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的困惑與他的困惑

當地面逼近到我眼前的瞬間,我從亞彌身上跳開了。那不是用大腦思考出來的行為,大概還是貓的一種本能。我以絕佳的時機做了個360度大迴轉,穩穩地落在被子上。

但是,亞彌可不能像貓那樣靈活。她很幸運地落在了堆積起來的被子和褥墊上,但是因為落體力量強大,順勢又將她從地面反彈了起來。不過,平岡的在場是她另外一個幸運。亞彌身體反彈起來的剎那間,平岡像游泳起跳般撲出了身體,滑向地面。千鈞一髮間,平岡抱住了亞彌的身體。後來聽說,原來平岡在學生時代曾經是橄欖球隊員。

當然,雖說亞彌還是個孩子,但整個人的體重都壓了過去,最後仍使平岡受到了嚴重擦傷。就這樣,亞彌幸運地奇蹟般得救了,只受了一點輕傷。

險些被亞彌拽著一起墜樓的栗子蛋糕小姐也退回到了陽台里。她先是返回到屋裡,然後為了確認亞彌的生死,又來到了停車場。她這時可不敢只穿弔帶背心了,換了T恤和牛仔褲,不過髮型依然是老樣子,像個栗子蛋糕。她非常擔心地看著昏厥過去的亞彌,不經意地看了一下平岡。

「你……」

「啊?」因為擦傷疼得不停呻吟的平岡,瞪圓著眼睛,「你,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我還想問你呢。」

「你那是什麼髮型呀。」

「你穿的是什麼衣服呀!」

原來這兩個人以前曾經是戀人,似乎還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自從幾年前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彼此,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上演了重逢的一幕。

「對了,我以前借給你一萬塊錢,都忘了討債。還錢。」

「神,神經病。」平岡看著她伸到面前的攤開的手掌,口沫橫飛地大聲說道,「現在哪兒時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啊。」

「你又想這樣矇混過關吧。你這種人根本……」

「不就是一萬塊錢嘛。我隨時都可以附上利息還給你。」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三年!利息可要算三年的。」

栗子蛋糕小姐和平岡兩人打情罵俏般爭吵的時候,救護車和警車到了。看到亞彌被安全地送上救護車後,我和皮特悄悄離開了。

「哎呀……這下,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是啊。」皮特比平日腳步快很多,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它,「亞彌好不容易才從星期天的事件中死裡逃生,可竟然想自殺,看來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不,珍妮,事情並不這麼簡單。似乎我們之前作出了一個錯誤的推測。」

「錯誤的推測?什麼意思?」

「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斷地被灌輸各種信息,以為星期天的事件經過是這樣的:一個神秘的男人駕車沖向走在路邊的女孩子,三個人中兩個幸免於難,一個卻在躲閃的時候摔倒受了重傷。」

「被灌輸?那是什麼意思?事情不就是那樣的嗎?」

「嗯,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你是怎麼想的?」

「所謂橫衝直撞的可疑男人,會不會壓根就不存在呢?」

「不可能,皮特你在說什麼呀。確實有那麼一個男人,就是那個拿彈簧刀的傢伙呀。我親眼看見的。而且,還險些被他殺死呢。難道你說這些也都是假的嗎?」

「不,當然我不是不相信珍妮所說的話。」

「那你說那個男人不存在,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去年綁架緋田真由子未遂的案子確實發生過。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嗯?聽不明白。」

「那個想要殺死珍妮的男人,嘴角上有道白色疤痕,特徵和當時的罪犯完全相同。但是那個人也許並不是星期天駕車肇事的人。」

「那……那怎麼可能呀。」

「不,珍妮,你好好想一想,難道你不覺得從一開始,星期天的事就有點奇怪嗎?」

「什麼地方奇怪?」

「就是忍坂圓實和富宇加亞彌兩個人那麼詳細地描述出了那個男人的特徵呀。」

「為什麼?能詳細地描述,那是因為她們確實遇見了那個傢伙啊。」

「也不一定。那個男人的模擬畫像從去年就公布了,只要是本地的居民誰都知道。所以想讓他做替罪羔羊是再簡單不過了是。只要列舉一下似畫像的特徵,就可以作證說是那個男人。」

