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邂逅相遇

在福岡市的西南部有一片平緩的丘陵地帶被闢為住宅區,丘陵的另一頭是平尾靈園,一座一座的墓碑順著山坡斜面整齊有致地排列著。站在墓園可以說高高在上,沿海的市街一目了然。

可能梅雨又回頭了,雖是8月初,卻仍然烏雲密布,含有雨氣的風不斷吹動著山上的雜草,秋意似乎提早來臨,墓園四周有著一股寂寞的寒意。

利用夜班後的兩天休假,冬木悟郎再次飛往福岡。他第一個到達的地方就是平尾靈園。

冬木確信美那子故意造成飛往北海道的錯覺,其實卻去了正好相反方向的福岡。冬木和朝岡談過話後,他覺得不管美那子到福岡的意圖如何,必然會到雙親的墳墓看一看。

表面上美那子被看成是一個「拋夫棄子的狠心女人」,但在冬木的印象中,美那子確實是個傳統守舊的女性。

或許是天氣不好吧,偌大的靈園內不見一個人影。

冬木默默地站立在墓石群中。他並不是想從這些墓碑當中找出遠山家的墓,而是想在這裡搜尋美那子留下的痕迹。

墓旁有石板做成的階梯,拾級而上,涼風拂過冬木的臉,他越發相信不多久前美那子必然來過這裡。這一瞬間,他對美那子的疑惑和不信任感完全消失,就像在鵑沼海岸並肩看海的時候一樣,冬木感到美那子就在自己身旁。從「美那子雙親的墳墓」,使他聯想到美那子的少女時代。那時美那子是什麼樣冬木並未見過,但是清澄的大眼、窈窕的身材、純真的臉孔卻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冬木眼前,而且這個少女彷彿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冬木想起了一位法國的小說家曾經說過,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時,他會愛屋及烏地也去愛對方的少年時代,冬木此時正是這種情懷。

階梯盡頭有一片草坪,草坪中央蓋了一座類似亭子的房子,走近一看,原來是墓園的管理事務所。在大門口陳列了花和線香。

雖然不抱著很大的期望。但冬木仍然想找到什麼。

有一位中年女士坐在辦公桌後面。冬木拿出美那子的照片遞給她。

這張照片是向玉川署白井科長借來的。

「請問一下,6月20日左右是否看到這位女士來過這兒?」

這個中年婦女拿著照片仔細地瞟著。這座墓園有著這麼多的墳,來往的人必然很多,而且是個把月以前的事,對方恐怕也記不得了,冬木覺得自己要白跑一趟了。

然而,中年女士想了一會兒,露出親切的微笑說:「我想起來了,的確來過,這個人我記得很清楚……」「真的來過?」

冬木忍不住叫起來。

「是來掃墓的?」

「掃墓,沒錯,她來這邊買了花和香,然後走出去,突然身體不太舒服的祥子,又連忙坐在那把椅子上。」

這個女士指著大門邊放置的一把椅子,因此,她才對美那子印象特別深刻。

「她一個人來的嗎?」

「是的。」

「有沒有說什麼?」

「她稍微休息一下顯得好多了,然後她說要去掃墓,還說福岡好熱。」

「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裡,或者說了什麼別的沒有?」

冬木著急的表情似乎使這個女士嚇了一跳。

「這個……好像沒有……」

「那一天是6月幾日?你記得起來嗎?」

「我想想看……」

女士看著牆上的日曆,嘴裡喃喃念著。

「6月15日之前我去鹿兒島旅行,15日回來……」過了一會兒,女士把視線轉向冬木。

「準確的日期是哪一天我想不起來了,但肯定是6月20日左右,21或22日吧。」

「她穿什麼衣服?是和服嗎?」

「是的,藍色的和服,所以她的臉色看起來特別蒼白。」

這個女士又想起了美那子提著一隻小型的黑色皮箱,看起來有點疲倦的樣子。

冬木贈了禮物,走出了事務所。

美那子的確到福岡來了!

有種興奮的感覺湧出冬木的心胸,他覺得有點頭暈。

冬木去越南的前兩天與美那子在鵑沼話別,美那子的背影鮮明地浮現在眼前。這以後他確定在東京機場又看到了美那子,她是經過刻意偽裝的。穿著藍色和服出現在雙親墳前的美那子才是冬木記憶中的美那子。

美那子從朝岡家出走是6月3日夜晚,冬木在機場見到她是6月20日,這之間的17天,她到底在哪裡度過的,冬木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是否如朝岡所推測的,在東京某個燈紅酒綠的地方生活,或者是過著冬木完全想像不到的生活?

