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勒索者

從9月末到10月中旬這段初秋的日子裡,有一周或者10天左右的時間最能讓人明顯地覺出季節的交替。

近年來,在市中心地區好像一年到頭都瀰漫著機動車排出的廢氣的色調。可是,一來到青梅街即將伸進保谷市前的練馬區關町一帶,時而還能見到農田或空地。還有那深深的小樹林,仍然保留著「郊外」的自然景色。

下午4點多,小暮究從西武新宿線的武藏關站下了車。他跨過了一個道口,然後朝著與商業街相反的方向爬上了一條兩旁林立著住宅房的慢坡路。接著便是一條寂靜的住宅街。在一片!日日的木製結構的房屋群里,偶爾還能看到幾座藍色房頂或白色牆壁的新鮮房子。

在這些房子與房子之間的夾縫裡聳立著高大的櫸樹、銀杏、櫻樹、懸鈴木樹等等。一周之前的那天早晨,小暮究為了來會去習劍的恭太曾在這裡行走過,與那時相比,樹上的葉子明顯地變黃了。秋風涼颼颼地吹在行人稀少的路上,吹得皮膚很乾燥。

然而——小暮究心情有點沉重地反思著:這一周來的變化何止表現在季節方面呢?

恭太在這附近的富士見池旁邊遇到危險好像是發生在上次與小暮究分手後去習劍場歸來的路上。另外,昨天上午在朝霞市的一家旅館裡發現了中谷浩司橫死的屍體。同時,他就是殺害畑山的兇手這一點也大致明確了。

但是,西荻窪警察署並沒有立刻解散專案組,還在集中精力調查這起旅館事件。這一緊張的氣氛是在暗示另外還存在殺害畑山的同案犯。

恭太的處境確實很危險。單就上次小暮究向他了解完情況隨後發生的事來說,小暮究就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但是另一方面,在那次事件發生之後,當然警察也會比以前對恭太更加強保護的,所以也可以說今後反而會放心一些了。

另外,關於案發當日早晨走出芳鹿庄的那對情侶的情況,小暮究終於從同業界報社記者波多野那裡成功地打聽到了男方的姓名及其身份。

然後,小暮究與俱樂部主任及一科的責任記者們進行了商量,結果決定再推遲一下向專案組透露該男人姓名的時間,由小暮究單獨調查這兩個人的情況。像這種由記者秘密進行單獨調查的情況在俱樂部里稱作「少年偵探團」。

登到坡的最高處,再往前朝坡下走一點,然後拐進一條窄衚衕,裡面有一排長房屋。其中的一棟便是恭太的家。

在衚衕的拐角處,小暮究有意無意地朝周圍望了一望,只見陽光透過樹葉靜靜地灑在陳!日的房子上,並沒有發現巡警在周圍警戒的身影。

恭太家的門半敞著。小暮究朝里一望,發現二道門的底框上放著一個書包,可是他朝里喊叫了幾聲,家裡卻無人答話。

這時,從小暮究背後正好走過一個與恭太年齡相仿的少女,他告訴小暮究恭太好像一放學回到家就到附近的一所女子高中的操場上打棒球去了。她還告訴小暮究恭太的母親每天6點多才回家。

小暮究順著坡路往回走了一會兒,然後朝著少女指給他的方向走去。前面是一處植著草坪的寬闊的院子。他仔細一看,原來這不是個家庭住宅院,好像是個專門栽培草坪然後再分塊出售的草坪種植園。生機勃勃的綠色草坪和隨處可見的被割過草皮的長方形的地面,在每日幾乎全部時間都生活在大樓鱗次櫛比的街道上的小暮究的眼裡是多麼的新鮮啊!他甚至認真地想:真想從只是方便而空氣卻污濁的飯田橋的公寓里遷到這一帶來住。

在四周圍著喜馬拉雅杉樹的私立女子高中的操場旁邊有一片空地,那邊果然有一群小學生在打棒球。小暮究很快便發現了正守護二壘的恭太的身影。在鐵絲網內側,一些身著時髦制服的女高中生正專心致志地打網球或羽毛球。於是,在黃昏即至的操場一角,不斷地從什麼地方傳來高亢的喊叫聲。

小暮究倚在空地的柵欄上,一直觀戰到攻守調換的時候。然後等恭太來到跟前時,他招呼了一聲:「久藤君!」

恭太吃了一驚似地回頭看了一眼,認出來是小暮後鼻翼向上一挑,露出了一絲微笑。由於反射出來的表情並沒有帶出不耐煩的樣子,小暮究內心鬆了口氣。恭太瘦小的身體上穿著件乾淨的深藍色短袖圓領襯衫,看上去比前幾天穿著劍術訓練服時顯得還要小、雖說是小學三年級了,可與近來發育良好的同齡孩子相比,他肯定還屬於小個頭兒。

