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馬房裡的我,沒有家。馬房裡有三匹馬,和永遠清理不完的糞便。
「如果沒有你的話就可以再養一頭了,你就只會養馬而已。」
伯母總是這樣說著。
馬房的牆壁下半部分是用石頭壘起來的,上半部分是木板。用來做牆壁的石頭不是四方形的,都是些圓圓的沒經過人工打磨的石頭。在石頭的中間抹上灰漿用來固定。一直以來我都是看著這些石頭睡覺的。在屋子的角落,如果不蜷起身子睡覺的話,就有被馬蹄踩死的危險。我總是數著眼前的這些用來做牆壁的石頭入睡。石頭有各種各樣的形狀,就像人的臉一樣。有時還能看到手啊,腳啊。有時又能看出像人的脖子,胸部的石頭。
馬糞的臭味總是鑽進我的鼻子。但是我沒有家,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冬天的夜晚非常的冷。我只能用稻草裹著身體,但是還是禁不住全身打顫。
我的工作是處理馬房裡的糞便。在馬房的里側有個很大的馬糞山,把那裡的馬糞用手抱起來運到田裡去。我照著伯父的命令來幹活,伯父絕對不會靠近我,他總是捏著鼻子對我下命令。
伯母家住著兩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男孩子經常來馬房玩。哥哥拿棍子打我,弟弟在一邊看著笑著,然後我的血流了出來。
最厲害的一次他們把我和馬綁在一起,馬受驚了,踩到了我。我的臉凹了下去。倆兄弟慌張地逃跑了。後來還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有東西從臉上掉了下來,我把那紅色的物體撿了起來,去了伯母家。想要伯母救救我。外面很亮,吹著沒有馬糞味的風。綠色的草地整片整片地生長著,我臉上滴著血向伯母家走去。
伯母的家裡有個專門餵雞犬的庭院。我只是敲了下門,沒有出聲叫門,手中緊緊的握著從臉上掉下來的東西。
伯母出來了,尖叫了一聲。我沒被允許進到屋裡。
現在家裡來了客人,你不要從馬房出來。如果客人看到你的話會噁心的。
伯母把我趕回了馬房。那時候夜更深了。我用喂馬的水清洗傷口。我不被允許用井裡乾淨的水。好幾次我都暈厥了過去。
那之後,兩兄弟再也沒來過馬房。我用馬飼料充饑。拿著剩飯的伯母驚奇的看著我。
「你還活著啊,身體還真是強壯啊。」
那個月,誰也沒有來打我就這樣過去了。疼痛持續了半年。臉上掉下的肉已經腐爛,變黑變臭了。我一直都帶在身邊。馬房的牆壁是石頭做的。石頭看起來像臉,我有時把掉下的肉貼在其中的一塊石頭上,想像力膨脹著。我的臉就這樣凝固了,也不會流出汁液了。
伯母家的紅髮女孩有時會來馬房。我們在馬房中說話。她不會像伯母和倆兄弟一樣打我。有時候她會帶來書,放在馬房裡。她教我認字,我馬上就能讀出來。
她說。
「盡說謊,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學會了呢?」
為了證明沒有說謊,我在她面前把書朗誦了一遍。紅髮女孩吃驚極了。看過的書我都會背。晚上馬房是沒有燈的。白天,我就從馬房的牆壁里透出的陽光來偷偷看書。她說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大部分的書,我只要讀過一遍,就能記住。
她還教會我數字。我記住了計算方法。也讀了數學書。我學會了更多更難的算式,超過了她。
「你真的很聰明啊。」
她說。
我在馬房讀書的時候伯母進來了。已經來不及把書藏在稻草中了,伯母把書沒收了。告訴我這是貴重的書不能碰。然後拿棒子打我。對於為什麼書會在這裡伯母覺得不可思議。
「不要這樣,媽媽!」
她衝進馬房。
「這個孩子很聰明,比哥哥們聰明多了。」
伯母不相信。然後她叫我背了聖書的一節。完全無誤。
「那又怎麼樣!」
伯母叫著把我推倒在馬糞中。
長大後。兄弟倆都不怎麼來馬房了。只有在要狩獵的時候才來馬房。紅髮女孩去了很遠的寄宿學校。伯母終於再也不送剩飯來馬房了。伯父也賣掉了田地。
我被遺忘在馬房的角落。在稻草中生活了不知幾年。後來我考慮要不要逃出馬房。我總是在夜裡處理馬糞。如果有誰來馬房的話我就藏起來。我還是能在馬房的石壁上看見人的臉,腳和手。總是看著這些石頭入睡。
夜晚,在撿剩飯吃的時候被伯母看到。
「你還在啊。」
伯母丟下了一點錢。然後命令我撿了這些錢滾出去。
