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谷之死

梓林太郎 著

黃鈞浩 譯

作者簡介:

梓林太郎,本名林隆司,1933年生於長野縣。倌州大學中途退學。之後在貿易公司上班。

以山嶽、旅遊推理見長,與太田蘭三、長井彬、生田直親等齊名,唯特別多產。風格雖類似「社會派」,但筆鋒常帶感情,「扣人心弦、感人肺腑」方面的筆力遠勝松本清張和森村誠一。

代表作有《密殺連峰》《缽木岳殺人事件》《石狩川殺人水系》《絕叫山脈》《風炎連峰》《冷血山地》等。

主要得獎歷:

《於九月之溪》:1980年第3屆「娛樂小說大賞」(景生洛名義)。

《黑暗谷之死》同樣是寫「常人奇事」,故事的氣氛卻大不相同。

本篇屬於「警察小說」,也可算是「山嶽推理」。有心的讀友可將本書姊妹作《死亡交易》中的《星期天謀殺案》和《求菩提山行》拿來加以比較欣賞。

故事中有兩位「平凡」的警探,四處奔波勤查案,但他們遇到的卻儘是「不尋常」的事,而且都感人至深……

本篇提到一種新興行業,就是「替人尋找初戀情人」。如果台灣國內也有該多好!筆者一定第一個上門,要他們找出那位嫁作商人婦後卻遭遺棄而銷聲匿跡的國中同學,然後「暗中幫助她」……不知各位讀友有無類似的打算?

發現屍體是肇因於一群黑色的鳥。

8月20日上午,豐科警局接到長野縣安曇村村營登山小屋的通報,說「有個登山隊在下大瀧山的途中發現了疑似山難死者的屍體」。

那個地點位於北阿爾卑斯山德澤登山路徑的南側。平時經由德澤山路登山的人並不多。

外勤課的救難隊員準備好登山裝備後,立刻驅車直奔德澤山屋,和正在那裡休息的五名登山隊員見面。這五人是今天一大早從大瀧山莊啟程下山的,約莫走了4、50分鐘時,其中一人因欲獵雉雞而進入南側的斜坡,躲在樹林的陰影中伺機而動。

這名男子獵完雉雞歸隊後,好像心有餘悸似地向其他隊員說,他剛才看到一大群黑色的鳥。隊長立刻想起以前聽說過的一句話:「烏鴉齊飛處,必有山難屍」,於是一行五人便戰戰兢兢趕往南側斜坡觀看。果然不錯!樹林中有一大群烏鴉,生人一走近,立刻齊飛亂舞。隊長以望遠鏡觀察,發現了一個類似土堆的隆起處,周圍還有無數蒼蠅飛來飛去。

隊長在搜救人員拿來的地圖上指出一個地點,那裡是山路上兩塊巨岩的南邊。

「可否請你們當中還有體力的人帶我們去?」救難隊主任說道。

「對不起,恐怕無能為力了。那裡有兩塊巨岩,很容易辨認的,你們自己去就行了。」

隊長邊說邊揮去停在他臉上的蒼蠅,其餘四名成員也露出尷尬的笑容。

雖然也有可能是野生動物的屍體,但經驗豐富的搜救人員還是決定出發。一行六人聽著德澤溪的流水聲登上山路。

步行到大瀧山約需4小時,但是到兩塊巨岩處只要兩個半小時即可。

從該處向右轉,下到斜坡後,果然看到了登山隊員所說的光景。六個人面面相覷。

在大瀧山附近發現的屍體被運到德澤登山小屋進行驗屍。那是一具中年男性的遺體。

「死後大約經過7到10天。」

前來驗屍的法醫說。

接觸過多具山難死屍的全體救難隊員均以毛巾掩鼻。

從屍體旁的登山背包中找不到任何可以查出死者姓名和身份之物。

屬豐科警局管轄的北阿爾卑斯山南部,今年入夏以來已發生了好幾次山難,但沒有一次是失蹤案。豐科警局照會過縣警總局後得到的答覆是:「山嶽地帶曾有人迷路失蹤,但不久即被尋獲;也有人失蹤後死亡,但遺體均已被發現。目前為止,已無其他登山者報案要求搜尋山友。」

「此人已死了7到10天,卻沒有任何親戚朋友報案要求搜尋,這不是很奇怪嗎?」

主任向一個戴著眼鏡的隊員說道。

「背包里的東西很少,不知他原先打算上山幾天?」

「大概只是郊遊而已吧!對了,他的服裝和背包好像都是新的。」

「鞋子也是新的,恐怕還是第一次穿呢!」

那是一雙褐色的輕便登山鞋,鞋底幾乎未磨損。

屍身上重迭穿著兩件同樣的格紋襯衫,外面加了毛衣,最後再套上一件薄的登山夾克。雖說是夏季,但這樣的穿著恐怕抵禦不了山上的寒氣吧?背包中有四套內衣褲,部是已經穿過而未洗的。

