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兇器

被害者被運走後,草坪上殘留著血跡。

大的血跡共有3處,還有幾處小的血跡,斑斑點點散在周圍,像剛剛流出被害者身內一樣,還散發著令人生懼的光澤。這個庭院有30平方米左右,幾乎呈一個正方形,被籬笆和塗著白灰的木柵欄圍著,在木柵欄下還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有薔薇、天竺葵、秋海棠和松葉牡丹。這些紅色和粉紅色的花朵,在初夏的晚風中搖曳著。籬笆內側卻被「埋沒」在了綠色之中。在薔薇的根部,有許多剛剛被剷除的雜草。雜草和這些花朵上殘留的露水使人想像到這些植物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頑強地生存著的情景。但是,由於在薔薇下方的草坪上有點點血跡,使這一平靜、寧和氣氛在這個庭院中為之一變。在院牆外邊的馬路上,已經聚集了十來個看熱鬧的人。他們正好奇地透過矮樹和籬笆向庭院里窺視著。現在正是6月中旬,也是白天最長的時間。雖然天氣漸漸地暗了下來,但這兒現場拍照的閃光燈和照明燈,執行公務人員的手電筒,都在暮色中時不時地泛著白色的光芒,吸引了不少人。

現場位於名古屋市中心的鶴舞公園附近,是一條建造和諧的住宅街一角。平常這條大街上行人很少,而此時卻停了不少警車。

被救護車運走時,這名受害者似乎還有一絲呼吸,但出了那麼多的血,能堅持到醫院嗎?中央警察署刑事科有恆警部補,剛才是一邊看了一眼從腹部到大腿都沾滿了血跡、倒在地上的這個小個子中年男子,一邊跨過籬笆,進入到室內的。這會兒已是8點10分。從接到報案已經過了40分鐘了。由於事情還沒有傳開,所以還沒有那麼多的新聞記者趕來,因此目前現場一帶還是比較安靜的。最近有恆有點兒犯懶,因此素以「行動派」著稱的他,現在也沒有要把這種常見的殺人犯儘快緝拿歸案的心情了。他想馬上去做的是最好能聽取一下受害者本身的述說,還要向一個目擊證人了解一下情況。

裡間屋——其實這戶人家一層只有兩個房間——面對庭院,讓人感到這是一間客廳兼起居室、廚房,室內放著茶几和一架彩色電視機。這時電視已經關上了——剛才有恆來時它還是開著的。

牆上掛了一幅描寫國外一條街景的版畫。在一架手推車上,插著從庭院里採摘來的白色和粉紅色的薔薇。房間里充滿著年輕姑娘生活的情調。有恆對隨後跟進來的刑警小林說道:「鑒定完了,可不可以把兇器借來一下?」

沒等小林回答,有恆就打開了另一間房間的門。在北側的西式房間里,兩名有關人員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和一個穿了一身仔服的20歲左右的男青年。在他們倆人之間,還站著一名警官,他正向院內張望著,一見有恆進來,馬上轉過了身子。有恆隨手關上了房門,於是,這間書房或是辦公室的四方形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有恆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這兩個人的面前。他先掃視著那個男青年。

「你叫……奧平什麼來著?」

「奧平誠次。」這個叫奧平誠次的年輕人咽了一口唾沫答道。他有點緊張而結結巴巴。

「多大了?」

「18……快了……」

「高中剛畢業嗎?」

「是的。今年……」

「現在在汽車修理廠上班?」到達現場後,有恆就立刻了解了一下有關事件的簡單情況。

奧平輕輕地點了點頭,低著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雖然18歲已經是成年人了,但看上去這個青年人還像一個少年模樣。有恆一邊重新審視著他一邊想著。他身高有1米70左右,但米黃色的牛仔工裝里包裹著的肩和腰,還顯得那麼瘦弱。這種體型是近年來年輕人中常見的樣子。他沒有蓄長發,但前邊頭髮長一些,燙成波浪式地垂在前額上。

他的鼻樑很高,臉上沒有多餘的贅肉,顯得十分清瘦。他的睫毛很長,目光很有神,長了一種如同女性一般柔軟和膨脹的嘴唇。有恆第一眼看到他時,一下子就把他和哪張廣告畫或電視廣告中常見的、令青少年如痴如醉地崇拜的一名名演員聯繫到了一塊兒。在36歲就獲得柔道二段的有恆看來,奧平這樣的男青年太缺乏男子氣了。

