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心中湧現的那份恐懼感。
那兩名糾纏在一起的舞者,其中一位的口中竟然流出鮮紅的血……血沿著她的臉頰流下來,經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腳踝,順流而下滴落在舞台上。
舞者全身痙攣,痛苦地抽搐著。
面對這一幕血淋淋的場面,起先我還以為是兩位舞者的表演項目之一,故意在奇特的舞蹈之外,加上詭異的趣味性,而且,不只我一個人有這種想法,那一晚在座的大部分來賓一定也是這麼想。
但是就在下一刻,眾人心中的謎團終於被打破了!
交纏在共演者腰部的舞者,如同閃電般一閃而過,她痙攣一下之後力氣全失,像破布一樣癱在舞台上……
只見她的身體微微抽動一下,便一動也不動了。另一名舞者登時嚇了一跳,跪在地上把她的搭檔抱起來。
「哇啊!」
她尖叫一聲後,語無倫次地說:
「快叫人來!叫醫生……叫醫生……」
舞者的尖叫聲將這個充滿歡喜氣氛的生日晚宴推向喧鬧、混亂的噩夢漩渦中,眾人注意到舞台上的騷動,大約有十個人馬上沖向舞台。
首先到達舞台的是建彥舅舅,他立刻將吐血身亡的舞者抱起來,其他的人也隨即將他們團團圍住,遮住我的視線。還搞不清楚情況的上杉姨丈,只是愣愣地站在座位旁,目瞪口呆地看著舞台上神情慌亂的人們。
我快步走到上杉姨丈身邊,很顯然的,他也因這場意外而受到不小的驚嚇。
「姨丈。」
「音禰,你剛才去哪裡?」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所以四處閑逛了一下。姨丈,那個舞者到底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建彥、建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姊夫。」
建彥舅舅從圍在舞台上邊的人群里探出頭來,兩眼射出兇惡的光芒。
「姊夫,這個跳舞的女孩吐血身亡了。」
「吐血身亡。」
上杉姨丈聽了,不禁瞪大雙眼,大聲說道:
「她沒救了嗎?」
「是的,上杉先生,已經無法搶救了。」
從舞台上回過頭來應話的是我很熟悉的井上博士,他是很有名的內科醫生。
「這個女孩……生病了嗎?是胸腔有毛病,還是其他部分有問題?」
「她沒有病!她才沒有病……阿操根本沒有病,她剛才還那麼有精神……阿操,振作起來!阿操,你振作……」
人群里傳出另一名舞者哀痛的悲嗚,她那呼天搶地的哭喊聲宛如傾瀉而出的洪水般滾滾而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舞台旁邊掛著一塊板子,上頭寫著:
特技表演 南茜·笠原 卡洛琳·笠原
(這應該是藝名吧!死去舞者的真名好象叫做阿操……)
「井上先生,我懷疑這是毒殺,一定是毒殺!」
建彥舅舅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個嘛……這個問題必須等到解剖的報告出來,我才能給你正確的回答。你認為這女孩會不會是自殺?」
「阿操不會自殺!她不會做這種事……她應該是被毒殺的,到底是誰想要毒死阿操呢?」
「嗯,如果先把這些猜測擺在一邊,假設她是遭人毒殺的話,你是否有留意到什麼可疑人物?」
「啊!」
在一旁泣不成聲的舞者一聽,忽然迸出一句:
「一定是那個人!就是他!一定是他毒死阿操的。」
「阿薰,你知道是誰下的毒手嗎?」
建彥舅舅激動地間道,聽他的口氣好象跟這位舞者相當熟稔,我和上杉姨文禁不住對望一眼。
「不,佐竹先生,我並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在上台表演之前,我看見阿操的嘴巴里嚼著東西。我問她在吃什麼,她回答我說,我剛才有一位客人拿巧克力給她吃,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在巧克力裡面下了毒。」
「阿薰,振作一點!你妹妹被人毒殺了,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那麼給阿操巧克力的男人……不,他到底是男是女?你知道對方是長得怎麼樣的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阿操只是說一位客人給她巧克力。當時,我以為不過是巧克力而已,所以就沒有詳細問她。佐竹先生,這事你得要負責!都是你請我們來表演,現在才會發生這種事!」