「四套內衣褲……那麼,他在到達出事地點以前至少應該睡過兩、三晚了吧?」

「可能是在上高地過夜。」

「再從上高地到橫尾……不對,大概是睡在蝶山或大瀧山的登山小屋。」

「主任,那是不可能的,看他的背包就知道了,帶那麼少的衣物,簡直像去上高地旅行似的。」

「沒有經驗的登山者就有可能帶這麼少的衣物,他們以為登山就像去鄉下旅行一樣。因為是夏天,所以沒想到要帶禦寒衣物。」

「可是,沒有經驗的人不會去攀登大瀧山吧?」

的確如此,因為大瀧山沒什麼名氣。如果是第一次登山,應該會去遠近馳名的德本山。雖然從大瀧山遠眺四周,風景十分壯觀,前方是綿延不斷的長塀山山脊,再過去是槍岳和穗高山,但是一般的登山入門手冊並沒有記載這些。

德澤山路也許很適合用來享受慢慢爬山的樂趣,但那必須是累積了多年登山經驗的人才能辦到。一般說來,第一次登山的人都想站上有名的山頂,大概很少會有人想爬上無名山巔,或者單獨去走那種無名的登山小徑。

如果是像槍岳和穗高山那樣,上山下山的人很多,那麼即使半途受傷或生病,也很容易得到援助。

這名死者可能是受傷或生病吧?如果是的話,他應該坐在山路旁休息,以便向路過的登山者求救才對。然而,他卻走進人類視線難以觸及的樹林中。大概是因為下大雨或起濃霧而使他迷失方向找不到路,最後終於不支倒地。

「完全沒帶食物哩!」

「可能帶了餅乾之類的乾糧,但已吃光了。」

據法醫說,死者臨終前已極度衰弱,因此死因很可能是迷路後受傷或發病,無法動彈終致死亡。

死者手腕上的表還在走動,上面的日期也是20日。

「不管是不是有經驗的登山者,像這樣沒有一件物品可證明身份的,實在有點可疑。獨自登山和團體登山不同,必須更為小心,大部份的人都會在衣袋或背包中放幾張名片。」

「也沒帶照相機哩!」

「這一點也很奇怪。」

救難隊主任轉身想了一會兒,決定先聯絡警局刑事課再說。

刑警道原傳吉在電話中說:

「既然不知道姓名,那就沒辦法從附近登山小屋或上高地的旅館查出他的身份了。」

「是呀!」

「登山背包中只有穿過的內衣褲,這點的確可疑,有沒有筆記簿或者筆呢?」

「連一張衛生紙也沒有。背包里原先大概是放著襯衫、毛衣和登山夾克,後來因為太冷,才拿出來穿。」

「可能是受了傷,也許我們該查出他究竟受了什麼傷。」

道原最後又說,屍體將交付解剖,而且他明天要親自去視察出事現場。

第二天早晨,道原和伏見刑警在三名救難隊員的協助下,從德澤登山小徑上山。屍體昨晚就是由這些救難隊員看管的。

他們行進了大約兩個鐘頭,才碰到一對從大瀧山下來的年輕情侶。這條山徑十分幽靜,和穗高山那邊的熱鬧景況恰成對比。

陰暗的樹林里不時有鳥叫蟲鳴。小徑上滿布樹根,偶爾會有鳥影掠過上方。

茂密相連的樹葉猶如一座破帳篷,朝陽從葉隙間露臉,照出了薄霧的動向。

已經看到那兩塊巨岩。岩面滿覆青苔,因此外觀呈現綠色。

「這裡看來不像是會摔下去的地方。」

道原對著走在前方的伏見說。

「可是很滑,要小心。」伏見說道。

他雙手抓著蔓藤先行攀下。蔓藤上也長滿了青苔。倒下的樹層層交錯阻擋了進路,看那腐朽的程度,似乎已倒了5、6年以上。

現場還有兩、三隻烏鴉,正從枝頭上俯視他們,彷佛在納悶人類為何要搶走其餌食似的。

沒有生火的痕迹,也找不到煙蒂。即將腐爛的落葉已被掃到一旁,只有這點和別處稍有不同,除此之外別無異狀。

「大概是不吸煙的人吧!」

道原將臉湊近地面說道。

「口袋裡既沒有香煙也無打火機。」

救難隊主任答道。

伏見再往下走了一段路,在距離現場30公尺處找到一個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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