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要公布最後入選的兩個名單。」
休息室里被一股異樣的緊張感所包圍,一位臉部表情很冷漠的女性,手拿著小紙條。
每個人的頓時都失去血色,屏息凝神的看著那張紙。
通常在這個時候,房間里的溫度會驟然下降個一、二度。
麻里花厭煩的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肚子才沒那麼痛,但全身卻嚴重脫水,就好像是一顆被榨乾果汁的柳橙。
明子就坐在隔壁,她的表情相當嚴肅。剛剛麻里花獨自承受著痛苦的時候,她都一直熟睡著,麻里花用帶點責備的眼神瞄了媽媽的側臉一眼。
年輕女人似乎知道大家都在注視著他而心生壓力,於是清清喉嚨後,打開紙條,略作深呼吸後開始唱名。
「十四號,高橋美奈子。」
四周響起喧嚷聲,麻里花看到臉上因高興而漲紅著臉的母女,彼此緊握雙手的模樣,真的太棒了,太令人羨慕了。但這種感覺也刺痛麻里花的心,這是每次宣布結果時必然會有的心情。
年輕女子等這陣喧嘩過去後,繼續念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二十七號,鯰川麻里花。」
咦?立刻出現驚嘆聲。
鯰川麻里花,她花了些許時間才確定那是自己的名字。
明子好像也跟麻里花一樣,兩個人都有點難以相信。
當大家把懷疑、羨慕的眼光投射在他們身上時,才相信耳朵聽到的。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互看了一眼,臉上出現未會有過驚訝與興奮的表情。
「媽媽。」
「太棒了,麻里花。」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但就在身體做出較大動作時,麻里花肚子又是一陣劇痛,不自主的又皺緊眉頭。
「謝謝各位,今天辛苦了。念到名字的兩個人請留下來。」
椅子發出乒乒砰砰的聲音,是那些試鏡失敗的媽媽和小孩子,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原本以為自己會是這嘈雜人群中的一份子,沒想到自己卻還能繼續留在這裡。那個原本聽起來沉悶的疲勞聲,現在卻是首美妙的音樂,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麻里花和明子仍舊無法相信,兩個人都獃獃的站在原地。
「鯰川麻里花,請往這裡走,監護人也請一起過來。」
麻里花對自己的號碼在後面,但卻被先叫進去而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跟著心神不寧的明子,一起走出休息室。
接著,走進坐著三位監考官的房間。
或許因審查結束而放鬆下來,所以,三個人滿臉笑意地坐在那裡。
那個留著娃娃頭,滿頭白髮的男人看了麻里花一眼,露出微笑。
「來,請坐。還有媽媽你也請坐。」
麻里花提心弔膽地坐下來,她知道明子就坐在她後面。
「我們已經決定由你來飾演莎莉這個角色,另外的那個人算是候補,明天就要開始演習。台詞我想你已經背熟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留著瀏海的男人以柔和,卻又威嚴的眼神看著麻里花,這使得她不自覺地將背挺直。
是工作呢!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參加試鏡,而是正式參與演出的工作。
「是的。」
麻里花直視男人的眼睛,清楚的回答。男人因而露出了微笑。
麻里花的心情顯得相當愉快,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剎那間變得相當寬廣。
啊,我已經進到這個圈圈了。成為被選中的小孩。
她似乎從導演的身後,可以看見寬闊的關東劇場觀眾席一般。
是真的,我就要站在那個舞台上了。
喜悅的情緒越來越濃烈,從前的抑鬱都將成為過去,她要把那些悲慘的記憶拋諸於腦後,不管是哪個地方都好。
可能因為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因此另一種緊張感也油然而生。
就要站在眾人面前。站在觀眾的前面,開始我的工作了。
那是跟之前完全不同的緊張感。新的緊張、新的恐懼,但那絕對不是不愉快的。現在的緊張,就像在不自覺中,從心底湧現出鬥志一般,讓人感到愉悅的緊張感。
「合約我們會送到你所屬的劇團那裡,明天應該就會收到相關文件。要請你先確認一下時間表。明天要先量制戲服,接著是介紹相關工作人員,然後再——。」
