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柳男爵的府邸,建築在芝高輪的高崗上。這座房子建在明治年代中期(1890年左右),很結實,1923年9月1日的關東大地震也沒有能使它倒塌,一直挺立到現在,在那顏色發暗的磚牆上,已經爬滿了常青藤,顯得非常古老,並給人以陰森的感覺。
特別是在男爵死後,這所房子就更沒有人去管理,變得越來越荒蕪,甚至被人們送了一個「凶宅」的綽號。
「等等力君,現在那座房子歸誰所有?」
小山田博士在往那所凶宅去的途中問了一下等等力警部。
「一定歸北島博士所有吧。因為男爵在被處死之前,已聲明把一切財產都讓給北島博士,這一點也是您所知道的。」
「沒有看門的嗎?」
「據說以前是有的,自從那個人死後,再沒有人願意去當看門的了,所以現在等於是一所空房子。這也難怪,哪有人願意到凶宅去當看門的呀!好啦,好啦,就停在這裡吧。我們在這裡下車。」
車在離目的地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來。等等力警部機敏地下了車,就在他剛一下車的時候,傳來了教會的鐘聲:
當!——當!——當!——
鐘聲震撼著夜空,隨後下車的小山田博士聽到這聲音,也情不由己地站下來仔細在聽,若有所思地說:
「啊,緒方醫生所聽到的,就是這個鐘聲……等等力君,你不覺得有點兒奇怪嗎?」
「您所說的奇怪……」
「緒方醫生是被他們用汽車拉著轉悠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這裡來的,可見這些人警惕性夠高的了,既然如此提防,竟忘了鐘聲,豈不有些奇怪嗎?如果真是古柳男爵,他是決不會有這個漏洞的。」
「不過,當時患者因發高燒處在昏迷不醒的狀態,去把醫生騙出來帶著轉的。只不過是他手下人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哈哈哈,你是堅信古柳男爵復活的說法嘍!不過,你認識緒方醫生嗎?他的話真的靠得住嗎?」
「這一點,請您放心。我已派人去調查過,他確實是位品格高尚的人。」
「這麼說,緒方醫生的話還是可以信任的。這樣一來,問題就在患者了,他究竟為什麼那樣小心翼翼地藏著臉呢?」
「不,藏著的不僅僅是臉,除了傷口之外,連腳也都蒙著,任何部位也不讓緒方醫生觸摸。我覺得這些地方都是值得懷疑的。……喔,你們辛苦啦,沒有什麼情況嗎?」
待他們一來到男爵府邸旁邊的時候,從暗中閃過來的兩個人影,看來象是派來監視的探警。
「是的,沒有什麼情況。我們也是在半小時前才到達這裡的。」
「後門那邊也有人監視著吧?」
「是的,後門由黑川君監視著。」
「知道了,那麼你們就埋伏在這附近,要是有了什麼變動我就吹哨子,聽見哨音就趕快跑進來。」
時間已過九點。也許是暴風雨的先兆。空中亂雲紛飛,一弓新月時隱時現。藉助月光仔細一看,真是一座陰森可怕的建築。
所有的窗玻璃均已毀壞,成了一個名符其實的空房。爬在牆上的常青藤葉子沙沙地被風吹得直擺動。再仰望屋頂,聳立著一個象展望台似的塔。看來古柳男爵非常喜歡塔。
警部一推鐵柵欄門,沒想到「吱」地一聲向裡面開了。警部不由自主地同小山田博士打了一個對面。
「真有點奇怪!」
「嗯,是有點兒奇怪……來吧,到裡面去看看!」
進了大門往裡約二十米就是一個正門,警部扭了一下門的把手,這也沒費力,門就往裡開了。
小山田博士和等等力警部的神情突然緊張起來。
一進正門,就聞到了一股沖鼻子的發霉的氣味,這就是前天夜裡緒方醫生所聞到的氣味,據緒方醫生說,那間可疑的屋子,還在大裡面。小山田博士和等等力警部手都握著手電筒,躡手躡腳地在長廊中走著,房子裡面寂靜得鴉雀無聲,更不象有人。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那間可疑的屋子門前,博士和警部把耳朵貼在門上,悄悄地聽了一下裡面的動靜,兩個人突然嚇得都轉過臉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象發現了什麼。
從屋子裡面隱隱約約傳出了微弱的呻吟聲,接著又聽到地板上有吭哧吭哧要翻身似的聲音……兩個人小聲地招呼說:「屋子裡面肯定有人!」
警部從臀部褲兜里掏出手槍,緊張地做好打鬥的準備,轉了一下門把手。
「咔嚓!」一聲,門開了,警部敏捷地跳進屋裡喊道:
「誰!?」
