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鐘,遼子如約等在了「葵庄」公寓的門前。久野開來一輛綠色雙排座轎車,停在了她的身邊。這是一輛小型的雙開門汽車,久野馬上打開了助手席的車門,遼子也迅速進了車裡。關上車門的同時,久野發動了汽車。他穿出狹窄的衚衕後,馬上加快了車速。
「您為什麼不說清楚,就把我帶去……」看著久野慎緊皺的眉頭和默不作聲的表情,遼子情不自禁地問道。
下午1點半左右,久野從商會裡給「葵庄」打來電話,告訴遼子說,收到了一份關於富士山麓的青木原林海,發現了一名很像龍門寺的人的消息。
久野慎的目的,是要去富士吉田警察署,詳細了解一下情況,以便確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龍門寺。聽說久野自己一個人要去,遼子便馬上要他也帶自己一塊兒去……
「不,我沒有瞞你。」久野緊緊地盯著前方說道。
晴空碧日和高高的浮雲,這是難得的好天氣,大街上汽車很多。上了髙速公路,車速也不得不減下來。久野十分焦急地開著車。
「一會兒要走中央高速公路,因為這樣到富士吉田,用不了兩個小時。」過了一會兒,久野才對遼子說道。
於是,他們在離開了市中心後,便駛人了中央高速公路。果然車速快了起來。近100公里的路程,由於有前車的緣故,因此絲毫感覺不到車速有多少。
道路的兩旁,是東京西部郊外的住宅區,新建的住宅樓房,那色彩豐富,造型各異的房頂和樓群,反射著強烈的光芒。多處都種植著茂盛的櫸樹林。在樹林的前方,就是山邊那桃紅色的霞光,也許是櫸樹的嫩芽映照的結果吧……
不知道為什麼,遼子突然感覺到,這會兒自己遠離現實。
「這段時間裡,你見到商會的經理時,他都說了些什麼?」沉默良久的久野,突然開口問道。
看上去,他依舊皺緊眉頭,神情十分緊張似的。也許他那一臉的不愉快,都是因為龍門寺居然也去自殺「勝地」而引起的吧,「是第一次到經理室嗎?」
「對。」
「我把家母一直保留的,一塊懷錶讓他看了,那是家母在中國武昌時,與龍門寺先生分手時他送的……」
「看到懷錶,經理說什麼了?」久野慎又問道。
「沒有。他馱默地聽完我的話後,說因為這會兒太忙,答應再約一個時間,和我好好談一談……」
「嗯……後來他是在22號夜裡,給你打電話聯繫的?」
「是的。」
久野十分為難地想了一下後又問道:「坦宰地說,你不認為這個龍門寺經理,是你真正的生身父親?」
這次遼子沉默了,她感到心跳開始加劇了。
「這個我不太清楚。可是……」遼子猶豫了一下後,又繼續說道,「從一開始,見到經理的情景來看,我實在無法判斷。在我的潛意識中,我應當相信他是我的生父,因為如果他是我的生父的話,我會在一見面的第一眼中,感覺到什麼來……不過,也許會是錯覺呢。」
「是啊!……」久野慎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想家母在去世前,是不會對我說謊的。再從3月22號晚上,龍門寺先生的行動來看,我想家母說的是不會錯的……」
「嗯!……」久野慎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龍門寺先生對您說過我什麼沒有?」遼子忽然好奇地問。
「不,沒講過什麼具體的事情。只是自從見到你之後,他常常一個人陷入沉思之中。連我都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但我認為你的事情,肯定和這次事件有關。當然,我並不是要責備你什麼。」
遼子也感到了這一點。自己的突然出現,使得龍門寺感到了極大的震驚,從而導致了他的這次出走……
雙方又沉默了一會之後,久野又換了一個話題問道:「你父親是在你多大時去世的?」
這次他指的「父親」,當然是指忠谷君雄了。
「我12歲的時候。」
「啊,那你應當記得很清楚了。」
久野看上去十分感慨的樣子。也許讓遼子回憶起去世的父親,和龍門寺之間的關係,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遼子的心中,也浮現出了忠谷君雄的容貌:忠谷君雄生前,一直在唐津的青果市場工作。他不愛說話,連休息日也是一個人,在照料著狹小的庭院里的花草,或修理家中的用具,不和人多說一句話。遼子對他既沒有受到過訓斥的印象,也沒有得到過慈祥的父愛呵護的記憶。自從母親說出了,和龍門寺有關的這些事情之後,君雄在自己的記憶中,總是十分淡薄的。
