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庭惠」的生活,在三田一丁目的一處兩居室的公寓里開始了。
這個地方,是相庭的秘書在距離相庭所在的公寓不太遠的地方找了兩三處之後選擇的一處,是她正式成為戶口本中的一員之後的第二周,她和阿俵一塊兒定下來的。
11月25日,阿惠正式辭去了在黃金廣場的桑拿浴室的工作。第二天,也就是26日,她便從四谷的宿舍搬到了叫「都市三田」的公寓。
從這間已建有十來年的四層公寓的窗戶向外望去,東京塔近在咫尺,其公園的森林也映人眼帘。
到相庭住的元麻布,步行只有二十來分鐘。
「家政鐘點工我已經辭去了,但阿惠也沒有必要每天來,因為白天我幾乎都不在,所以房間也不臟,只是我萬一哪天早回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好為我準備飯菜。」
自從正式辦理好入籍手續後。相庭直呼「阿惠」的口氣顯得比以前隨便了,而阿惠也覺得像以前那樣稱相庭為「經理先生」有些彆扭了。
「我怎麼稱呼您呢?」
阿惠大膽地問了一次。
「我看叫爸爸挺好。」
相庭很隨和地答道。那個銀座的女老闆也這樣叫,但也許是因為相庭喜歡年輕女性這樣稱呼他吧。
阿惠提出,為了儘快熟悉和干好工作,想每天去相庭住的地方。
相庭說,為了讓她更從容一些,可以每天10點半左右從三田的公寓出來,一邊欣賞市中心的街景一邊慢慢來。
他留下了公寓的一把鑰匙。每次阿惠來時,都要在那名留著灰白鬍須的管家風度的管理員的監督下打開大廳和走廊之間的「二道門」。
走進寧靜的走廊,穿過硬紅木的拱門,阿惠用鑰匙打開相庭住的102室房間。
她走進無人的室內,首先看到的就是兩副巨大的青銅盔甲。
居室、餐廳、日式房間、書房、主卧室和客人卧室共計6間。這套精心設計的公寓里幾乎一塵不染。如同訴說著這間公寓的主人早出晚歸的生活狀況似的,阿惠看到的總是餐廳里的桌子上放著盛著煎雞旦和烤麵包片的早點盤子,卧室里扔著睡衣,浴室里的浴盆還沒有放掉水——「要我為您準備早餐嗎?」
阿惠曾這樣問過相庭,但相庭連連擺手:「不必,不必!」
「我長年一個人生活,在讓司機等候的10分鐘里就可以連做帶吃,所以你沒有必要每天早早的來。」
相庭解釋說,司機每天早上8點40分來。
於是阿惠便每天在相庭上班走後來公寓,洗好早餐的食具。擦乾淨浴盆,整理好卧室。
然後她還要使用吸塵器,但由於房間又多又大,這件事花費的時間要多一點。
每天早上,書房的辦公桌上都多少有些亂,大概是前一天夜裡相庭在寫東西。但書架上的書看上去一本也不曾動過,十分整齊。
辦公桌兩側的書架上放滿了外文書。「愛好——高爾夫球、登山、讀書。讀書的主要書目均為外文書。」
阿惠回憶起了在興信所的那份報告上寫的東西。但是,也許是他最近沒有看書的時間吧,書架上的書全都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灰塵。
辦公桌的兩側還有櫥櫃,櫥櫃的兩個抽屜上掛著鑰匙。阿惠並不打算去動這兩個「鎖」
著的柜子,但她要擦拭傢具就不可避免地要碰上它,於是她曾拉開來看過,但裡面無非是一些便箋本、禮簽,以及一些文具類的東西。
大概是由於一個男人獨居了很久的緣故吧,生活用品顯得過於少了一些。家裡都是些陶器、衣服和美術品類的東西,而現在一般家庭中所用的東西大少太少了!無論從哪兒看似乎都像是一間倉庫。
幸虧當天的打掃工作很快就能完成。
這套公寓還帶有一座專用庭園、在東側的西式房間的前面是一小片小樹林子,朝南的日式房間的外面則是枯山死水。雖然庭院以常綠樹為主,但每天也多多少少地有些落葉。
因此清除這些落葉也是阿惠的工作。
打掃、洗衣服等活兒總算是忙完了後,阿惠自已便簡單地給自已做點午飯吃,這時已經3點了。
大體上4點鐘前後,相庭打來電話,請阿惠準備好晚飯。
聽到這個要求之後,阿惠便出門去買東西。相庭平均一周三次在家吃晚飯,但早飯都在家吃,因此要經常準備麵包和新鮮的水果。
從這個高級住宅區到商店街距離比較遠。