他邊喊邊用手電筒一照,發現在地板上有個被東西堵住了嘴、四肢也被綁起來的男人,正睜著恐懼的大眼睛往這邊張望。
「你是誰?為什麼跑到這種地方?」
這個人已被堵住嘴,當然他也就無法回答,警部發現了這種情況就對博士說:
「先生,請您給拿一下手槍和電筒。」
警部快速走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給他取下了堵嘴物,就在這一瞬間,警部驚叫道:
「哎——呀!你、你、你不是緒方醫生嗎?」
果然不差,就是到警視廳來報案的緒方醫生。
「你怎麼來到這種地方……」
「唉,被他們劫持……劫持了。……在警視廳的前面,那個斜眼兒埋伏在那裡……硬把我塞進汽車……蒙上眼睛,……哎呀,真可怕的大猩猩!……」
緒方醫生剛說了這麼幾句,就突然倒了下去,斷了氣。就在這時,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起初,這個聲音還象嘁嘁喳喳說話那樣低,可是逐漸加大,一會兒就象吵嚷似地響徹了全屋子。
「小山田博士……小山田博士……你聽著!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被你弄成死刑的古柳……古柳男爵!」
「啊——?!」
不論小山田博士還是等等力警部,聽到這聲音的一剎那,嚇得渾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就連那有膽識的小山田博士,一時也驚得茫茫然僵在那裡。
博士猛地覺醒過來,機警地把門旁的開關扭開了,頂棚上的枝形吊燈亮了,整個屋子照得通明,可是卻看不到那個奇怪的人,只是在屋子的一角有一張帶有頂蓋的床,這和緒方醫生所說的一樣,而周圍卻是空蕩蕩的,一副冷清相。
警部輕輕地走到床的旁邊,一手端起手槍,一手刷地一下把幔賬打開了,可是金蟬卻早已脫殼,只剩下了一張空床。警部竟然撲了個空,真是又惱又急。正在這時又響起了剛才那個可怕的聲音——「哈,哈,哈!簡直是晴天霹靂吧!不過,警部你算不了什麼,我的對手是小山田博士。喂,小山田,聽見沒有?小山田慎吾!」
在他正說話的時候,小山田博士和等等力警部幾乎同時朝頂棚望去。明白了,明白了。那個奇怪的聲音原來是從頂棚的枝形吊燈附近傳出來的。
嘀——嘀——嘀——
一陣劃破靜夜的哨子聲響起來了。警探們聞聲忙跑了進來。
「你們把這所房子搜查一下。要注意上面的房子,一旦發現可疑的傢伙,就一定毫不留情地把它抓住!」
「是!明白啦!」
警探們領命後即分頭去搜查,正當等等力警部也要出去的時候,那個嘲諷似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哈,哈,哈!你下命令搜查?那是白費力,你以為我是那麼容易被抓住的人嗎?哈哈哈!」
這狂妄的笑聲,簡直是目中無人。
小山田聽到這聲音卻恍然大悟。
「這不行,等等力君,在這裡搜查沒有用!」
「為什麼沒有用?」
「因為人並沒有在這個房子里。你看!在那個枝形吊燈的根部不是有個圓形的東西嗎?那是揚聲器,對手不知在什麼很遠的地方,利用無線電話在遙控說話。」
「可是,對手對我們的一舉一動怎麼看得那麼清楚呀?不,不僅僅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我們說的話不是也全都聽到了嗎?」
「因為他們在這個房子里安有特殊的收音和攝像的裝置,所以我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電波送了出去,這就是所謂的閉路電視的裝置。等等力君,我們的對手可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呀!」
「哈,哈,哈!不愧是小山田博士,到底還是看出來了。既然明白了,我看你們就不必再搜查了吧!」
「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山田博士嚴肅地喊了起來。
「還問我是誰?……我不是在一開始就報過名了嗎?古柳男爵……」
「你胡說,哪有那種事……古柳男爵已經死啦,被處決了。在三年前他就已經離開了這個人世……」
「所以才說又復活了。喂,小山田博士,你聽著!在處死刑之前我不是預告過嗎?在三年之內我一定還要重新活到這個社會上來。我不是也同你約定過再生之後一定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