「住在哪兒?」

「曙街。不,我家在曙街開了一個餐館,但我住在離那兒不遠的北山町的公共宿舍里。」

「一個人嗎?」

「嗯。」也就是說,從這兒到北山町步行有10分鐘的路程。

「在哪兒工作?」

「富士見町的『空地 』工業……」

「這麼說,剛才你從這個庭院路過時,是下班回家了?」有恆一邊問著,一邊又看了一眼這個男青年的身上。他穿的這件好像剛剛洗過的牛仔服的右腰部至膝部一帶,有斑斑點點的血跡。由於這是一件淺色的衣服,因此這些血跡十分醒目。

「不……我是6點下班,早就回到我剛才說的公共宿舍去了。然後從那兒出的門兒。」

「打算去哪兒?」

「去見一個朋友,是我高校時的一個同學。我們是碰巧偶然在大街上見到的,因為聽說她也在這一帶住,我便……」他說那是在一所西服裁剪學校學習的女友,是兩個星期前偶爾在大街上見面的,後來雙方互相留了住址和電話號碼。今天她約好了,下班後到附近的一家叫「加倫」的小吃店見見面。時間定在了7點鐘。

他平常騎摩托車上下班。今天下班時街上人比較多,所以比平常晚了一點。於是他到家後慌慌張張地換了身衣服,步行離開了自己住的公共宿舍,那是差5分7點的時候吧。

「已過了約會的時間太多了,所以我走得也慌張一些。在電話里我聽到那個地方馬上就知道了,因為我上下班時常常從那一帶路過,但小吃店的具體地點我不知道……」奧平那張蒼白的臉上浮出了汗珠,好像他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一句話要停好幾次,「而且,我因為不知道具體地點,便打算向行人問……然後看到這家的院門開著,而且看到了這個人……」

雖然說門是開著的,院子又是朝著馬路,但院子的周圍被一圈比成年人還略高一些的灌木叢植物擋著。在這圈植物的一端有一個入口處,是用白色的木柵欄做成了一個「門」。因此,實際上是這扇門開著,在院子的另一側的旮旯處,只可以看到一個正在彎腰除草的女人。

「你進來之後,便打算向她問一下那家小吃店的地點吧?」——奧平有氣無力地申訴著這個過程,有恆則反覆地叮問。事情漸漸地觸及到了案子的核心。

「是的。」

「準確地說,大約是什麼時間?」

「我想是7點15分左右吧。」

這和最初的報告是吻合的。如果說是6月18日下午7點15分左右的話,在名古屋,室外已經相當暗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分辨準確的物體性狀比較困難。

「你問什麼來著?」

奧平抬起頭,眼睛向上凝視著答道:「我走到她的身邊,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問……我只是從後背拍了她的肩膀……」

「嗯。」

「這個女人突然尖聲喊了起來,立刻站起來把手中的鐮刀向我揮過來。」

這時,房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小林刑警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了一把小型的木把兒鐮刀,他默默地把鐮刀遞到有恆的面前。鐮刀的把上有鑒定指紋後留下的銀粉附著在上面。

刀刃有20公分長,而且刀柄與刀刃不是直角彎曲,多少有點兒斜度,猛一看像是一把月牙兒形的短刀一般。鐮刀的刀刃上還有幾處已經幹了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一種異樣的暗綠光澤。

大家的視線一下子被這閃著鈍光的兇器吸引過去了。

這個女人驚得連兩肩都端了起來,用一隻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似乎她要喊出聲來。她肯定是回憶起了當時的那一幕慘劇。

「當時你打算問路,便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這個女人突然驚訝地站起身來,回過頭右手揮動著這把鐮刀向你砍過來?」

這個青年獃獃地盯著那把鐮刀,半天才把目光收回,注視著有恆點了點頭:「是的……」

有恆又看了一下這個女人,她重新擺了擺姿勢,提心弔膽地又看了一眼奧平。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否定奧平的話。

「後來你幹什麼來著?」有恆繼續問道。

「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心想這個女人可能要砍我……」

「有什麼理由嗎?」

「沒有什麼呀!不過,她突然那個樣子……」

「你突然感到了一種危險,是這樣的嗎?」有恆問道。

「是、是的呀!而且,當時我滿腦子都在響著『危險』!當時她不僅右手裡握著鐮刀,而且看上去相當有勁,那氣勢好像要一刀把我劈死似地……這時,我突然聽到背後『叭』的一聲,我猛一回頭,見一個男人倒在了地上。」奧平終於說完了,這中間他還是停了好幾次,手還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汗水已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