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藤真 著
黃鈞浩 譯
作者簡介:
天藤真,本名遠藤晉。1915年8月8日出生於東京。東京大學文學部畢業後,就職於同盟通信社任中國東北的通信記者。二次大戰結束,回到日本後移居千葉縣香取郡成為開拓農民,過著名副其實的晴耕雨讀生活,稍後兼職千葉敬愛女子短期大學講師,教授國文。
1962年以處女作《親友記》應徵第一屆寶石賞,但未獲獎,作品刊載於《別冊寶石》而登龍推理文壇。翌年以《鷹與鳶》獲得第二屆寶石賞。同年應徵第八屆江戶川亂步賞的《嫌疑犯》只入圍未獲獎。
《幻影城》創刊後,天藤真除了為《幻影城推理小說叢書》撰寫長篇推理小說《火炎之背景》外,在《幻影城》連載一個輪椅少年偵探的連作短篇《遠方有眼睛》,是典型的安樂椅偵探小說。
所謂的「安樂椅偵探」,是偵探本人不去犯案現場搜集資料、證據,只靠刑警或助手等第三者收集的資料,去推理、解謎、破案的天才型偵探。
《在空中飛翔的死》就是《遠方有眼睛》里的第二篇。主角信一少年是高中一年級的殘障者,收集犯案證據給信一少年推理解謎的是,搜查主任真名部警部。
真名部警部最討厭「蒸發」這兩個字。
他也常常對信一少年說:
「當有人來報案,要求協尋離家出走的人,還說那人蒸發了,我就忍不住會說,那是人吧?人不可能會像水泡一樣蒸發掉吧?我那些部下,就在那裡竊笑說,又開始了。怎麼說呢?這種說法有點輕薄、殘酷的感覺,也許我是有點像老頑固吧!」
不過,不管什麼事情都有例外。四月的某一天,在二子玉川的常盤旅館發生的事,就連頑固派,也無法再提他的老論調了。因為這正是一件,除了「蒸發」之外,沒別的字可以形容的奇怪事件。
事件發生在常盤旅館,位於多摩川畔的高地,是一棟五層樓建築,日西合併的旅館。那一天,在四樓的日本廳宴會場,有一場「伊佐布二八會」的聚會。
伊佐布是靜岡縣庵原郡的一條街道名稱,二八是昭和二十八年的意思。那一年在當地小學畢業的同學們,舉辦睽違二十年的同學會。
他們從家鄉邀請來當時的恩師,與會者共21人。幾乎都是在東京志願參加的,不過,也有人是與恩師一起從家鄉來到東京的。這次的聚會非常成功,賓主盡歡,預定下午七點散會,這時候,卻發現一位與會者井沢武夫不見了。
他的外套與公文包放在房間裡面,鞋子也留在樓梯口。井沢的家位於麻布,他是三光銀行董事長的獨生子。這一天是開著自己的車來的,但是那輛亮黃色的Mercuryet跑車,還好好地停在原來的地方。
起初以為他是去廁所,兩位幹事為了負責任,留了下來,可是,二十分鐘、一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有出現。
「打電話去他家看看吧?我們也不能漫無目地一直等下去。」
其中一個人打電話到井沢家,接電話的年輕女性非常驚訝。追根究底問了狀況之後,對方用異常緊張的聲音,要求立刻報警尋找。
「報警,是嗎?」幹事感到吃驚了。
「可是,目前他只是沒有回來而已,也沒有遭到綁架或其它狀況的樣子。」
「對不起,請問你的工作是?」女性問。
「我?我任職於某商事公司,那又怎麼樣?」
「也就是說,對於這種事情,您是外行吧?」女性不以為然地說,「雖然這是我的直覺,不過,我認為這不是外行人能夠處理的簡單事情。如果你那邊不報警的話,我去報警。我也會馬上趕過去的,喂喂,請你留在那裡喔!我想你不是會躲起來不負責任的那種人,這都是為了以防萬一啦!……再見。」
慌亂之中掛了電話,兩個人一臉困惑對望著。
也許想得周密一點會比較好。
「井沢那裡,是不是知道有什麼事?」
「什麼事呢?會讓他在聚會中途消失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這我不清楚,不過,看樣子似乎非比尋常。怎麼辦?要報警嗎?」
「報警嗎?那就去報啊!不過,要是報了警,巡邏車來了,失蹤的人又突然出現,搔著頭說,不小心喝太多睡著了,那可就難堪了,不是嗎?」
「說得也是,可是,如果他的家人來了,我們卻沒做任何處置,我們不也失了立場嗎?她剛才很生氣,感覺上好像把我們視為綁架犯似的。」
「別說了啦!我們當幹事,盡了很多心力,現在還要蒙上不白之冤,太沒面子了。」
