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跑!
收到我的指令,中山瞬如脫韁的野馬一般賓士而出。這少年個頭不算高大,但不愧是足球部的成員,腳下的速度十分了得。單是肉眼,就可以看出他的速度遠凌駕於其他孩子之上。
直到抵達終點,他雙腿的擺動才有所放緩。我瞧了瞧手中的秒錶。果然,他的成績和其他孩子簡直是兩個層次。
得知自己的成績,少年也難掩興奮,「YES!」
「我就知道中山是最快的!」
「咱根本沒的比嘛。」
「好一副飛毛腿!」
「不愧是體育委員,接力的壓軸非他莫屬啦!」
學生人群中的嘆服之辭不絕於耳。
「安靜安靜。還沒結束,還有人要跑。」
老師發火,這幫閑雜人等慌忙噤聲。
下個星期天,五環小學的運動會就要開始了。身為六年三班的班主任,我利用體育課的時間,對班上學生的腳力做了一次摸底調查。這次運動會有接力跑項目,每個班級選出五人蔘賽,每人跑五十米。我有意抽選出班上跑的最快的五個人參加比賽。
我是九月份剛來到這所學校任職的,說實在的,對這個班級沒啥特殊的感情。但班上的孩子卻躍躍欲試,一副比賽第一友誼第二,不拿第一誓不罷休的模樣。受他們感染,我不由也上了些心,好歹有幾個月的師生之緣,就幫他們安排安排吧。
「中山,你是班上的體育委員對吧?」
我向剛做完劇烈運動,正氣喘吁吁的中山搭話道。
「啊……」他喘得有些口齒不清。
「你那應該有運動會項目和參賽人員的表格吧?給我看看。」
「哦,那個啊,我放教室了。」
「那麻煩你和女生體育委員去拿一下。對了,女生體育委員是誰來著?」
「老師,是我。」
坐在一旁休息的日下繪理起身,這小丫頭個頭嬌小,卻有著一身黝黑而健康的皮膚。
「嗯,那就麻煩你們倆了。」
收到我的命令,一對小男女並肩朝教學樓奔去。
這運動會可不只有接力跑,還有好幾個項目要選人的。兩人三角賽跑啊,障礙跑啊,借物賽跑啊,你能想到的項目,它基本都能搭上邊。也不知是不是校領導有意為了突出這學校名的特色,總之,他們在體育活動上可算是狠下功夫了,單是比賽的項目就甩其他學校好幾條街。
說真的,九月份剛決定接這活時,我著實是鬱悶了一陣。老老實實地給一群野孩子們講課,對我來說已經是千難萬難,遑論組織運動會這種,被孩子牽著鼻子走的活動。唉,前途坎坷啊。
而禍不單行,更糟的還在後頭呢。當聽說分配給我的是六年級時,我更是兩腳一軟,兩眼一黑。六年級,畢業班,也就是說,剛忙活完運動會,緊接的就是更折騰人的畢業旅行。這類外宿旅行,想讓這群野孩子們消停下來簡直是痴人說夢。老天保佑,只求別整出什麼流血事故……
而這群少男少女們,卻不知老師為了他們這些破事操碎了心,正為這大型活動二連發,一個勁兒地傻樂呢。
心中腹誹,手上的工作卻不能停。我下達起跑指令,少年們一個接著一個從我身邊賓士而過。卻沒人能撼動中山瞬的成績。
我再次按下秒錶,這次的挑戰者是矢野將太。
旁觀的孩子們發出笑聲,矢野將太的跑姿著實是滑稽了些。只見這臃腫的小胖子奮力揮舞著自己短粗的四肢,前進的身軀,活像個圓滾滾的大皮球,與中山風雷般矯健的英姿相形見絀,更別提什麼速度了。帶著這一身肥膘,還沒跑兩步,整張臉就紅成了猴屁股。
小胖子花了其他學生近乎兩倍的時間,才勉強抵達終點。周邊的嘲笑愈發明目張胆了。
「哈哈哈,瞧那肥豬,遜斃了!」
「喂,我教你,你把手腳一縮,用滾的,保准更快!」
我有些聽不過耳,狠狠剮了這群鬧事的一眼。笑聲頓止,但一張張臉上那戲謔的笑意卻不加掩飾。
這時,日下繪理蹦躂著把登記表格帶來了。中山瞬呢?怎麼不見他人影?
