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面前站著一個微微發福滿臉微笑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經常在電視里看到的宅急便快遞員的制服。他和那個拿彈簧刀的男人似像非像。
似乎還有給美特柚子其他住戶的包裹,他身邊停放了一個小推車,上面堆了好幾個紙箱子。他制服胸前的小牌上寫著「平岡」。
「這是您的包裹。」平岡把一個箱子遞到亞彌的手中,「您收好。」
「謝謝你了。」亞彌學著大人的語氣和態度收下了箱子,在送貨單上蓋了章。
「謝謝您的回顧。」平岡脫帽致敬,然後推著小車走了。安然無事地,507室的房門關上了。
哎呀,哎呀,我終於也鬆了一口氣。
「小貓,你怎麼了?」大概是因為我臉上放心的表情顯露無遺,亞彌奇怪地看著我說,「剛才你還在鬧騰,現在怎麼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呢?」
她拿著箱子向客廳走去,我緊隨其後。
「嗯?你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嗎?很遺憾,不是吃的東西。這是……但願不要是衣服。唉,這次也還是衣服,箱子上寫著呢。」
她把箱子放在咖啡桌上,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電視里正在播放電視劇,出場人物的髮型和服裝看上去都很過時,好像是重播的老電視劇。
「又是這種衣服。」她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件帶荷花葉邊的粉紅色衣服,愁眉苦臉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大的簡直要把咖啡桌震翻了,「這是什麼呀,這種可笑的少女情趣簡直讓人頭暈。以為我會興高采烈地穿這種衣服嗎?拜託請你好好了解一下你的女兒吧,爸爸。」
爸爸?這個快遞包裹是亞彌的爸爸寄來的?那她爸爸現在在外旅行嗎?但是,我剛才看了一眼送貨單,寄件人的地址好像寫的是市內呀。
亞彌歪著腦袋奇怪地看著我說:「我爸爸他不在這裡,他住在別的地方。其實我和媽媽離家出走了,因為爸爸背著媽媽和另外一個女人交往。他們現在正在搞所謂的分居。」
原來是這樣。六年級四班的佐子曾經說過亞彌的住址和以前不同,但對她的家庭問題避而不談,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亞彌把剛拿出來的衣服狠狠地扔到了沙發上,轉身又把空空的箱子一腳踢飛。她粗野的動作簡直不像個女孩子,冷漠的表情不由讓人感到心痛。
「他們還沒有離婚,爸爸好像也不打算離婚,把媽媽放在一邊不管,連個電話都不打來。。可是他對我這個獨生女感到過意不去,就這樣來討好我。他的這種想法真煩人。首先是這眼光也太差了,以為只要送衣服女孩子就會高興,這種想法可是大錯特錯。」
平日大概積存了很多不滿,啞謎喋喋不休地對著我這隻貓貶斥她的父親。與其說她希望誰來傾聽,倒不如說她只是不住嘴地說,想把心裡話一吐為快。
「唉,不過,」她稍微降低了一下聲音,「去年還好一些。爸爸還很擔心我,親自送我上學呢。」
接送上學?啊,因為發生了緋田真由子的綁架未遂案,所以就連分居的父親也不得不擔心女兒的安全,主動承擔起接送亞彌的任務。
「他還說,不管怎麼說,比起那個女人,最關心的還是我們。我當時非常高興。可是集體赴校返家活動一結束他就……」亞彌很難過,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什麼嘛!他那個態度到底算什麼嘛?」
新學期到來之際,和大多數的本地居民一樣,她爸爸也一定認為是情已經停息,可以放心了,所以才不再來公寓接送她了,這可以理解。但是在這次的事件中,對她爸爸來說無可替代的寶貝女兒亞彌也受到了汽車衝撞,他難道完全不擔心她的安危嗎?亞彌彷彿聽到了我的疑問似的,意味深長地抱起了我。
電視劇里正上演這兩個年輕男女爭吵的畫面,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相互激動地怒吼。亞彌也不甘示弱地隨之提高了聲音。
「媽媽星期天給爸爸打了電話,告訴他星期天的那件事。於是當天晚上,爸爸立刻跑來了這裡。這還算不錯。可是,當他得知我暫時不去學校的決定後,大概放心了,對我完全不管不問。昨天也沒來看看我。取而代之,竟然……」亞彌厭惡地抓起剛送來的衣服,塞進了垃圾桶,「以為送這麼沒眼光的禮物討好我,我就會高興,真讓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重播的電視劇結束了,電視上開始播放保險公司的廣告。亞彌突然間沉默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一邊撫摸著我的腦袋,一邊在客廳里轉來轉去。
