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鰭鯉魚

神偷聽嫣兒把這些來龍去脈說完,知道該自己說了。

「你真的能弄好我身上的蠱毒?」神偷問劉所長。

劉所長說:「我和老穆,還有老任從小一起長大,到了二十歲才分開,在你身上下蠱的人我大致也明白是誰,既然他能在湖南找到這種人,你覺得我就不能嗎?」

「聽說解蠱的人必須是下蠱的那個,」神偷問,「你找來的人能救我?」

「我本來也是懷疑這事和老任、老穆是不是真的有聯繫,但是看到你身上下的蠱,心裡就完全有數了。」劉所長說,「我說過我們很小就在卸嶺這個門派接受訓練,各自進入不同的部門也是長大之後的事情,我們三個人在小時候曾經在湖南呆過很長時間。跟一個下蠱的村落來往很久。在你身上下蠱的人,應該是我的老相識。」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你說的那個老相識,現在是為老任做事的,她回聽你的?」

「我可以把她們當家的人叫來,」劉所長不屑的說,「這個對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神偷看見劉所長這麼有把握,也就沒有什麼顧忌。於是把和老任之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神偷出身於書香門第,然後落草,這個就不多說了,嫣兒是知道的。神偷在九十年代初也漸漸在道上有了名氣,自己在前兩年,突然被人找到,說是有筆買賣要找他做。他就應承下來,結果對方的做事的方式很奇怪,領頭人不露面,給了定金和相關的設備,然後交代了任務,就沒了消息。

神偷在做事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只是那個神秘人物找到的幫手中的一個而已,那個任務很複雜,要在一個已經廢棄的軍事基地裡面偷一份文件。神偷的作用就是在山洞內安插一套干擾設備,其他的工作另有他人完成。

這種合作者之間相互不聯繫,但是在一個幕後者的策劃和安排下完成的任務,實際上非常困難。顯示出操作者的高超協調能力。事情結束後,神偷拿到了他該得的那份錢。但是他一直很佩服這件事的操作者。

「那個人一定就是老任了,」劉所長聽到這裡,插嘴說,「當年我們三個人,最有協調和籌劃能力的就是他。」

「那你和老穆也該有一點本事吧,」神偷問。

「你倒是挺喜歡多管閑事。」劉所長笑了笑。

「職業習慣,」神偷說,「跟任務有關的人,我都要琢磨一下對方的特點。」

「嫣兒的父親,老穆,」劉所長說,「在我們中最年紀最大,他的特點就是感覺特別敏銳,同行察覺不到的東西,和平常人完全無法看出的細節,他都能查出來。說簡單點,就是他特別會找東西。」

「你呢。」

「我在三個人中本事最弱,」劉所長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謙,「我年紀最小,我的本事比他們差遠了,我就是認識的人多,能夠找到最合適的工具和人,給他們提供支持。」

「這也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神偷知道劉所長一定有所保留,但是他能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是很夠意思。

於是神偷繼續往下說。

神偷又晃蕩了兩年,然後認識了嫣兒,和嫣兒做了幾單生意,在半年前,接到了那個神秘人——現在知道了,就是老任的任務,要他到虎符鎮來,主要的目的就是安放這一套聲測儀。然後把地下的環境都給繪製出來,這是比較高端的盜墓手法了,繪製出來後,再實地去探測一下,看看有沒有意外的機關,事情就算是完結了。神偷覺得探測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麼風險和難度,但是要進入地下實地勘察,自己的本事怕不夠,於是就找到了曾經和自己合作過的老沙。老沙的本事了得,他是知道的。結果沒想到,事情進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設備一再出故障,任務沒有完成,老任應該是沒有了耐心,覺得自己的能力有限,乾脆就就放棄了自己。

