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來了!終於正式決定了!」
阿惠在說好了的地鐵赤坂見附車站附近的吃茶店裡一見到阿俵,他就迫不及待地對阿惠說道。他那雙不大的眼睛中放射著激動的光彩。
阿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盯著阿俵。「……?」
「今天下午,相庭先生叫我去,說要我去東洋核能燃料的總公司。他在副經理室會見了我,並且明確說明要把阿惠收為養女!」
「……」
「祝賀你,阿惠!以後你再也不是貧苦的女擦身工了!你將是一位資產80億日元的長者的女兒了!」
「真的……?」
「那當然是真的了!今天相庭先生說得明明白白!」
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阿惠心裡彷彿發生了一件什麼大事似的,心裡沒著沒落的。
「真的嗎,一時還真不敢相信呢!相庭先生也常常……不過,去四國時還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此時距三個人去阿惠的老家已過了大約兩個星期了。
那次之行,是一次充滿了不祥的旅行。在土佐山田的墓地里,碰上了前夫的朋友鹽尻,使相庭聽到了關於北村昭雄是死是活還不敢肯定的疑問;第二天下午又在釣谷礦山舊址發現了一具屍體。想也想不到的事件接連發生……「但是,結果不是和相庭先生本人沒有直接關係嗎?釣谷的事件也終於沒有扯出相庭先生的名字。當然,回東京之後,我又注意了解了一下,大體上還是認定是一名旅行者失足從山崖上跌落致死的,原因被認定是他沒有當心造成的。」
從回到東京後南國警察署再沒有來過什麼消息來看,也許死者的身份還未查明吧。
「相庭先生也是個大肚量的人哪!」
阿惠也有這種感覺。雖然一行三人特意去了一趟四國,但在釣谷,相庭並沒有刨根問底地問當時爆炸事故的情景。即使說到北村的下落,他也表示相信自已所說的已與家人同時喪生,後來也並未再追問什麼。
阿惠從心底也感受到相庭這位大人物那寬闊的胸懷。
而之所以能有今天,也全都是由於阿俵的努力。
「這都是多虧了你的幫助。謝謝你!」
「嗨,對我來說你也不是外人,我把這件事當成我自已的事辦還不是應該的。再說給你這種幸福的也不是我,而是相庭先生。——啊,連我也感到彷彿春天來了呢!我們今後再也不是窮人了,再也不用為辛辛苦苦地掙幾個小錢而發愁了。」
阿俵今天的興緻極高,喋喋不休,引得周圍的顧客都回過頭來看他。
這天晚上,兩個人沒有再去平時常去的澀谷的中國菜餐館,而是去了赤坂的飯店的西餐廳盡情享受了一番。
喝酒喝的多了的阿俵對阿惠說就住在這家飯店裡吧。
幸好還有空房,於是他們便由服務員領著進了房間。等服務員一走,他便瘋狂地摟著阿惠,發泄自已的興奮……第二天,阿惠仍然去桑拿浴室上班。
從四國回來之後每個星期來一兩次的相庭,於9月25日的下午又來了。他和以前一樣默默地讓阿惠為他擦身服務,但臨走時終於開口了:「那件事,阿俵向你轉達了我的意思了吧?」
「是的……」
「如果你也同意,我想在年內選個吉日具體辦一下。」
彷彿這是他認真地實施收養女這件事所做的保證吧?
從阿惠那兒聽到這個消息的阿俵,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說這就是保證呀!他的高興勁兒不亞於上次。
阿惠心裡也十分高興。相庭是一位受人尊重的人物,現在她心中多多少少萌生了一點愛的親情。
而且不僅如此,他還有巨額的財產,而阿惠從小過得就是比較貧寒的生活。就像阿俵說的,自已這下半輩子再也不會受窮,甚至也會經常出入只有在電影中見到的那種豪華宴會了。一想到這兒,她就感到自已飄飄然,彷彿升了天一般。
可是——不知為什麼,這時她的心中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不安。雖然自己將會受到命運的惠顧,可心中為什麼還會有一種隱約的不安?
