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太陽升得老高,毒辣的熱浪烤得地面直冒輕煙。轉眼到了中午,陽光更盛,整個世界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微波爐,將世間的一切都烤化。平日里唧唧喳喳鬧個不停的鳥兒都躲了起來。就在這烈日下,A大理工系的六個女孩,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慢慢挪動著。路兩旁栽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間隙里灑落下來,明亮而不太灼熱。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擦掉臉上的汗珠,大聲咒罵著:「該死的舍監,為什麼非逼著我們今天換寢室,再過兩個星期就放假了,就不能等到下學期再搬啊。」這個女孩叫做陶文,是宿舍里的老大,同時也是學生會的主席。
「我們的宿舍要留給新生,新宿舍離自修室很近,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早點搬去也挺好的。」說話的女生個子不高,鼻樑上架著一副黑邊眼鏡,懷裡抱著一摞書,背上的書包里也裝滿了書。她是宿舍里的老二,蔣宜羽,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因為鼻子上汗水的緣故,眼鏡不時地滑下來,她總要停下來,用手背推推眼鏡。
「哼,還不是因為你們拖拖拉拉的,舍監昨晚就叫你們收拾東西了,你們非要拖到今天早上,慢騰騰的,我還沒吃午飯呢,你們都走快點。還有班上那群死男生,沒事圍著你們轉來轉去,真的用到他們,一個個都不見了。」說話的女孩嗲聲嗲氣的,她叫做藍琳,在宿舍里排行老三,長得比較漂亮,是班上的班花。所有人中,只有她拿的東西最少,只背了一個小小的挎包,還打著一把藍色的遮陽傘。
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女孩面露不屑,鄙視地說道:「你還好意思說別人,明明是你浪費的時間最多,搬個家還要化妝。沒想到你相好的一個都沒來,沒法發騷,白化了吧。」說話的女孩叫孔雅涵,是宿舍里的老四,長得比較像男孩,是系裡的運動健將,同學們都說,在體育生里,孔雅涵的理工科是最好的,在理工科的學生里,孔雅涵的體育是最好的。平時也是中性的打扮。她和老三向來不和,兩人幾乎天天都要吵架。
藍琳譏笑著說道:「你想發騷還沒得騷呢,男人婆,死人妖。」
孔雅涵大怒:「你說什麼?狐狸精。」
「我說你找不到男朋友,沒人要,太平公主。」
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老大喊道:「你們兩個就不能安靜一會兒,早上起來就吵,搬家還吵。怕人不知道你們兩個會吵架是不?要不要我們停下來慢慢欣賞你們吵架?」老大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哼」了一聲,不再答理對方。
在四人身後,還有兩個女生,一個女生長得比較文弱,她叫莫旭薇,是個毫不起眼的女生,平日里很少說話,也不參與宿舍里的爭鬥,是宿舍里的老五。在她的身邊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女孩,身上穿的衣服比較寒酸,身材也比其他人粗壯一些,她是宿舍里的老六,名叫從江秀,是幾個女孩中唯一一個來自農村的。因為家裡比較窮,很受其他女孩歧視。她推著一個車子,上面放著宿舍里所有的重物,臉上的汗珠像水一樣流下。只有莫旭薇對她比較好,從不欺負她、歧視她。
「看你累的樣子,我幫你拉一會兒吧,這麼熱的天,小心中暑。」莫旭薇伸手要去拉推車。
從江秀扭過頭來,對她微微一笑,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謝謝你,不過你拉不動的。俺在家裡經常干農活,這點重量算不上什麼。」
莫旭薇見她滿頭大汗,從衣兜里拿出紙巾,幫她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然後幫忙拉著拖車,從江秀感到一陣輕鬆,感激地看了莫旭薇一眼。新宿舍樓就在不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新宿舍樓的全貌了。
「終於到了,村姑,你快點。」藍琳大步跑向了新宿舍樓,她的所有物品,都放在從江秀的拖車上。其他女孩也加快腳步,走進了新宿舍樓,只有莫旭薇和從江秀拉著拖車走在後面。
「什麼,我們的宿舍在4樓14號寢室?可以換一間嗎,這個宿舍號多不吉利,連起來讀就是414,聽著像『死要死』呢。」藍琳在得知宿舍號後,拉著分派宿舍的老師,嗲聲嗲氣地央求道。
宿管老師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誰讓你們來得最晚,所有的宿舍都分配完了,沒法換了。」
藍琳不甘心,拉著宿管老師的衣袖不放,撒嬌說道:「老師,你再想想辦法嘛,我膽子小,住在那間寢室會害怕的,夜裡會做噩夢。」
「那就是你的事了,與我無關。」宿管老師甩開藍琳的手,轉身就離開了。
孔雅涵趁機說道:「都是你個狐狸精,害得我們要住不吉利的宿舍。」