雖然6月20日看到的美那子是乘開往札幌的飛機,但是她確實來到福岡。6月3日至20日之間必然有什麼事令美那子非要到福岡來不可。

在靈園管理事務所和那位中年女士談過之後,冬木更確信自己的判斷。美那子出現在墓地是六月二十一二日左右,當時她說的「福岡好熱」這句話點出了她剛從別的地方來到福岡。

假如6月20日美那子偽裝北海道之行後。立刻或於第二天早晨改乘飛機向反方向的福岡飛去,到達福岡後不久即來到平尾靈園,這之後她又會去哪裡呢?

丹野蜻久在望鄉庄訂下15號房是6月25日的事。假定丹野的這間房是為美那子訂的,持有該房間鑰匙而出入的女性即為美那子。(冬木沒有把美那子的照片拿給望鄉庄管理員須藤看有兩個原因。其一是須藤說他每次看到那個女人都相距很遠,只是大略看一眼而已,而且臉上又戴了一副墨鏡,要確認美那子是否就是那個女人不太可能;第二,如果他去找須藤,美那子的事遲早會被警方知道的。)如果這個假設成立,6月20日至6月25日之間的5天里,美那子在哪裡又是一個謎。

冬木想像著這5日間丹野和美那子在一起共敘舊情,8年不見了,總有許多話要說。

如果丹野預先邀請美那子來福岡,那麼在美那子未來之前就應該預先訂好房間才是,因為在丹野家裡也沒有類似美那子的人出現的形跡。

那麼,丹野和美那子究竟在什麼地方再見面呢?

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美那子自己打電話和丹野聯繫,並且見面。

第二種方法是美那子先和丹野認識的某一個人物聯繫,之後再等待著和丹野接觸。

冬木之所以會想到第二種方法,是因為美那子的偽裝北海道之行所引起。美那子費那麼大的手腳把自己裝扮一番就是要隱藏她去福岡的意圖,這種意圖可能與殺丹野有關。

但是,殺害丹野的兇手極可能是個男人,所以丹野與美那子之間可能有第三者存在。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冬木都沒辦法去查,因為他們的會面恐怕是在極度秘密之下進行的。

不過,冬木還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美那子完全是無辜的,她的偽裝北海道之行的意圖和丹野毫無關係,她只是想獨自一人回到故鄉福岡生活,在此過程中偶然和丹野邂逅相遇,然後才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如果是這種情況,兩人結合的頭緒就比較容易找出來了,因為兩人如無計畫的話,當初必然不會避人耳目,反而是在人多而熱鬧的場所。如果能找出這個頭緒,便可以找出存在於二人間的第三者,也能進一步掌握美那子這以後的行蹤了。

冬木選擇了第三種可能住,這對他來說有一種賭博的性質,說不定從這個方向可以找到線索。但同時也符合他的希望,他希望美那子離家出走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她事先並未和丹野聯繫,更不可能去謀害丹野,她之所以到福岡來,只是想在福岡重新開始另一種生活。

朝岡說過美那子在福岡沒有任何親戚。沒有親戚總該有朋友吧,但是聽朝岡的口氣,好像也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朋友。

如果無人可以依靠,她又如何謀生呢?

冬木此時也不能不同意朝岡的想法了,一個毫無謀生能力的女子,最容易的方法自然就是出賣色相,例如在酒廊或餐廳工作,換得三餐溫飽是絕對沒問題的。

走出靈園後,冬木在一家小咖啡店打電話到SBC製作部。丹野憐子一直都沒有出門,因為冬木一早來到福岡時便已先打過電話通知她了。

聽到冬木的聲音,憐子立刻問:「你現在在哪裡?」

冬木告訴她地點,並且問她丹野蜻久生前經常去哪些地方應酬。憐子說。

「我也不太清楚……我打電話問公司。你過15分鐘再打來好了。」

冬木從憐子那裡抄了4個丹野常去的地方名,有「水城」餐廳、「黑薔薇」酒吧、「小百合」酒吧以及「世界」俱樂部。丹野的酒量很大,但是他喜歡自己在家獨飲,很少單獨一人到酒吧去,所以這4個地方也是他應酬時才去的。

冬木決定逐家調查。

下午6點,這些地方都已開始營業,到8點時,冬木已跑完「水城」、「黑薔薇」、「小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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