她試著問了問自己,於是在她的心底又出現了釣谷礦山舊址彷彿變成了一隻血盆大口和那個滿頭血污的人躺在白鐵皮的小房子里的情景。
她一想到這裡,就感到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什麼恐怖的事情要發生一般。
不,那是偶爾碰上的事情。
至少和相庭、阿俵他們沒有關係。如果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也只是會與自已的過去有關……要想同自已的過去一刀兩斷,這次的事情不就是一次機會嗎?
可是……為什麼有恐懼的心理?
像是本能響起了警鐘一樣——?
也許這種幸運來的太輕鬆了……
茫然的幸福感以及奇妙的緊張壓抑使阿惠的心在二者之間搖曳不定。
但是,這種幸福感也使阿惠一天天產生了優越感。
不過,當她每天睜開眼時的一剎那間——大體上是在早上的時候,最先產生的就是困惑、揪心、後悔一樣的心緒……一種擔心一步失誤將會葬送自己一生的苦重的憂鬱。
當她從四谷宿舍的那個簡樸得不能再簡樸的房間里走出來,開始一天的日常生活時,那種憂鬱馬上又消失了,相反又產生出一種活躍的滿足感。
及至想起7月份到相島位於元麻布的公寓拜訪時見到的那個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銀座俱樂部女老闆時的情景,她心中更是有一種勝利者的滿足感。那個叫瑪麗的女人一口一個「爸爸」、「爸爸」地對相庭撒嬌,真令人作嘔,對阿惠都不正眼看,可今後自己再也不怕別人把自已當成鄉下來的老媽子了!
那麼,自己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戰勝了對手,成為百萬人中挑一的幸運兒了嗎?
但為什麼會在每天早上產生這種不可思議的憂鬱呢?
這種憂鬱會不會是自己真實命運的呼喚?
而且當阿惠感到這種憂鬱襲來的時候,同時還有一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由於這些原因,她10月2日下午在桑拿浴室做工時總是恍恍惚惚的,擦身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阿惠,今天你是怎麼啦?有什麼心事嗎?」
一位叫酒勻的客人揶揄地說道。
「啊,是嗎?實在對不起。」
於是她連忙用力擦起來。
她一邊擦著一邊問道:「您還有哪兒不舒服,要我用用力?」
酒勻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灑滿了明快秋光的赤坂大街。
「你來東京有一年了吧?」
「是的,去年9月底來的,剛好一年哪……先生記得這麼清楚。」
阿惠今天服務的這位酒勻,是一名律師。
酒勻三十六七歲,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他是常客,通常是在下午1—3點客人比較少的時間來。從今年夏季開始,他也點名要阿惠為其服務了。
他常常在阿惠為自已服務時與她聊天、閑談。
由於常常談起個人的事情,於是酒勻便知道了阿惠是去年9月底從外地來東京,10月份在這兒幹上活兒的。
在指名服務了兩三次後,他偶然也親呢地稱呼她阿惠,並像對自己的朋友一樣對她。
另外,阿惠也從在服務台工作時間比較長的服務員那裡得知,這個酒勻在新橋開了一家共同事務所,是一名比較年輕的律師。
「在這兒工作習慣了吧?」
「是的,托您的福。」
「指名服務的客人多嗎?」
「不那麼多。」
「一般俱樂部的老闆大多要求指名服務呢!」
酒勻對她交談十分隨便,阿惠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是的。」
阿惠笑了笑答道。
「我們事務所的一個人這次也要我帶個話,以後也指名要你服務。」
「太感謝了,不過……」
阿惠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酒勻的側臉。由於她的口氣很認真,所以酒勻覺得阿惠是要拒絕的樣子。
「可是,我很快要辭了這兒的工作了。」
聽到這話,酒勻果然很是吃驚,他回過頭來問:「幹嗎要換工作?」
「不,不是去別的地方干……」
「要不就是結婚?」
「不……也不是結婚。」
這次酒勻有些不解地盯著阿惠。
這天晚上11點多鐘,在位於赤坂一木通的北歐格調的一家鄉間小屋餐廳里,阿惠和酒勻面對面地坐著。
不久前還赤身裸體地在桑拿浴室面對阿惠的酒勻,這會兒一派紳士風度地坐在阿惠對面,顯得格外精神、年輕,看上去至少比他實際年齡年輕了兩三歲。
他中等身材,已經有了發福的贅肉,但由於西服十分合體,所以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那張充滿了童真的臉上,不時地露出保養的十分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