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亞方舟號空天飛機靜靜地趴在那裡,就象一頭威力無窮又溫順忠實的太空巨獸,銀亮的巨翅背負著青天。朝霞如染,海風微微。
哈馬黑拉航天場里人員寥寥。這種魯斯式飛船不需要高聳入雲的起飛塔,只有十幾個工作人員在解防風纜繩。除此之外,航天場里平靜如昔。
送行的平托感慨地說:「今年是2040年9月30號,明年4月21日是第一個宇航員加加林上天80周年,是第一艘太空梭哥倫比亞號上天60周年。那時,每一次飛船升空都是牽動全世界目光的大事,全世界電視台實況轉播,航天場單是地面控制人員就數以百計。喏,你看現在,」他指指空蕩蕩的控制室,那裡除了漢斯外,只有七八個印尼籍的工作人員,「我不知道這是技術的進步,還是社會的倒退。」
魯剛笑道:「要是那樣,我能付得起幾百人的工資嗎?再說,即使在天上有了什麼麻煩,歸根結底還得靠飛船上的人。你放心吧,這匹馬的脾性我們都摸熟了。你可以說它已經通人性了。」
平托深深地看他一眼:「孩子,航天業的衰敗已是不能挽回了,在衰敗過程中孤軍奮戰是格外危險的。聽大叔的話,這次回來就急流勇退吧。」
「好,我聽大叔的話,冰兒呢?她去澳大利亞後還是沒有消息?」
「不知道。冰兒太不懂事,在你上天之前,她該回來一趟嘛。」
魯剛勉強笑著為她辨護:「大叔,別苛求她。她失去了童年的記憶,所以實際上是生活在一個殘缺的世界裡,難免性情古怪。如果……替我好好照顧她。」
他同平托握手後,大踏步地走出控制室的邊門,走向空天飛機。老拉里、班克斯和布萊克正在舷梯上登攀。十幾分鐘後,控制室屏幕上出現了他們的頭象,宇航服穿戴齊整,頭盔也戴上了。飛船的主電腦開始了最後的自檢程序:燃料系統自檢完畢。
電氣系統自檢完畢。
……
魯剛忽然命令:「小兔子,你用肉眼檢查一下後貨艙的蓋革計數器。」
停一會兒,小兔子向指揮艙報告:「蓋革計數器正常。」
魯剛對著屏幕打了一個響榧:「OK,可以起飛了。」
大廳里頓時寂靜下來,均勻的倒計數聲在大廳里回蕩:「10,9,8,7,6,5,4,3,2,1,點火!」
大地沉重地顫抖一下,挪亞方舟號幾百個可變矢量噴管向下噴出蘭白色的火焰,熱氣流頓時把飛船掩在搖曳的幻景之後。它極平穩緩慢地逐漸升高,逐漸加快,迅速懸停在高空。然後,可變矢量噴管逐漸改變角度,挪亞方舟號仰起頭向斜上方飛去,很快消失了蹤影。
平托和漢斯他們高興地互擊手掌,表示慶祝。漢斯高興地說:「50次!這是挪亞方舟號第50次安全升空!」
平托接了一句:「還要第50次安全歸來。對嗎,老夥計?」
「當然!」
按照慣例,漢斯和他手下的工程師要守候在這裡,直到飛船安全歸來,一旦飛船發生故障好商量應急措施。平托高興地同他們告別:「再見,老規矩,等魯剛他們回來,我請你們喝路易十八。」
他沒有走大門,而是腳步急促地從一個角門出去,早已安排好的一輛計程車在那裡等他。他瞟瞟四周,迅速鑽進計程車,來到公司新設置的一個秘密據點。
這些天的被跟蹤,使他嗅到了潛在的危險。如果弗羅斯特有所動作,很可能就是在魯剛安全返回之前。那麼,這幾天他要把這條老命照料好,絕不能出岔子。
挪亞方舟升空的10個小時前,在已經半廢棄的法屬蓋亞那庫魯航天發射場中,一個小型太空梭已經準備完畢,固定在起飛塔上。這類綽號叫「飛蛾」的超小型太空梭仍採用第一艘太空梭哥倫比亞號的垂直起升方式,使用液體燃料。
在私人航天業興旺時,小飛蛾成了外太空的廉價巴士,不少富翁尤其是富有的情侶們乘坐它到太空觀光,大多在距地面2000公里之內的近地太空。魯斯式空天飛機研製成功後,敏銳的私人航天業主也把這種巴士改造成使用混合金屬燃料,這使它們的航程能擴展到月球上。
時過境遷,這種小飛蛾已大都退役不用了。這一架天知道是從哪兒尋出來的,三天前,一架「同溫層堡壘」巨型貨機把它運來,緊張地做好了起飛準備。當航天場管理員被告知這僅是一對情侶的蜜月旅行時,他們都驚呆了——既為這對情侶的勇敢,也為他們的豪富。
現在,唐世龍和魯冰都在指揮艙里,已經穿戴好了潔白的抗荷太空服,這是專為未經超重訓練的旅行者設計的。唐世龍示意魯冰打開太空服內的通話器,說:「馬上就要起飛了,義父有急事不能來,他說這次只算觀光旅行,回來後再舉辦最隆重的婚禮。你害怕嗎?」
