭一次到SBC找憐子時,在樓梯口看到憐子即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看到冬木一直注視著她,憐子快速進入卧室內,大約5分鐘後出來,已然變回原來的她——黑色短髮,柔和的粉紅色西服,這才是冬木見慣了的憐子。

憐子重新坐下來,雙手放在膝上,眼睛瞪著雙手。

「今天早上,我在門司月台看到你在『貝普3號』的臉使有一種直覺,那個類似美那子、穿著藍色外套的女人果然就是你化裝的吧?」

憐子已經完全承認事實,冬木也就直言不諱了。

「在京都會場中看到那個女人,的確使我迷惑了一陣子,她真的是美那子嗎?但是因為距離遠,看不清楚。在東京機場我卻看得很清楚——因此我想或許是另外一個人吧。不過在門司看到你我立刻就想起來了,是否我曾經跟你描述過美那子出現於東京機場的打扮?」

憐子一直低頭聽著。

「雖然如此,我卻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化裝成美那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不過,到了福岡後不久,知道倉橋的事件時,我就有了答案。」

憐子這時抬起頭來,露出不安的眼神看著冬木。

「根據我的猜測……」

冬木在憐子的注視下,一口氣說了出來。

「你故意打扮成美那子的模樣吸引我的注意,讓我也乘上『貝普3號』,使我以為那件案子是美那子做的。」

「那件案件——」

「是的,你在大坂裝扮成美那子,乘『貝普3號』。其次,在門司以西——大概是小倉吧,改乘開往博多的快車,想再以美那子的姿態讓我看到,但是沒想到在門司卻讓我看到了丹野憐子原來的姿態,所以過了門司以後你就不再改裝了。我也因為看到憐子而發現了。美那子,就是憐子的事實——或許你在門司以西仍穿著美那子的衣服讓其他乘客看到,當然你可以在事後說我就是證人。」

「證人——?」

憐子顯得不安和困惑。

「你說的我不太懂,你剛才說作案,是什麼事呢?」

「當然是把倉橋滿男從列車上推到隧道的事。」

「你誘裝成美那子把倉橋殺掉,嫁禍給美那子。」

「這……這……不是這樣的。」

憐子表情呆然,不斷搖頭,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的確……我是打扮成美那子想因起你的注意,在京都會場和大坂車站出現的都是我,我也乘了『貝普3號』,但我並沒有殺死倉橋。第一……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在下行快車上。怎麼有可能去上行快車殺人……」「是的,你當然會這樣說,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可能的,不仔細想或許沒有可能。但是,只要用一個簡單的計謀就可以了,並且能讓我以為是美那子殺死倉橋的。」

「為什麼有可能?」

憐子張大雙眼,不服氣地問。

「其實你並沒有上『貝普3號』,你雖然上了車卻立刻下車,改乘計程車去大坂機常」冬木拿出早上在博多車站買的時刻表,在憐子面前打開。

「從大坂機場你可以乘3班飛機到福岡,還有很充裕的時間乘上午3點25分博多車站開出的上行快車『白山號』。」

「……」

「你在博多車站乘『白山號』那時也許還穿著美那子的衣服吧,然後你在隧道內約倉橋到車門邊,當然有各種借口,或者老早就約好的——你把車門打開等他,等倉橋出現時冷不防把他推下去。」

「……」

「不久,上行的『白山號』於5點零2分抵達下關站,在同一時刻,下行的『貝普3號』也正好進入月台,你立刻換車,回到『貝普3號』,讓我以為美那子從大坂到小倉一直都在『貝音3號』車上。不過倉橋死了,我也就看破你的計畫了。」