「皮特。」我又叫了一次,可是依然沒有任何應答。
如果彼此不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就真的無法進行心靈感應嗎?受剛才想到的這個假設的啟發,我試著把頭髮伸向玻璃門。亞彌注意到我的這個動作,說:「怎麼了?你想到外面去嗎?」說著,抱著我穿上拖鞋走到了陽台上。
我坐在她的胳膊上,向下面的停車場張望。皮特還在那兒,一直坐著向上望著。
「皮特?」
「喂,請款怎麼樣,珍妮。」
「到目前為止,沒有什麼異樣情況。我剛才在屋子裡喊你,可沒有應答,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我也不時地喊你一下,但你好像都沒有聽到。大概進入室內,距離變得太遠了吧。」
「不過,和先前的距離相比,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呀。或者我們彼此不看著對方的臉,就不能傳遞信息,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嗯,有道理。」
亞彌眺望著街區的風景,很舒服地曬著太陽,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抱著的這隻小貓正在和停車場里的聖伯納德犬進行這樣的對話。她好不容易臉上露出了笑容,但表情看上去依然有些凄涼。
透過開著的玻璃窗能聽到從屋裡傳來的電視的聲音。冗長的廣告終於結束,開始播報午間新聞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也就是說,菅野智己的身體已經在學校保健室里睡了很長的時間了。不會有事吧。不管怎麼樣,我確認了亞彌暫時比較安全,以後再來大概是上策吧。但是,萬一我不在的時候,那個持彈簧刀的男人找到了這裡,溜進來怎麼辦?
我深切地認識到僅憑皮特和我兩個是很難保護亞彌的。實際的問題是,無論我們多麼擔心,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在這裡監視著。也許還要根據情況的變化,分別保護亞彌和圓實。只靠皮特和我,真的不可能。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兩個女孩子正處於危險之中的事情告訴一位能夠信賴的大人,讓他(她)去向警察求助。可是具體怎麼做才好呢?
電視里播放著令人鬱悶的新聞,說昨晚某處發生了火災,造成死傷。
「唉,皮特,」我打算跟他商量一下今後的對策,「你覺得怎麼辦才好呢?」
「確實挺難。不過,畢竟有人受傷了,暫時,當地的居民和警察會嚴加警戒的。反倒這種緊張的感覺慢慢平定下來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是啊,也對。」
「我說這話也許聽起來有點奇怪。假如我是那個連續作案的罪犯,我一定會瞅准大家放鬆警惕的時機下手。實際上,那個罪犯從去年的那個案子到現在,中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
「也許吧。不過,反過來還可以這麼想。」
「反過來想?那是什麼意思?」
「加入我的想法正確,那個罪犯的目的真的是殺人的話,那他就已經連續失手兩次了。」
「對,那又怎麽樣?」
「最初他綁架未遂的時候,居民都很警惕,所以他決定觀察觀察再行動,結果慢慢冷靜後放棄了。第二次,又失敗了的他焦急煩躁,陷入一種無法冷靜判斷的狀態,為了達到目的,他一刻也不能等待,哪怕冒著些許危險,也會實施下一個行動。他有可能會形成這樣危險的心理狀態。」
「是啊。更何況,那個男人應該知道圓實和亞彌看見了自己的面孔,所以他更加著急,要早一點抓住她們,封住她們的嘴。」
「下面播報剛剛收到的一條消息。」從客廳的電視里傳來了男播音員緊張的聲音,「上個星期天,連續傷人案的罪犯駕駛汽車撞向了柚森町的女學生。被撞的女學生一人受傷,意識不清,性命垂危。今天早上,這位柚森町第六小學六年級的女生私都遙華,在所住的醫院不幸身亡。私都……」
亞彌一瞬間身體變得僵硬,越來越冰冷,冰冷的連我也感覺寒氣刺骨。她甩開我,驚慌失措地跑進屋裡。
啞謎臉色蒼白,緊盯這點是想要把整個機吞進肚子里似的。畫面從男播音員切換到一張抓拍的照片。畫面突出了一個留著河童式髮型、略微鼓著腮幫子、有點男孩子氣的女孩的笑臉,旁邊附著的字幕上寫著「已經被確認死亡的私都遙華」。
這就是私都遙華……我驚愕無比。突然,我眼前的地板發出咚的一聲,嚇了我一跳。一看,亞彌雙膝直直地跪到了地板上,癱倒在我的面前。她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臉上像被凍住了一般毫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