「上次多謝你了。」

看著邊摘皮手套邊走過來的恭太,小暮究招呼道。

恭太露著小黑牙,發出了靦腆的微笑。小暮究意識到對小孩來說這是一種略微帶有神經質的表情。這當然跟近來發生的一連串的事件——接受有關殺人事件方面的提問、遭受一個陌生男人的襲擊這些異常體驗的投影有關。不過,他也覺得好像這是這個少年本來就固有的一種特殊的性格。

「今天我還想問你幾問話……現在不方便的話,我再等你一會兒也行。」

「嗯……」恭太曖昧地點了點頭,然後朝小朋友那邊回頭望了望。

「現在還沒輪到我擊球哩。」

這一次他好像有點性急似地回答說。

於是,小暮究做好了不要太多麻煩對方的思想準備,帶著很親切的語氣開口說:「說實在的……我想向你了解一下在善福寺旁邊的坡路上碰到的那個女人的情況。」

關於那對情侶中的男方的情況,小暮已經從同業界報社記者波多野那裡得知該人是群馬醫科大學的副教授各務徹夫。接著他又從流動記者都築那裡了解到:各務今年三十七八歲,負責主持群馬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教研室的工作,今年5月份承擔了E市的共立電化工廠周圍的地下水分析任務,在目前的公害糾紛中處於很重要的位置。

但是,最關鍵的還是女方的情況:她究竟是哪裡的,是何許人,關於這一點,從小暮究與波多野見面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也沒有取得什麼進展。

既然確定了男的是各務,那麼就可以直接去問他本人了。不過,主任和其他的幾位記者都不贊成這種做法,因為這樣的話各務不可能那麼簡單地坦白出來。況且,引起對方警戒之後,打算向專案組隱瞞各務的名字而單獨追蹤的另外一個目的——調查各務的行動及其與公害糾紛之間的相互關係顯而易見就得泡湯了。

那麼,要說其它可以考慮的手段——比如說始終跟蹤各務,也許能夠在他倆再度幽會時發現他們。不過,這一點在警視廳俱樂部一科的主管記者面前也是商量不成的,因為東京都內每天都有許多大大小小的事件等著去採訪。

並且,也應充分考慮到自善福寺事件發生以後,各務他們也會自重一些,會盡量控制一段時間再約會的。

這樣的話,所剩下的就只有縮小間接調查的範圍這種辦法了:首先,通過共立電化的公害問題,讓比較有機會接觸到各務私生活的都築或前橋分社的記者給調查一下各務身邊的情況,篩選出可能是其情人的女性來。另一方面,再向不管怎麼說曾目擊到該女性的久藤恭太和芳鹿庄的女招待儘可能地打聽一下其詳細特徵。然後,把兩方呈現出來的女性的形象結合起來再做判斷。

如果這樣調查太費功夫的話,那就乾脆直接去問各務,在這一點上,俱樂部內部同行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那個女的一直走到現場附近的吧?所以你也許聽到或看到了其他的什麼特徵。為此,能否請你再次儘可能地回想一下她的臉型、身材什麼的?」

恭太被問得好像呈現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溜圓而明亮的眼睛裡開始透出一種緊張的神色。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個……」一張口,他微微皺起眉頭抬頭看了一眼小暮究。

「嗯?」

「說不定前天我又看到那個女的了。」

小暮究慢慢地呼吸了一下。

「在哪裡?」

「我想可能是同一個女的吧……」

小暮究不由得瞪著眼注視著對方。恭太低下頭,將視線落到腳上的帆布鞋上。

「長得很像吧?」

小暮究說得很柔和。

「嗯,連腳上穿著的茶色鞋子也一模一樣。」

恭太上次就告訴過小暮究,從蕪藏寺旁邊的坡路上方走下來的那個女人的腳和裙子下擺被早晨的露水給打濕了,上面還沾著些枯葉。據此,他基本上是徑直地找到了芳鹿庄……

「在哪兒看到的?」他又問道。

「在石神井公園車站前。」

「那是西武池袋線上吧?」

「嗯。前天放學後,我和朋友一塊兒騎自行車到石神井池那邊去玩,回家時經過了車站前面。當我從自動售貨機上買牛奶時,發現一個與我上次見過的一模一樣的女人正好從我跟前走過去了……」

小暮究心想恭太是得騎自行車去。石神井公園站和武藏關站分別是平行著的東西走向的兩條西武線沿線上的車站,直線距離也得有三公里多吧?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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