「老師,我們在教室里發現一封奇怪的信。」
這一來一回讓小丫頭有些喘。
「信?什麼信?」
「不知道,放在黑板邊兒上,我們沒打開呢……怎麼看都覺得不大對勁,中山就讓我先來叫您,他自己在教室里看著。」
「搞什麼……」
小丫頭的話讓我一陣撓頭。吩咐學生們練習兩人三腳,我和小丫頭連忙前往六年三班的教室。
一口氣蹬上三樓,腳底竟有些發虛,看來我的體力比起那小胖墩好不到哪去。
推開教室門,中山正佇在黑板前發愣,神色有些怪味。
「中山,那信在哪?」
「喏,就是那封。」
中山指著黑板說道。
我順著他所指之處走去,只見一個白色的信封立在粉筆台上,一旁的黑板上還特扯眼地寫著幾個粉筆字。我不由瞥眉,這什麼意思?
黑板上豎寫著【老師ムトタト不準打開】幾個大字。
【老師不準打開】我自然還是看得懂的,但是……
「這【ムトタト】是什麼意思?」
我問身邊的小男女道。
「不曉得。」倆人一齊搖了搖腦袋。
我拿起信封,上頭貼著不知從哪本書還是報紙上剪下來的文字。估計寫信的那位是警匪劇看多了,這算是電視劇里綁匪的慣用手法了。但這幾年隨著電子打字和電腦的普及,這類老橋段倒是不多見了。
信封上豎著貼著三個字——【學】【校】【收】。
「哼哼,搞怪人二十面相的鬼把戲。」
我哼道,小男女兩眼茫茫然,顯然聽不懂我的話。好吧,算我白賣弄,這個詞語,對現在的小孩來說算是文物級了,我也只是略有耳聞而已。
「有剪刀嗎?」
信封口是用膠水封住的,我不想直接撕開,太暴力。
小丫頭慌忙遞給我一把造型可愛的小剪子。我謹慎地剪開信封口,抽出裡頭的便簽。便簽上,也和信封上一樣,是一串貼著的文字,可上頭的內容,可讓人笑不起來了——
【叫】【停】【修學旅行】【否】【則】【我】【自】【殺】【這】【不】【是】【玩】【笑】
「叫停修學旅行,否則我自殺,這不是玩笑……唔」
校長上原把信上的內容念了一遍,沉吟半響,鼻下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表情很是難看。
「您怎麼看?」
一旁,教務主任赤村問道。這個中年人身材幹瘦,配上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倒像是個銀行老會計。
「不好辦。」
老校長嘆了口氣,讓身子陷進柔軟的椅子里。
「寫信的人是誰,有頭緒嗎?」
校長跳過教務赤村,把疑問拋給一班老師橫井,二班老師岩瀨,還有三班老師我三人。這所小學的六年級,只有我們三個班。
橫井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大嬸,性子溫和脾氣好,挺討學生們喜歡。岩瀨則是個存在感基本為零的中年大叔,屬於公廁五個蹲位里隨便一抓都能抓上四個的類型,人送外號「沙丁魚」(和名字的讀音像)。
「沒有……」
橫井回答後,瞥了我一眼。事情是發生在我負責的班上,這事還得由我來扛著。
「信確實是在我班上發現的,但這送信的,可未必是我班上的學生。」
我辯解道。教務有些玩味地看向我。
「嚯,口氣不小。你有什麼根據能證明?」
「送信的時間,十有八九就是在體育課期間。課前,有四個學生回過教室,那時信還沒在那兒。而且,體育課途中並沒學生偷跑,只有兩個體育委員回教室幫我拿運動會表格。」
「就是這兩學生髮現信的?」橫井問道。
「嗯」我點頭。
「但其他班的學生,為什麼要把信放在你班上?」
「為了掩人耳目。」
再明白不過的事了,我的回答不帶半分拖沓。
「這麼說來,送信人是一班或二班的學生咯?」
「八九不離十。」
「那就怪了,你們班在上體育課沒錯,但其他兩個班級也在上課吧?難道偷溜的是這兩班的學生?」
看來自己的工作質量要被懷疑,橫井站不住了。
「這不可能。那時我們班正在上社會課。除非是我看走眼,否則不可能有學生翹堂。」
「就是呀,我們是數學課,也沒學生缺席的。」
「那麼,你們班上,今天有誰沒來上課的嗎?」
瞧我們仨老師互相推諉,教務面有不愉,把懷疑的焦點放在請假的學生身上。
好死不死,今兒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