「其實這件事情,」嫣兒說,「我一直瞞著你。」

「地下的環境布置,你已經繪製出來了?」神偷問。

嫣兒什麼都沒說,又看了看劉所長。劉所長點頭。嫣兒就把電腦給搬過來,對神偷說:「其實軟體是兼容的,設備出了被干擾過幾次,運行也一直正常。」

神偷苦笑,「我還是太相信你了。」

嫣兒把電腦擺弄幾下,一個模擬圖形顯現出來。

「這就是地下的環境。」嫣兒用手指了指,「這個是入地釺的位置,你可以看見,裡面的環境和走向。」

神偷仔細看了很久,看明白了,這地下的形狀就是一條巨大的魚形,入地釺正直插在大魚的心臟。而魚的身上有六個魚鰭,魚鰭很長,鋪展開來,跟翅膀一樣。

「這種魚叫鮯鮯,大鯉的一種,」劉所長說,「你如果看書的話,應該知道。」

「山海經,東山經,跂踵山裡的記載。」神偷搖著頭說,「這種魚有六個鰭,是古代的巨型魚。干我們這行,這種事情要知道的多一點。」

「這種六鰭鯉魚,」劉所長說,「非常喜歡吃鐵,所以它生存的地方一定有巨型的鐵礦,並且體型巨大,身體強韌,一旦翻動,山崩地裂,自古被列為最危險的神獸之一。」

「耶律乞努把自己的墳墓藏在這條魚下面,也算是對自己墳墓的一個保護。」神偷說,「我明白木華黎當初為什麼也要這麼做了,蒙古人要打天下,就需要大量的鐵器,耶律乞努就是守護這個鐵礦的守衛。可是還等不及開挖鐵礦,元朝就覆滅。明朝建立後,天下止戈,這個鐵礦和風水就需要被好好的隱藏起來。」

「我不知道老任和老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劉所長說,「為什麼會要把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境地,鯉魚翻身,耶律乞努就會還魂,他當年下過詛咒,一旦得到虎符的另一半,他就會帶領陰兵,重振旗鼓。」

「老任是不是已經得到了虎符的另一半,」神偷說,「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就是要把另一半虎符帶到地下,他根本就不是要在耶律乞努的墳冢里拿什麼東西,而是要把虎符給送下去。」

「由於大鯉存在,」劉所長說,「他必須要繞過大鯉,在地下找到通道。」

「可是他為什麼要通過我驚動大鯉?」

「大鯉醒了,」劉所長說,「身體伸展,淤積在身體內的淤血才會貫通。」

「所以就可以讓人進去,把路給找出來。」神偷說,「這個想法太異想天開了,不可能做到。」

「已經有人在做了。」

「誰?」神偷想了想,「老沙?」

「還有大拿。」劉所長說,「我和守陵人一直都有交往,他們現在正在大鯉的身體里,順著魚骨,準備走到魚頭的位置,釘一顆銅釘到魚頭上。」

「那樣的話,老任不就失算了。」

「所以還有一撥盜墓的人,」劉所長說,「他們從另外的方向,已經挖到了魚頭的部位,等著大拿和老沙把路找到,再進入大鯉身下的墳冢。」

「現在我倒是很好奇,」神偷說,「當年木華黎是怎麼能在不驚動大鯉的情況下,修建這個墳冢的。」

我沒想到老沙會跟我講述神偷和劉所長的對話,向我說明地底神獸的真實樣子,以及主動來說明很多事情原委,人物的來歷,把整個故事裡,原本神秘的氣氛,驅散了很大一部分。

不過換一種角度來想,老沙的確是個擅長說故事的人,因為經過他一五一十的說明,我反而提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在之前,我一直在猜測守候在古墓里的神獸到底是什麼,但這種事情,其實不好猜,太寬泛了,只能是保持這麼一份好奇的心思,等待他來解惑。現在得到確切答案了,我的心思就全部都到了老沙和大拿在地底的經歷上。

他們兩個人,進入到水潭裡,這個水潭下,顯然還不是陵墓的入口,而是在神獸的身體里。

也就是說,兩個人,在地底的歷程才剛剛開始,他們必須找到神獸的頭部,然後去插入銅釘。更有意思的是,這時候的老沙和大拿,還在懷疑守陵人的心思,他們並不確認那枚銅釘的用途是喚醒神獸還是壓制神獸。

大拿或許還不會多想什麼,但對疑心重,很難相信別人的老沙來說,這整個過程,肯定會從頭到尾都讓他備受煎熬。

而以我的直覺,兩個人處理這個事情肯定不會那麼容易,而且極有可能要遭遇另外一撥盜墓賊,就算運氣好躲過,他們能否完成鎮壓神獸的任務,還是未知數。

老實說,我很想聽老沙說起進入陵墓的經歷,因為那才是整個故事的最精彩部分,但一旦要進入陵墓,就說明鎮壓神獸的任務失敗,鯉魚翻身,形勢走向最兇險的方向。

一想到這些,我內心亢奮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你好像很緊張。」老沙笑著望向我說。

「不,我這是激動。」我說,「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面發生什麼。」

「其實在大拿從潭底上來後,我跟你現在的情形差不多。」老沙抬了抬眼皮,陷入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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