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敏先生!」
阿惠拚命地拉住了阿俵的手腕。
「我求求你了,住手……」
阿俵仍然向相庭身邊靠過去,但阿惠幾乎是瘋了一般地用力使得他無法再向前一步。
「冷靜些,好好想一想……啊,求求你了,這樣的事情你絕對不要……大讓人害伯了……」「害伯?我說什麼了?」
「你要把爸爸……不,是相庭先生……你不是說過看準了相庭先生的財產了嗎!這不是你的陰謀嗎?你讓我從頭到尾都當好相庭的養女,一直等到爸爸去世?我拿到了一大筆遺產,就可以自由了嗎?」
聽到這些話,阿俵悵然地回過頭瞪著阿惠。阿惠仍雙手拚命地拉著他,但不再說話了。
阿俵又掙了掙被阿惠拉著的雙手,似乎對相庭還不死心。
「那麼……那麼爸爸說了要和我斷絕養女關係,這麼一來,今天晚上就成了我還有繼承權的最後一個機會了……可是,可是,你要採取什麼手段,這一切都會受到懷疑的,會有很多的漏洞……」阿俵用力一掙,從阿惠手中抽出了雙手。
「你這個混蛋女人!」
他像從心底感到厭惡一般地罵了一句。
「那是我前天晚上說的。我說我並不會對相庭先生怎麼樣的。我也不會加害於相庭先生,我答應了的。剛才我不是剛剛說過嗎?我永遠也不會要相庭先生一分錢財產的。這是我的做人準則,我決不食言!」
說完,阿俵低沉地笑了笑。
「你還不明白嗎?我是決不會說假話的,是你大錯特錯了!」
「什麼大錯特錯了!」
「第一,你認為我對相庭先生的財產懷有不軌的打算,但我已經反覆強調過了,我根本就沒有那種打算,因為我也不可能得到那麼一大筆財產。」
聽到這兒,阿惠冷不丁地看了一眼相庭。他似乎不明白剛才阿惠那番慷慨陳詞的意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兩個人。他眯起眼睛,緊繃著嘴唇,一臉無限感慨的樣子。
「所以在某一點上,你當然會對我有所懷疑。相庭先生到底是不是一家大公司的經理,有沒有私人司機和『賓士』車,你盡可以繼續懷疑下去。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女人比男人有著更敏銳的觀察力。你也完全可以認為這是為了欺騙你而使用的道具。」
「那麼,那個公寓,還有那位叫夜須的先生……」阿惠又問道。
「夜須先生現在美國。這公寓是相庭先生向他租借的。租借的手續都是以公司的名義辦的。這麼豪華的公寓,租借費十分昂貴,相庭先生當初也花了不少錢呢。」
阿俵說道。
留著灰色鬍鬚的管理員的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抽屜中那十多冊銀行的存摺,一下都在阿惠的腦子裡打著轉轉。她看到的是各種存摺。而且每冊中都僅剩下兩三萬日元。這一切都是在這一瞬間回憶起來的……「僅僅憑著懷疑就處處打聽,而且不停地追問這些事情,你可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女人!」
難道自己看見的是一場惡夢?
阿俵的話與現實的差距太大了吧?他怎麼會對自己說出這麼冷酷的話呢——「日本陶瓷和東洋核能燃料公司?你不是讓我特意看過了嗎?就是位於平冢的十分漂亮的工廠……」
「對呀!和當時我說的一樣,相庭宇吉郎這樣的人物背景已經在你的心目中描述過了吧?一位大企業的經理、副經理、資產七八十億日元的背景。那麼再讓你看一棟建築物就是最簡單不過的辦法了。」
「還有別的公司呢?全都是假的!我以前就聽過關於鈾礦的事……」「鈾礦」這個詞一從阿惠的口中說出,阿俵和相庭兩個人的眼睛中似乎都像放電似地閃了一下光,雙方相互看了一眼。
「你對於鈾的關心可真夠費神的了。」
阿俵用嘲諷的口吻說道。
「可這都是在調查書上寫著的呀!那可是一家有國際信譽的公司呀!」
但這次阿俵沒做任何解釋。
「你的第二個錯誤,就是你認為我要殺害相庭先生。但這一點你現在已經明白了吧?如果我殺了他,一分錢也得不到,而且我沒有任何利益上的理由要殺死相庭先生。」
「那麼對於鹽尻先生和土井那個人……你怎麼解釋?」
如果他們的確是他殺,那兇手一定是別人——剛才相庭就是這樣說的!