車子迅速駛上一個坡道後,便可以看到左側的富士山了。雪白的山頂,受到略帶紅色的陽光照射,顯得更加輝煌奪目。周圍的山頂,還殘留著積雪。這一帶的梅花正處於盛開期。
「我也是在14歲時,父親去世的。」久野慎突然開口說。
「啊!……」遼子吃驚地轉過臉來,望著久野慎的側面。
「後來母親又改嫁了。可繼父也在六年前去世了。所在現在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
「啊!……」遼於只是這樣表示了附和,但她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很失禮,是不是久野先生還是獨身?」
「是啊,整天忙於工作,大概這輩子也顧不上結婚了。」
久野像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輕鬆愉快地說著,他在微笑時露出了他那明皓的潔白的牙齒。
「您是大學畢業後,就來龍寶公司工作的嗎?」
「不,我先在一家從事纖維交易的商業公司,工作了兩年以後,才轉進這家公司的。所以,我到龍寶公司剛第八個年頭。」
久野看了看富士山,似乎被它那炫目的光澤,剌傷了雙眼一樣眯了起來。
「我的父親,在御徒町的一家小珠寶店干過,也算是個有學問的人了。母親後嫁的父親的弟弟,繼承了這家店子,所以我在學生時代,就對珠寶有了濃厚的興趣,但我從內心討厭和繼父在一個店裡工作,也不願意和他從事同一個職業,大學畢業以後,我便進了別的公司。可是繼父去世後,我在整理他的藏書時,突然對寶石感興趣了,而且,還通過新寶石協會的研究會,認識了現在的副經理舞坂永介先生。我被他的學識所迷倒,便隨他進了龍寶公司。」
「那麼,御徒町的店子……」
「現在已經租給別人了。我後來又和母親,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年齡也大了,對那種小本經營的買賣也厭煩了。」
「幹這一行很難嗎?」遼子好奇地問道。
「這個嘛……作為一個寶石公司來說,在別人看起來,會覺得十分體面,也算是一種很時髦的商業買賣。但由於這種行業,不好說要如何現代化,因此,目前的主要銷售,還是靠人去做。年輕的員工整天夾著個包,要來回去轉許多商家,我剛來時也干這個。」
聽到這兒,遼子便回想起,她第二次去到龍寶公司見龍門寺時,看到許多夾著黑色皮包的年輕員工,匆匆出入商會的大門。
「小商店和百貨公司是一樣的。比方說銀座或日本橋那些地方,所蓋起來的高級珠寶店和百貨商店,都陳列有髙檔的珠寶玉器,但幾乎無人問津。可見在這背後,這些行業人員的競爭卻十分激烈。」
「啊!……」遼子瞪大了眼睛聽著。
「噢,要說難的事情吧,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寶石的將來,尤其是對於天然寶石的價值觀了。」
「價值觀……」
聽到遼子十分感興趣,開始呆板著自己面孔的久野慎,話也漸漸地多了起來。
「你知道合成寶石、人工合成寶石吧?」
「好像聽說過。」遼子答道。
「合成寶石,也就是人工或人造寶石,與單純的人工寶石還不太一樣,我指的是一種從成分、晶體構造——也就是化學結構式、原子排列等,與天然寶石几乎相等的人造寶石。歐美已經在20世紀初,就開始投入生產了,而日本目前的技術,已經相當發達。不僅紅寶石、藍寶石和祖母綠等,歐美的製品不斷進口,日本生產的各種寶石,也已經出口了。」
「那比天然寶石便宜嗎?」遼子好奇地問道。
「目前世界市場價格,只是天然寶石的十分之一。國內的商家賣的貴一些,接近天然寶石的價格。但隨著今後技術的不斷向前發展,高品位、高質量的產品、產量不斷提高,成本會大大下降。目前鑽石還不能人工合成,但是,也已經有硬度和屈光度相當接近的產品問世了,也許會在不遠的將來,在成分和晶體結構上,十分接近的產品會出現的。1970年美國就生產出了6粒,而那時候的成本太髙,高於天然產品。但這只是時間問題。我認為,將來與天然寶石不相上下的寶石,一定會出現的。」久野慎十分滿足地說著。
「那麼,天然寶石當然也要和人工合成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