「可是……圓實她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那個還不太清楚。不過,她們說謊的事顯而易見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一開始?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想想看,三個人中,一個人摔成重傷,最後死了。如果她們的證詞說的是真話,那麼光躲避突然猛衝過來的汽車應該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對吧?」

聽皮特這麼一說,我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想起了昨天圓實和曾羽的對話。圓實也說當時使出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才躲開。那麼說……

「如果星期天的事情確實如忍坂圓實和富宇加兩個人所說的那樣,她們應該根本顧不上去看罪犯的臉。你說對不對?」

「那也不一定。也許她們有各種各樣的機會可以看到呢?比如罪犯扔下汽車逃跑的時候……」

「他們真的那麼靠近罪犯嗎?」

「持彈簧刀的男人,他的特徵不是嘴角上有一道細細的傷疤嗎?可是,那道傷疤很淺,如果不走到他身邊應該看不到啊。」

「啊!」

「而且,珍妮你星期一遇到那個傢伙的時候,他不是把髮型等模擬畫像上的特徵都偽裝得面部全非了嗎?他還在嘴唇的傷疤上塗了化妝品之類的東西,把傷疤遮蓋起來了。」

「那是……也許是星期天襲擊了圓實她們之後,慌忙化妝的。」

「不能說絕對沒有這種可能。但是,假如我是那個傢伙,我早就在這之前改變自己的容貌特徵了。畢竟,從去年秋天開始,大街小巷貼滿了他的模擬畫像。所以星期天他怎麼會特意保留去年的樣子去犯罪呢?太勉強了。反而,我倒覺得他應該在這半年多里,像你星期一看到的那樣,偽裝潛伏著。」

「那個……那個……」我完全找不出什麼可以反駁他的材料,「真的是這樣嗎?圓實她們真的說謊了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自導自演的結果,私都真的受了重傷,最後不幸死亡。她們如果沒有被人襲擊,這麼會變成這樣呢?」

「大概是干過頭了吧。」

「干過頭?」

「就同我剛才說的那樣,雖然還不清楚她們的理由,但三個女孩子的目的是要製造一種受到去年綁架未遂案犯襲擊的假象。為此,她們一直在尋找適合的車輛。」

「適合的車輛?」

「比如,偶爾主人忘記拔出車鑰匙的汽車,等等。」

「你是說,她們在尋找那樣的汽車的時候,正好順順噹噹碰上了那輛汽車?那也太湊巧了吧?」

「絕不是順順噹噹的。她們在附近沒有找到那麼合適的車,趁有時間就四處徘徊。所以她們星期天才會出現在離自己家那麼遠的地方。我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是啊,是啊。現場在南八丁目,那裡離圓實的家和亞彌住的公寓都非常遠。

我耳邊突然迴響起曾羽詢問圓實的聲音,星期天下午你去那種地方到底幹什麼了。

「終於,三個人發現了一輛完全符合她們目的的汽車。或者,可能連她們自己也沒想到會在那天實行自己的計畫,可是考慮到這麼合適的機會恐怕很難再有了,於是當場決定就在那天採取行動。」

「採取行動?什麼行動?」

「將汽車撞向民房的圍牆,之後作證說駕車沖她們撞過來的男人逃跑了,這樣就行了。應該是個很簡單的計畫。」

「一點也不簡單,誰來開車呢?」

「其他人不太可能,肯定是死去的私都開的車。」

「可她還是個小學生呀。」

「汽車這玩意,一發動就能開,比你想像的簡單多了。」

「怎麼可能!她可是個女孩子。」

「你是說女孩子對機械的東西都很遲鈍嗎?那是偏見。再說,汽車也算不上什麼機械。轉動一下鑰匙發動引擎,踩下油門就可以了。只要齒輪搭上了,就能往前跑。如果只是發動汽車前進,然後撞向圍牆的話,並不需要什麼複雜的駕駛技術。私都了解這一點,所以她才提出幫助忍坂圓實和富宇加亞彌的吧。」

「嗯?提出幫助?」

「雖然不清楚詳細的原因,但是亞彌在企圖跳樓自殺之前,不是不停地在向死去的私都道歉嗎?當時,她說本來這件事和私都沒有關係。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推斷出,想要製造自己被去年那個綁架未遂案的罪犯襲擊假象的是忍坂圓實和富宇加亞彌兩個人。私都只不過是幫助她們實現計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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