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栗警部補的腦子裡閃現出對旅館殺人案件的全新著眼點,是由10月21日早晨在位於常盤台的自己家裡發生的一件小事引起的。
此時善福寺兇殺案已過去整整兩周,朝霞市的旅館殺人事件也已過去一周。兩案的調查工作都已陷入了僵局。
關於兇殺畑山一案,基本上確定了中谷浩司參與了犯罪。可是,由於從中谷的身邊沒有發現理應從畑山的保險柜里搶走的現金,可見另外還有同案犯的可能性很大。
一方面,殺害中谷的最大的嫌疑犯,無論怎麼說,可以認為是那個與中谷一起進入旅館,後來又躲藏起來的女伴。
但是,無論怎樣調查中谷周圍的人物,也找不出與該女人相似的人來。負責監視林奈津實的刑警堅持確認她沒有做案時間。
有人報告說,案發當晚,就在中谷他們剛進入陽光花園旅館之後,有一輛由女人駕駛的灰色小型汽車停在旅館前面。這一報告令朝霞署和西荻窪署兩個專案組為之緊張一時。可是到現在還沒有查明汽車的車牌號及開車人的身份。根據後來了解到的情況,只知道那輛車好像是一輛路馳。
但是,如果從與畑山事件相關的角度來看一下中谷之死,他很可能是經同案犯之手被殺掉的。中谷當時已經作為重要嫌疑犯被通緝了。同案犯是不是為圖自身安全,把中谷給除掉了呢?
那麼站在畑山案件的同案犯這個觀點上看,從現場的狀況來推測,還是認為是男性罪犯較合理一些。並且,可以說與畑山在金錢上有關係者、從畑山這裡有過融資的人,嫌疑更大一些。
西荻窪署認為最有可能成為「中谷同案犯」的人就是他在賽車場上結識的「木原」這個人物和他。的異母兄弟安宅康信。
對「木原」的搜查,依然很艱難。因為不僅對其住址、名字以及相貌等一無所知,就連他和中谷主要去過哪裡的賽車場也是個未知數。搜查員中有人懷疑「木原」這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是安宅為轉移搜查視線而提供的假情報呢?
結合著這一點,再通過後來了解到的同行之間對安宅進行背後議論的情況,以及向商安房地產公司職員探聽到的情況,有關對安宅不利的幾個事實陸續呈現出來。
首先,安宅身邊有個女人,這一點大致已經明確了。對方叫笹川雪江,是個35歲的寡婦。她和一個2歲的女兒生活在川崎市生田,她住的是租的房子,乾的是西裝裁剪生意。倆人關係好像是從一年前安宅給雪江找到了現在的租住房時開始變得親密起來的。據說雪江在當職員的丈夫因車禍去世之後,住在新宿區的一個公寓里,可是由於公寓的房租太貴,另外環境不適於撫養孩子,所以想搬到更安靜一些的郊外去,就委託安宅的公司給她找了這套出租房。她搬到生田後,安宅曾偶爾前去拜訪她,好像給過她什麼照顧。雖然安宅本人否認他與雪江有肉體關係,但是由於他妻子有病,自8月份之後就住進了醫院,可以說他過起了鰥夫生活,所以可以料想他把雪江當成了情婦。
一知道安宅身邊有一個女人,西荻窪署專案組馬上就把她同那個與中谷一起進入陽光花園旅館的神秘女人聯繫在了一起。是不是安宅利用雪江把中谷給殺了呢?
但是,這條線很快就斷了。雪江自9月中旬前後就帶著女兒回山口市的娘家去了。據說她在生田租的房子還沒退,因為在娘家那邊又提了門親事。現在仍逗留在那裡。中谷遇害的10月14日那天,她根本沒出娘家那個鎮。這一點是通過委託山口縣警察署調查後得到的明確答覆。
因此,笹川雪江與案件無關這一點是搞清楚了。不過,還有一條對安宅不利的消息,那就是商安房地產公司因拖欠了這一年的所得稅,9月初公司所屬的土地被稅務署給查封了。這是安宅本人苦笑著向關係密切的同行透露的。這話傳到了搜查員的耳朵里,他們向稅務署一打聽,果然有其事,而且那片土地現仍凍結著。
用安宅本人的話說,雖然生意不景氣,但每月也有1000萬日元的收入,公司各方面業務運轉順利。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拖欠所得稅,落到被查封的地步呢?是不是與安宅所說的正相反,公司的資金周轉相當緊張呢?