麻里花靜靜體會心中的喜悅,並仔細聽著年輕女性簡潔有力的說明。
內心飄飄然的回到休息室,「好好來慶祝一下吧,我打電話找爸爸。」因為太興奮而臉色紅潤的明子,馬上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麻里花則又再次到廁所報到。其實肚子里早就沒有東西可以拉了,但因為也不清楚自己下腹部的感覺,所以,連到底想不想上廁所也難以判斷。
麻里花到了廁所附近,好像聽到有人在哭,另外還有女人在安慰對方的聲音。
「玲菜,沒有關係的,你今天的表現並不是太差。」
是玲菜的媽媽,麻里花聽到這個聲音後,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那個聲音並不像平時那麼自信,而是一種不知所措,略帶怯懦的聲音。
「不是,才不是那樣呢。媽媽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哭嗎?」
可以聽到玲菜夾雜著哭泣聲的說,那種激動的聲調,實在很難跟她平常沉穩的態度畫上等號。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每次都跟我說,一切就交給你來辦——,你給大家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害她們肚子痛的葯對吧。」
「玲菜,你別亂說!媽媽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
「好,媽。那你把剩下的可爾必斯給我喝,我又累又渴,我想喝可爾必斯,媽媽,我要喝!」
「已經喝完了。」
「騙人。剛剛我有提提看裝有可爾必斯的包包,明明還蠻有分量的,一定還剩下很多。」
「玲葉啊,媽媽可是替你著想哩!」
「為什麼,媽媽,為什麼?如果媽媽不這麼做,我是不是就沒辦法拿到那些角吧?我真的那麼糟嗎?」
「玲菜,你非常育才能,大家不都在誇讚你嗎?媽媽只不過想再多幫玲菜一點小忙。」
因為玲菜異常的激動,所以,媽媽只好拚命地安慰。
「幫忙?今天,媽媽不是也拿可爾必斯給麻里花喝嗎?麻里花跑了好幾趟廁所,一臉痛苦的樣子,你連麻里花都不放過!我真的很想跟麻里花做朋友。」
玲菜接著放聲大哭,然後邊啜泣邊斷斷續續地吼叫。
「但是麻里花還是得到莎莉這個角色呀!媽媽,這就是你說的幫忙嗎?最近,不管我參加哪一個試鏡,都被大家欺負,所有人都對我很冷淡,大家都認為,我是靠著媽媽才能得到機會的,甚至有人會說,是因為媽媽的狡猾手段,我才可以贏得勝利。你難道沒有發現,沒有人願意坐在我們旁邊嗎?只要媽媽拿出水壺,大家就會開始使眼色,真的好丟臉,快要受不了了,媽媽,拜託你別再這麼做了。」
玲菜以高於平常的音調,持續地哭嚷著。
連麻里花在外面都聽到了,甚至喉嚨也跟著有種痛痛的感覺。
玲菜也有玲菜的苦。經常被選上的小孩,一定是個特別優秀又可愛的小孩。
麻里花原先的喜悅,好像也慢慢褪了色。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而自己現在也踏進去。
麻里花靜靜的離開那個地方,回到休息室。
明子因為心情太好了,所以連麻里花回來也沒有察覺到,繼續對著手機大聲說話,不知道媽媽是不是跟爸爸聯絡上了,只有聽到,她很得意地向朋友炫耀,麻里花通過試鏡的事。麻里花看著毫無心機的明子,心裡不禁的想,媽媽和自己想要在這種充滿狡猾詭譎的世界生存下去,個性恐怕都太過老實了。
「正博他呀,他可是個累犯。特別喜歡像你這種規矩又認真的好女孩,跟你有相同遭遇的女孩子,我不知道看過幾個了,而我呢?就是專門負責幫他善後的人。當正博玩膩某個女孩之後,就會把我約出來,然後就像剛才一樣,由他念出剛才的那一堆台詞,像什麼他已經找到適合自己的對象啦,他根本配不上你之類的話。」
美江喝著咖啡,淡淡地說出,她也很清楚正博現在一定坐立難安。
「正博,你就安分一點吧!現在才慌張失措是沒有用的,好好的跟她說對不起吧!」
美江慢條斯理地說完後,正博用含恨的眼神看著她。
「你一定很痛苦吧!為了這種男人,一定感到很苦吧,不如算了!以你的條件想找個更好男人絕沒問題。」
美江覺得膝蓋頭有什麼東西在磨蹭著,但還是繼續把話說完。
佳代子只是盯著吧台看,嘴巴緊閉,一個字也不說。
但是美江和正博都可以感受得到,佳代子的身體正輕微顫抖著。
「——我知道了。」
佳代子終於從口中緩緩的吐出這句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