我到了城市。城市裡有很高的建築物,很多人。人們看到我凹下去的臉都很驚奇。有直直的看我的人,也有不看我的人。
拿了伯母的錢。在夜裡走在路上的時候。有一群男人圍了上來,做了很過分的事。我想再也不能靠近城市了。所以我選了離開城市的路,走啊,走啊,不知道這樣走了幾年。
我終於在森林裡生活了下來。躲開人類生活著。因為如果再遇到人的話,一定又會對我做很過分的事。不能沒有個家。我又想起了馬房的石壁。想著要用同樣的方法做房子。找一些像頭啊,手啊的石頭。我在森林裡徘徊著。這是個遠離城市的森林。完全沒找到什麼石頭。在森林裡有的只是樹。地面是厚厚的一層腐爛的樹葉。
在找石頭的時候,我遇到了在山道上行走的青年。人是很可怕的,我怕他再對我做出什麼恐怖的事情,所以我殺了他。這個青年的頭像什麼呢?像是馬房的石壁上的石頭!我將青年的屍體運到森林深處。我想我找到做房子的材料了。
收集屍體來做房子。把屍體重疊起來做牆壁。為了收集屍體我離開了森林。
在路上走著的女人,是個懷抱著袋子的女人。在路旁的樹叢里潛伏的我看到了這個做房子的材料。她從我的眼前走過。我從樹叢站起來走在她背後。聽到腳步聲,女人回過頭。尖叫了起來。看到我的臉的人都會尖叫的。我掐住了女人的脖子。袋子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蔬菜散了一地。芋頭滾到了我的腳尖處。
頸骨嘎噠一聲斷掉了。在那一瞬間女人的尖叫聲也消失了。只有一雙眼睛看著我,只是直直地看著臉凹下去的我。我把女人的屍體拖進了樹叢,揀起散落的東西。後來,女人的屍體成為了房子的地基。橫在了冰冷森林的腐葉土上。支撐著屍體做的牆壁。
一個男人過橋。他戴著帽子,拉著小車。那是一座木製的小橋。小河的兩岸長滿了雜草。河面反射著木橋。我躲在橋下。待到男人拉著車走過的瞬間。跳上了車。開始男人沒有察覺到。但是車突然變重了讓他覺得很奇怪,所以向後看了一眼,這時候我用握著的石頭把男人的頭割了下來。男人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斷了氣。
把男人的屍體放上了車,這男人看來是運水果去鄰市的搬運工。在車上裝著很多木箱。箱子上印著「內有水果」的文字。我拉著車向森林深處走去。他和其他的屍體一起成為了牆壁。男人的屍體變成了做房子的材料。
我在各地收集材料。離開森林去城市裡取得材料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騷動。殺人,然後放在一個地方。等到集了很多的時候,就用手拉車運到森林裡。用稻草覆蓋住屍體,在夜晚用車運回森林。
「請等等。」
在夜晚,搬運屍體的時候,後面有人叫我。是個男人。所以,我馬上遮起了凹下去的臉。如果被看到的話就麻煩了。
不要走夜路比較好哦。最近,聽說這附近有人犯子出沒哦。
男人拿著電筒。是個老年男人。男人走過來,手放在手拉車的邊緣。看著車上的稻草說著。
「好像在鄰村和更遠的村子裡出沒過。被綁架的人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孫子說啊,可能被吃掉了也說不定哦。」
男人的視線停留在了從稻草中突出來的女人的白色腳踝上。疑惑著把手伸了過去,當碰觸到冰冷的皮膚時,男人嚇了一跳。我勒住他脖子。然後把他拉上了車。
森林裡靜的出奇。是由無數像礦石一樣硬的木頭所組成的。因為太冷了,所以葉子都失去了它本來的顏色,幾乎全部掉了下來。我在落下的葉子上把人們一個個排好。放在預定建造房子的地方。
我只是做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四個角像箱子一樣的房子。只是盡量不要有縫隙的把他們一個個堆上去做成牆壁。有男也有女,有旅行者和村民。運到森林後我把他們的衣服脫下來。變成裸體的屍體都是白色的。
把這些做成牆壁,有平躺著的、也有坐著的、有雙手抱著膝蓋的、還有雙手抱著別人的頭的。牆壁並不是很薄。因為怕一層不夠強度,所以我做了幾個人的厚度。為了支撐我也用到了木頭。我的家快要完工了,如果材料不夠的話我就再去找。牆壁變的更高了。因為材料都是白色的所以房子也是白色的。
寒冷的日子一天天持續著。我睡在做好的牆壁中。在他們拿的東西里也有食物,靠著這些來充饑。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