冬木說完,憐子皎著下唇,看著桌上的筆記本。

她起初的驚訝已經消失,蒼白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的確,這是一個很好的計謀。」

憐子的聲音意外地平靜。

「然而,這只是紙上的計畫吧。我並沒有搭乘飛機也沒有謀害倉橋,我的確從大坂車站上了『貝普3號』,直到小倉站為止。」

「……」

「你一定會問有什麼證據吧?一直在車上的證據。」

憐子的聲音有點哭笑混合的感覺。

「證據我可不止一個——我在大坂上了『貝普3號』之後,立刻到最近的洗手間去,把假髮拿掉塞進皮包內,換了另一副眼鏡,然後走到前面車廂,坐在座位上。你那時在車上到處找人,但是你只注意髮型與外套,而我已把外套脫掉,穿著米黃色套裝,低頭看雜誌。你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半夜裡,大家都在睡覺,你不方便找人。我也想睡一下,但怎麼也睡不著,而且自中午以後一直沒吃東西,肚子很餓更睡不著覺。到了廣島站,月台上有人在賣面,我就趕緊跳下去,吃了一碗面。」

「……」

「其實,在倉橋的屍體被發現之後,警察便已找上門來,要我的不在現場證明,我把一切情形都告訴他們了。警方還拿著我的照片向麵攤老闆查證,賣面的老闆對我印象十分深刻,因此能夠證明我的確一直是在『貝普3號』車上,這也就是我的不在現場證明,剛才西署的中川刑警還打電話告訴我已經查證過了。」

「……」

「如果你仍覺得很懷疑,現在可以立刻打電話給西署。」

憐子有點自負地說道。

「你說,如果凌晨1點零4分搭乘廣島開出的下行快車,有可能在3點25分搭上博多開的上行快車嗎?」

這一次輪到冬木沒話說了。憐子的語氣充滿了自信,去西署查問的確是簡單的事,但必惹來麻煩。他的確是誤會憐子了。

「我知道了。」

冬木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卻又抬起頭來。

「但是,你為什麼要打扮成美那子乘火車呢?」

冬木的活才說出口,憐子已經流下淚來。

「我……我想把美那子的身影從冬木先生的心中消失。」

「咦……?」

「在西公園山丘上我聽到你所說的一些話,分手後,才發覺自己對你有好感,或許更早前就有了,但我並不在意,直到你回東京後,我很想再見到你,但是沒有什麼借口……不過我還是去了。」

「到了東京我才想起來,突然去找你,若沒有任何關於美那子的新消息,你一定非常失望,甚至還會生氣。而且美那子佔滿了你的心裡,我一想起你對美那子的痴情,心裡就很難過。」

憐子極力壓抑感情,低聲地說著,眼淚仍不斷地流出來。

「到了東京,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有一股衝動,想使美那子從你心中除去,只要你再看到美那子而不會愛上她,那麼美那子就可以從你的心中消失了。」

「……」

「我曾聽你說過東京機場美那子的穿著和打扮,這也是你見到美那子的最後一次。但是你對美那子當時的印象十分深刻。同樣的眠裝、類似的身材,必然會被你看成美那子……因此我就到百貨公司買了假髮和外套、小型的皮箱,從昨天早晨起就一直跟在你後面。」

「但是……只是出現美那子的身影對我並沒什麼意義啊!」

「不,我要讓你感到美那子就在你的身邊,並且企圖讓你相信美那子和倉橋之間有關係——你內心深愛著美那子,但一方面又懷疑著。美那子夾在我哥哥和倉橋之間,可能會與倉橋聯合起來殺了我哥哥。不過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能解除你心中的思念。我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我知道你一直認為倉橋與美那子之間有男女關係,於是我打扮成美那子來引起你注意,使你認為美那子要到福岡去和倉橋幽會,如此一來,你就會對美那子死了心。」

「……」

「我先在京都會場出現在你面前,會議結束後。我偷偷跟在你後面。你偶然來到大坂車站,到月台送胭友,當時我突然看到九州行的快車進站,這是引誘你去福岡的絕好時機,於是我趕緊跳上『貝普3號』,這不是我事先計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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