藍琳反擊道:「你就沒浪費時間嗎?別忘了你在床鋪下那堆爛球鞋,熏死人了,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收拾完。」
莫旭薇和從江秀拉著拖車走進宿舍樓,看到孔雅涵和藍琳又要吵架,兩人放下拖車,大口喘著粗氣。
周圍的同學一看有好戲看,馬上圍了上來,陶文的臉色開始變了,用低沉平緩的聲音說道:「想吵回宿舍關上門吵去,別給我在外面丟人。」兩人知道老大是真的生氣了,對視一眼,不再說話了,藍琳背著她的挎包,直接上樓去了。
「咱們也上去吧。」蔣宜羽抱著她的書走上了樓梯。
「小從,我們的行李都交給你了,回頭給你勞務費。」陶文著急想看新宿舍的樣子,也跑上了樓梯。孔雅涵一聲不響地跟在她的身後。一樓大廳里就剩下莫旭薇、從江秀和一大堆的行李。
「這些人太過分了,她們怎麼能讓你拿這麼多東西呢。」莫旭薇不滿地說道。
從江秀嘴一咧,憨笑道:「沒事,沒事,不白乾,她們還給我錢呢,誰讓你們城裡人都嬌氣。俺有的是力氣。」
莫旭薇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了,拿著自己的東西,和從江秀一起上了樓。兩人走到4樓14號寢室門口,宿舍門開著,莫旭薇向里望去,看到牆壁刷得雪白,地上鋪著大理石瓷磚,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洗漱室,比她們之前住的老宿舍好不止一倍。
從江秀沒有著急進去,先是放下手中的東西,雙手合十,對著宿舍拜了三拜,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麼。蔣宜羽看到了,問道:「小從,你幹什麼呢?」
從江秀嘿嘿一笑,說道:「俺娘說了,新蓋好的房子在人住進之前,可能會有『不幹凈』的東西住著,一定要拜一拜才能住,不然惹得房間里的『東西』不開心,會有不好的事。」
「是不是還要做一場法事啊?要準備些什麼東西呢?」蔣宜羽大笑著說道。
從江秀認真想了想說道:「好像燒點紙錢放幾掛鞭炮就好了。」
蔣宜羽無奈地搖搖頭,嘆口氣說道:「唉,這麼多年的唯物主義教育你是白學了。」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笑成一團。從江秀不懂她們笑什麼,也跟著笑了兩聲。只有莫旭薇沒笑,還有些不開心,以前她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她拉著從江秀:「我和你去搬東西吧。」
莫旭薇搬了兩次就累得不行了。從江秀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把拖車上的東西一件件地搬到了四樓新寢室,她又回去把借來的拖車還了。等她回來,宿舍里的床鋪都分完了,對著門的床鋪留給她。夏天還好,到了冬天,就算是關著門,冷風也會從門縫裡灌進來。從江秀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她的室友們一眼,爬上床,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其他女孩雖然沒幹什麼活,也累得不行了,躺在床上,也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
莫旭薇收拾好自己的床鋪,看到滿頭大汗的從江秀,倒了一大杯水遞給她。從江秀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幾口一飲而盡,呵呵一笑,把水杯還給莫旭薇。
「我幫你收拾床鋪吧,你肯定累壞了。」莫旭薇主動說道。
「這算不上什麼,俺在家裡,能幫俺娘幹上一整天的農活。你也怪累的,好好休息吧。」從江秀低頭繼續收拾自己的床鋪。
莫旭薇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她又不想睡,拿出筆記本電腦,接上網線,登上QQ,接著又點擊了桌面上的一個程序。電腦的音響傳出滴滴的響聲,躺在床上的四個女聲翻身而起,陶文有些興奮地叫道:「是鬼鬼吧,他怎麼樣了?」
鬼鬼並不是人!也不是什麼東西,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QQ號。
鬼鬼其實是一個程序,是由宿舍里的六個女孩開發完成的。這個提議是蔣宜羽想出來的。六個女孩都是學理工的,一拍即合。程序是由蔣宜羽編寫的,龐大的資料庫是從江秀完成的,鬼鬼的精美畫面是藍琳做的,而陶文利用自身的人際關係,發動學生會成員,不斷對鬼鬼進行測試完善,QQ號碼是孔涵羽貢獻的,日常維護是由莫旭薇負責的。鬼鬼的開發完成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鬼鬼的人工智慧系統已經進步很多了,能夠根據不同的話進行回答,不留意的話,很難發現鬼鬼是一個程序。六個女孩在開發鬼鬼的時候,是最融洽的時候,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吵架。
藍琳從床上跳下來,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大叫道:「哇,鬼鬼已經有這麼多好友了,都快超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