由於從11月到12月溫暖的晴天多了起來,所以阿惠總像散步一樣步行在這條謐靜的大道上,竭力嗅著自從到達相庭的公寓後的那種神秘的氣息。當她一想到自己居然也成了這條大街上的主人之一的時候,心中便不免有些昏昏然。
在6點半鐘她準備晚餐的時候,相庭回來。由於在阿惠迎他進門之前他便讓司機走了,所以阿惠始終沒有見過那名司機。
在相庭回家之前,阿惠總是全力以赴地做好了一切。雖然她是初次試著做一些大菜,例如邊看萊譜邊作法國萊,但她漸漸明白了,經常在外面吃宴會的相庭,也希望能在家中吃一些樸素的家常菜。
「在八幡還是孩子的時候,我母親就作得一手博多風味的素海龜。那味道我永遠也忘不掉呀!」要不就說,「真想再吃吃煮山芋呀!」而這些東西阿惠在土佐山田早就吃膩了。
不僅如此,相庭的確滿意阿惠的手藝,每當這時。他都要喝一些啤酒或是日本清酒,當然阿惠也要陪一陪。
吃完飯後就是洗澡和按摩。
橫躺在日式房間的草席上的相庭,一邊讓阿惠揉著,一邊不時地發出暢快的呻吟。
有時他還會突然抓住阿惠的手說道:「一個非親非故的人,成為自己的親人,你說這不是有緣份?有你這麼好的女兒,是我三生有幸啊!」
而每當這時,阿惠就會察覺到他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目光中有一種男人向女性發出的飽含企望的神色來。此時她便渾身僵硬,但他不過是輕輕地愛撫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後讓她繼續按摩。
如今66歲、體格健壯的相庭,肯定也希望偶爾發泄一下多餘的精力。雖然阿俵說相庭不想用結婚來約束一個女性,但阿惠感到相庭不是對自己一點兒興趣和慾望都沒有。相庭只是在儘可能地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
阿惠就是這樣判斷的。
如果這樣的話,自己就應儘可能地不去動搖他的這種感情,始終和他保持「真正」的父女關係。做為「女兒」,她自信會採用適當的方法不去刺激他的感情。
按摩結束後,她再去廚房收拾一下,時間差不多就9點多了。然後她離開相庭,回到三田。這時都是相庭叫來出租汽車,並把她送出房門。
「晚安,多加小心。」
每當這時,阿惠都可以看出流露在相庭面部的是一種希望自己留下來住宿的欲求。
「看上去還是十分順利,心情也十分舒暢的呀!」
在相庭不需要為他準備晚餐的夜裡,阿惠和阿俵便盡情地的幽會。這時候,阿惠一般是5點鐘左右離開元麻布,回到三田。在準備晚飯的時候,下班的阿俵也就到家了。他們一邊吃著飯菜,喝著啤酒。一邊聽阿惠介紹情況。
「他在家時從不多說話,我看他什麼時候都沒有開懷大笑過。」
「因為你都儘力做了,所以他對你會很滿意的,上了年紀不會輕易激動的、」「大概吧,他總說有個好女兒是上輩子修來的福。」
但聽了這話。阿俵總是不免用既安心卻又嫉妒的目光盯著阿惠。
「我過去接待過不少比他難伺候的客人,所以我會儘力照料好他的,你儘管放心。還有,這麼長時間一次客人都沒有來過呀!」
12月過了一半了,阿惠自從到元麻布「上班」以來已經20天了。
「要說的話,連司機也沒有見過。」
「相庭先生太勞神了。這段時間我在工作中見到他,他也不愛把我們和客人相互介紹一下。」
「電話也幾乎沒有一個呢!」
阿惠又補充了一句。
「那是因為人們都知道白天相庭先生是不在公寓的。——那麼,生活費怎麼樣?」
阿俵問道。
「電費和煤氣費什麼的公用費用,好像全都通過銀行扣除。那間公寓的租金好像也是那樣。這樣一來,主要花費的就是我在那兒做飯菜用的費用了。因此他一般是先留下20萬日元、現在還有剩餘呢。加上我的生活費,大體上也就是30萬日元吧,一個月……」「那麼夠用嗎?」
「可真不少了!」
「不後悔嗎?」
阿俵又問了一句。
「那當然,不過,我們結婚的事情不知他會怎麼想……」就算是結了婚,阿俵也不能正式進人相庭的戶籍。
「啊,這件事嗎,等明年開春後再向他提出來吧。在目前階段暫時先不用提,別讓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