然而也有人認為:假如這是由於借款的原因而被扣壓了什麼東西,這顯然意味著資金緊張,不過,在納稅問題上各有各的對策,滯納並不一定就是指生意不景氣。所以,這也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問題。
安宅和畑山之間有無直接的金融關係仍然還不明朗。因而,不得不說,現在還沒明顯地看出安宅殺害畑山的動機。
關於做案時間,他本人則聲明,因為畑山兇殺案發生在清晨,那時他還在家裡睡覺呢,而中谷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11點15分,他卻在東長崎車站前的井上婦產科醫院裡,這一點從護士的證詞中得到了證實。因此,假設中谷在10點半進入陽光花園旅館後,安宅設法接近他,並設置好今中谷廢氣中毒的圈套後逃跑了,那麼由於安宅的凱迪拉克留在了樓下車庫裡,他回去時必然要乘坐其他的車。可是,根本找不出一輛有可能載過他的計程車或租用車來。也就是說,這一假設也站不住腳。
總之,雖然認為安宅有殺人嫌疑,但是無論從動機上,還是在犯罪的步驟方面,都沒能得到任何一點關鍵性的證據。而且,在中谷的身邊,除了「木原」和安宅之外,也查不出有可能和他合夥殺害畑山的可疑之人。
在畑山兇殺案中,除中谷之外到底還有沒有同案犯呢?
如果有的話,那又是誰呢?
直接動手殺死中谷的果真是結伴進入旅館的那個女人嗎?
若是的話,那個女人與畑山兇殺案中的同案犯又是什麼關係呢?
或者說那個女人本身是否就是同案犯呢?
那個女人是誰呢?她又在哪裡呢?
在仍然抱著這一大堆問題的狀況下,警方迎來了案發後的第三周。
前面所說的和栗想到的新的著眼點就是從這天早晨和兒子的一個偶然的談話中開始的。
「喂,道子,你在幹什麼?一個女孩子家。」
和栗正在瀏覽當天的晨報,突然聽到正門那邊「咣」的一聲,他便伸出腦袋責備道。
好像是上高二的長女道子從二樓的樓梯口朝一樓的走廊上扔下來一個書包,那書包看上去很重。她自己則空著手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學習的房間在二樓。
「學慣用具要好好珍惜。」
是沒聽見嗎?見女兒不吭聲,他便拉開粗嗓門喊叫起來。雖說道子才上高二,可身高已近1.70米,已經超過了她父親。因為上的是都立高中,所以她穿著也很隨便,上身是深藍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條牛仔褲,兩條褲腿長得出奇。
這次不應該聽不見了,可是她簡直就像沒把父親放進眼裡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望著她的背影,和栗勃然大怒。
「道子!」
大聲喊叫後,馬上感到意外的卻是他自己,因為一邊拾書包、一邊帶著漠然的表情回過頭來的,不是女兒,而是上高一的兒子。
「怎麼,原來是利泰啊!」
「我姐還在睡覺呢,她說剛考完試,今天放假。」
「哼!——那,你再把頭髮剪短點不成嗎?你那麼長的頭髮從後面看上去簡直像個女的。」
為了替自己認錯了人解嘲,和栗反而嗓門更高了。利泰只是稍微縮了一下肩,朝著母親所在的廚房那邊低聲說了句「我走了」,然後就出去了。
和栗邊把目光轉向報紙,邊開始發出苦笑。平時都是離學校較遠的道子先從二樓上下來,而且他從思想上還沒有把最近的年輕人的長髮作為一種風俗接受下來。每當他見到燙著鬈髮的男人,就感覺到怎麼看都不順眼。
只隔三四米遠就把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搞混了,作為父親來說,這可不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但是當你認為該是個女的出現時,這時若有個長頭髮的男人從那裡經過,對於和栗這般年紀以及更年長的人來說,一般都會首先認為那就是個女的吧。
這種感慨萬千的思緒,在他不一會兒從家裡走出來擠地鐵到西荻窪署上班去的路上,不知為什麼總在他的腦子裡時隱時現。
在單位門前,迎面碰見了防犯科的一個中年人。待那人向他打招呼後,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想當中谷浩司進入陽光花園旅館時,正在值班的是那個叫杉岡的人,而他和剛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這個防犯科人員,還有自己,差不多都是一個年齡段的人。若這樣的話……?
一走進專案組辦公室,和栗就往陽光花園旅館撥了電話。正巧杉岡從今天早晨6點起一直在值班。和栗也不等參加完今天早晨的碰頭會便自己駕駛著搜查用的小型客貨兩用車朝著川越街道開去。
「前幾天已經向埼玉縣警察署彙報過了,因為我根本就沒看清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那個女人的相貌,所以……」
在前台工作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