面罩中的魯冰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狀態。直到現在,她也不相信這次太空之旅真能成行!她生來酷愛刺激,常用種種新鮮招數讓別人佩服,但現在唐世龍已經令她佩服了。她心中忐忑,仍然口氣堅決地說:「我不怕!可是,你真的會開飛船嗎?」
「放心吧,這種太空巴士駕駛起來容易極了,你不要忘記,我還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工學博士呢。你呆著別動,我要開始飛船的自檢程序。」
唐世龍開始主電腦的操作,魯冰對此一竅不通,目醉神迷地打量著四周。這種太空梭個頭很小,內部只有一個艙室,能容納4個人坐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管路、電線,看得她頭暈目眩。她看見底部有一個小門,過去拉了拉,沒有拉開,便高聲問:「世龍,這門裡裝的什麼?」
唐世龍搖搖頭,「不知道,那是一道密封門。喂,你過來,飛船馬上要點火了!」
魯冰忙走過去,坐在唐世龍旁邊的坐椅上,系好安全帶。唐世龍同地面控制室聯繫之後,摁下了點火按鈕。小飛蛾噴出蘭色火焰,等反衝力達到某一數值時,起飛塔的鐵臂張開,飛船緩緩起飛,逐漸加速。
起飛時的8G加速度使魯冰產生了嚴重的黑視現象,在半昏迷狀態中,聽見唐世龍一聲聲喚她。等她清醒過來時,飛船已轉入水平飛行。弧形的蘭色地面轉動著向後退去,天幕已消盡蘭色,變成絕對的黑暗,上面嵌滿了不再閃爍的亮星。
太陽和月亮交替在舷窗里出現,然後隨著飛行方向的改變,月亮也向後滑去,變得越來越小。
唐世龍獨自操縱著這艘傻瓜型飛船,雖不免緊張,但總的說還算遊刃有餘。
他得意地朝魯冰眨眨眼睛。這會兒,魯冰對他已產生了近乎崇拜的感情,在她同男人的所有交往中,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她想撲過去吻吻這位太空英雄。鬆開安全帶,稍一用力,她的身體就在艙中漂浮起來。四肢輕飄飄地,完全失去了在地面上的感覺和節奏,她在空中毫無目標地蠕動,活象一隻被麻醉的蠕蟲。魯冰著急地咕噥道:「喂,我的手腳都不聽話,我該怎麼辦?」
唐世龍笑起來:「你自己摸索吧,慢慢找出太空飄浮的辦法再來教我。老實說我也沒經過這種訓練!」
但僅僅10分鐘後,魯冰就能掌握方向了,她抓住艙壁的突起,用腳小心地蹬著艙壁,慢慢偎到唐世龍身旁。他已經取下了抗荷太空服的頭盔,也伸出手為魯冰取下。兩人微笑著互相端祥,忽然魯冰大笑一聲,抱住唐世龍的腦袋狂吻,唐世龍躲避著,笑著喊:「別動,別動,我們要翻車啦!」
魯冰仍不依不饒地抱緊他的脖子:「翻吧,就是永遠留在那個拉格朗日棺材裡,我也不後悔。」
十分鐘後她才安靜下來,象只小貓一樣溫順地偎在唐世龍的身邊,小飛蛾按照預定程序,沿著橢圓軌道向拉格朗日點飛去。
兩天前,狄明仍象往常一樣跟蹤著唐世龍和魯冰,為了不引起唐的懷疑,他把自己的遮陽蓬設在百米之外。他躲在蓬里,聽著竊聽器傳來的昵語聲、作愛聲;有時他也把一具袖珍望遠鏡從帳蓬縫隙里伸出去,仔細觀察兩人的形蹤。
從那次電話之後,唐世龍就沒有再和委內瑞拉聯繫。他似乎已把那個心血來潮的怪念頭徹底忘掉了。狄明在等著陳炳先生的電話,他想,等接到這個電話之後,大概就可以向姚雲其交差了,然後他就從這樁業務中脫身。不管給多少調查費,他也不願意同販毒集團作對,稍有疏忽就會送命的。
竊聽器中聽見兩人要下海玩,他把望遠鏡伸出去,看見那對裸男裸女擁抱著,嘻嘻哈哈地跑過沙灘,雙雙躍入海中,他們的游泳技術都不錯,兩具異常健美的男女身軀在白浪中隱現,時而揚臂奮進,風浪聲中分明能聽見魯冰的尖叫。
在這一瞬間,狄明幾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唐世龍是什麼人。他想這一對璧人若能永遠如此幸福,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他枕著雙臂休息一會兒,又把望遠鏡伸出去,沒找到那兩個人。他揉揉眼睛,繼續尋找,海里的遊客不算多,他很快就搜索一遍,仍然沒有唐世龍和魯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