(啊!原來如此……
這出特技舞蹈表演是建彥舅舅為上杉姨丈準備的「生日賀禮」,由此看來,它也許是建彥舅舅近來十分熱衷的事物。)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晚建彥舅舅特地把南茜笠原和卡洛琳笠原(也就是笠原薰和笠原操)兩姊姐妹找來,想必其中一定有重大的意義存在。
「我知道、我知道,阿薰,我一定會為你妹妹報仇。」
當我聽見建彥舅舅說出這句話時,不知怎麼搞的,忽然感覺有一股戰慄的感覺自背脊竄上來。
此時的我,萬萬沒有想到後來這件事和我居然會有這麼大的關係。
原本一場盛大、隆重的生日晚宴,卻在轉眼之間,變成慘不忍睹的殺人現場。
來賓們三三兩兩地回到原來的座位上,私下交換彼此對現場這樁兇殺案的看法。
一張張充滿醉意的臉龐頓時清醒不少,場內充滿了不安的氣氛,已經見不到任何興高采烈、把酒言歡的畫面。
我和上杉姨丈回到座位上,品子阿姨隨即擔心地蹙起眉頭,迎上前來向我們詢問事件發生前後的狀況。
上杉姨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敘述一遍,品子阿姨聽了之後,更加皺緊眉頭說:
「看來今天所有的來賓待會兒都會一一被警察叫去問話。」
品子阿姨擔心這樣一來會對出席宴會的來賓們太過失禮。
「接下來的事我也無法掌控。更何況,有些客人早就先行離去了。」
「誠也,待會兒可不可以請警察先生別調查女士們?讓她們自由離開,這樣才不會太失禮。你覺得如何?」
「不行的。姐姐,那個給舞者巧克力的人目前身分不明,根據死者的姐姐所說的話,死者只說是客人給她巧克力,並沒有說出對出對方是男是女,如果先讓女士們離去,恐怕男士們也會同樣要求。」
「這樣啊!到底是誰把大家精心安排的生日晚宴弄得一塌糊塗?真是太……」
品子阿姨一邊說,一邊露出惋惜的表情。
對於品子阿姨這番話,上杉姨丈沒有做任何的回答。不過,我想他一定深有同感。因為我也為此感到惋惜不已。
待我回過神,發現上杉姨丈不知何時已將他身上所穿戴的紅夾克和帽子……等換成禮服。
附近的丸內警官和警政署派來許多調查人員,開始展開一連串的調查工作。
從我坐的位子這邊,可以看到笠原操的屍體還橫躺在舞台上;警方派來調查此案的法醫,正努力進行驗屍工作。
他的檢驗結果和井上博士一致。
接著,警察上前拍了一些照片之後,有人抬來一個擔架,將屍體運往後台。我猜他們可能要解剖屍體。
警方在現場勘驗的這段時間內,建彥舅舅一直安撫著大哭大叫的笠原薰。我在一旁觀看,只覺得心中興起一陣陣寒意,傍徨不安的感覺漸漸擴散到全身。
今晚邀請笠原姐妹來表演的人是建彥舅舅,按理來說,建彥舅舅應該負責安撫被害者的姐姐。
但是,從他們倆那種親密的態度來看,似乎已經超越常規。
當我看到建彥舅舅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那名特技舞者時,不禁覺得相當羞恥,全身頓時感到到火燒般的熾熱,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鑽進去。
所以,當笠原薰和建彥舅舅尾隨著擔架到後台去的時候,我才呼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石頭。
屍體被搬走後不久,一位穿著警察制服的人帶著兩名便衣刑警,來到我們這一桌前面。
「您是上杉先生吧!這是我的名片,真遺憾,在這個充滿歡樂氣氛的宴席上,竟然發生這麼不幸的事。」
我看了他的名片一眼,才知道眼前這位警察是警政署搜查一課的等等力警官。
「是啊!你們也辛苦了。這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到現在還無法自震驚中恢複呢!」
「當然,您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實在無法想像今天在場的來賓中有哪一位和這位舞者有過節……」
「那位名叫佐竹建彥的先生,看起來好象跟被害者的姐姐很親近的樣子。」
「嗯,這個表演節目是建彥特地安排為我祝壽的。至於他們是什麼樣交情的朋友,我就一概不知了。」
「他和上杉先生是什麼關係?」
「建彥是我去世內人的弟弟,也就是旁邊這位宮本音禰的舅舅。」
等等力警官稍微看了我一眼,我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