可是,他們越來越擔心了。
他們到櫃檯商量。
「報警?」旅館方面露骨地表現出不願意的表情。
「他也許是穿著旅館的拖鞋,到外面去買東西吧?我找人去查看看,你們請等一下。」
與客人做生意,信用第一的旅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稅務署與警察。為了客人這點問題,就去叫警察來的話,客人就不敢來了。櫃檯的人吩咐下去,請專屬的保鏢們去找,但是,他們漸漸了解,狀況似乎真的很奇怪。
酒吧、茶室、大廳當然都沒有,廁所、升降梯以及其它來進餐的客人所在的地方,詳細查過,任何地方都沒看到井沢武夫。在櫃檯以及門房人的記憶中,當然也完全不記得有一個像他這樣的客人外出過。
最後,旅館負責人也來了,為了以防萬一,連緊急出口與屋頂都查過了,但是緊急出口在內側上了門栓,屋頂上只有一根用來撐開夏季啤酒帆布的柱子,當然是連一隻貓影子都沒有。在相同的四樓裡面,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三個聚會,他們想,說不定其中有他的朋友,也進去看了,他也不在那邊。剩下的地方就只有旅館的客房而已。
當然不能過分進到裡面去調查,只用電話詢問。但是,每一間客房內都開罵,負責人只能不斷地道歉,不斷地冒冷汗。
旅館這邊會這麼儘力,不是因為二八幹事們的力量。是因為調查到一半的時候,從麻布的井沢家趕來的兩名男女中,武夫的未婚妻弓川時子強硬要求的結果。接幹事電話的,也是這名女性。
「對不起,本旅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些……」
負責人也是經營旅館業二十年的老手了,但是,不管來進餐的客人或住房的客人,一個客人如煙般消失這種事情,是第一次遇到。他還半信半疑,如墜入五里霧中。對於眼前的事實,一點辦法也沒有。她悻悻然道歉說: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這不是外行人能處理的。」
從趕來到現在,弓川時子的臉色一直不安而蒼白,此時雖然拚命忍耐著,但是,就連旁人都看得出來,她已經瀕臨爆發邊緣了。
「我想,你們也有你們的立場,所以我忍耐著……但是一想到當我們在這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武夫不知道怎麼了……」
她的眼前浮現閃亮的淚珠。
「到這地步,你還是不向當局求助嗎?」
「要……要。」
負責人也無話可說了。三光銀行也是有名的中級銀行,但是並沒有直接的生意往來。銀行董事長的兒子,能去的地方很多,為什麼非要在這間旅館中消失呢?令人無法理解。更何況現在開始,正值年底的旺季,要是媒體拿這件事情,炒作成「有人會消失的旅館」……想到就不禁背脊發涼。
但是,事情到這地步,也不能再推託了。只好死心拿起電話……就看當局介入後的發展了。
真名部警部這些搜查小組們的印象,一開始也跟二八會的幹事或櫃檯大同小異。
有人從旅館的宴會場消失了,確實非比尋常。仔細一問,這是小學畢業,睽違20年的同學會,加上失蹤者不是女性,是男性,而且是32歲的壯年男子。這個年紀的男人,有太多理由,會想不為人知地躲起來,不是嗎?根本不需要麻煩我們警察吧。
警部那天晚上也在信一少年那裡,正在更新西洋圍棋遊戲的連敗記錄,再加上有點心煩,那種感觸就更深了。
但是,既然市民有要求,不管事情大小,都必須出動儘力幫忙,小自打架、吵架、大至殺人,「什麼事都處理」是地方警署的本分,也是身為搜查主任的警部信條。
接到報案,立刻移動那一身不太輕的身軀趕赴現場,警部自己以及手邊沒工作,被召集來的土肥、戶間兩位部下,從旁人的眼光來看,臉色都是很臭的。
讓警部們改變這種心情的,還是弓川時子,以及她的供述。
一行人在負責人帶領下,進入相關人員聚集的接待室時,她一副兇惡得要吃掉同學會幹事的樣子,光看她那一眼,就似一股電流,瞬間流過。
……這傢伙不簡單。
這是搜查官特有的直覺。
弓川時子是個美女,服裝也很高級。但是,她的四周飄蕩著某種與她外觀不同,很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