阿俵聽了阿惠的問話,看了一眼相庭。
「要我來說嗎?」
阿俵用商量的口氣問相庭。
相庭聳了聳肩膀,意思是我什麼也不知道,悉聽尊便了。這會兒他的表情成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毫無表情的樣子。
「土井是礦山工程師,但他這個人不那麼可靠,當然這是我們後來了解到的。40年代到50年代是礦山工程師最吃香的時候,東京有許多從事這一行業的公司,而土井是從那種地方認識了相庭先生的。」
那麼說,相庭也是礦山工程師了?
「去年夏天,土井偶爾在『黃金廣場』的桑拿浴室看到了出入那裡的相庭先生。總而言之,那種人的嗅覺是特別靈敏的。他甚至都了解了相庭先生過去從事的工作以及目前的業績和一些計畫。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或為了什麼事情,他成了那家桑拿浴室的常客。當然,相庭先生也察覺到了他對這類事情的興趣。後來相庭先生問了一下其他礦山工程師,才知道他是為釣谷礦山一事而來,而那家礦山已經關閉了。但似乎那個礦山還留有什麼礦產。」
但阿惠覺得阿俵聽說的這些事是直接來自土井。
「後來那傢伙自己單獨去勘察了釣谷礦山,結果從中發現了相庭先生和你的關係,也不知又怎麼知道了我們要一塊兒去高知的事情……大概是你辭去了『黃金廣場』桑拿浴室的活兒後,他聽其他擦身女工說的吧。」
阿惠記起來了,自已的確對桑拿浴室的經理和那位按摩師等人說過自己打算回趟老家的話——「反正我也沒有了解的那麼詳細,但土井的確悄悄地跟著咱們來到了高知,還監視著咱們的行蹤。」
三個人在觀察釣谷礦山舊址時,自己偶爾一回頭,看到過礦山人口處附近停了一輛黑色的車。當自己又特別注意時,那輛車竟急急忙忙地開走了,彷彿怕被人發現似地。當時的情形,又歷歷在目了。
「你見到了土井?」
阿惠問道。
「沒有。土井似乎手中有那座礦山的秘密。想直接找你進行交易。給我們住的旅館打電話的是不是他?」
阿俵緊緊地盯著阿惠問道。
一個嘶啞的男人聲音又在阿惠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關於那個釣谷礦山的事情……有件事務必要對你講一下,而且我只想對你一個人講——」當時阿惠在一陣恐怖的驅使下掛斷了電話,並且對阿俵說,是鹽尻打來的……
這會兒從阿俵的口中聽到「那座礦山的秘密」一詞時,阿惠心中一驚。但他所謂的「秘密」
肯定與自已所理解的不一樣。
「土井知道了阿惠你不知道他是誰後,便打算和相庭先生聯手,並給相庭先生住的旅館打了電話,但相庭先生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同意第二天早上去現場看一看再說。」
「現場?……釣谷礦山的舊址?」
阿惠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阿俵眨了一下眼睛。
「是誰去礦山舊址和土井先生見的面?——啊,對啦,是你!只有你!」
阿惠死死地盯著阿俵,而阿俵扭過臉看了一眼相庭。
「相庭先生若是去了,要不要和土井聯合在現場就不能不做出答覆。但為了不上當,只有我去,這樣萬一有了問題可以推在我的身上。」
阿俵一邊看著相庭一邊說道。
那時在高知住了一夜後,阿俵和阿惠於第二天一早去了相庭住的旅館。但相庭說因為安排了工作,他必須乘10點50分的飛機返回東京。阿惠一直把他送到了機場,利用這個時間,阿俵去了釣谷礦山舊址,正好相庭也請他去看一下公司在那兒的礦山的工作情況。
當時兩個人也聊了一下關於公司的事情。
其實也許這是他倆事先早就商量好了的吧——阿惠心中暗想。
當時自已是和相庭坐的同一輛出租汽車,而阿俵的車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說是去看一下公司的礦山開採進度,但實際上你是去了釣谷礦山舊址吧。在那兒你見到了土井,並把他推下懸崖,殺死了他。然後你又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出現在事先約好的吃茶店和我見面。怪不得當時我看你樣子很疲倦……」阿惠說完,沒等阿俵說話,相庭便在一旁插了一句:「我看還是算了吧。現在說什麼也已經晚了。」
他的口氣比阿俵更加冷酷,不禁使阿惠感到了某種危險。自從認識相庭以來,他從來都是以一位慈祥和藹的長者面目出現的,但今天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的表情依舊,令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