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的偶然是必然(三)

銀幕上出現了片尾字幕。

隨著節奏明快的音樂,NG鏡頭一個接著一個出現。滿身是血,卧倒在地的角色站起來,對著鏡頭微笑。身體仍嵌著斧頭的男人,在那裡閑晃著,有好幾位工作人員檢查鏡屋是否有架設機關。最後有一個年輕男子,突然從畫面旁邊冒出頭來,對著鏡頭大喊。

「OKYO(下一個是東京!)」

電影結束,整個畫面變暗。

電影院里的燈光啪—就全亮了起來,伸著懶腰的觀眾們,臉上仍難掩興奮的表情,陸陸續績的走齣電影院,但是江崎春奈和森永忠司,則還是目瞪口呆的,繼續盯著銀幕。春奈緊握著簡介,忠司則是坐癱在椅子上靜默不語。

「剛才在電影終了時,不是有一個人衝出來吼叫嗎?那個人就是導演菲利浦·卡文本人,他是日本迷,聽說下次要來東京拍片,以這裡作為舞台背景,而那個鏡頭只放在日本版本!」

蒲谷並沒有注意到春奈跟忠司的反應,自己在那裡喃喃自語。

「走,我們出去吧!我想看看你們兩個人的答案。」

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才能移動身體,但很明顯的,兩個人所受到的打擊不小。

「——怎麼會這樣呢?」

離開電影院,走進附近大樓的咖啡廳後,忠司一臉茫然的,直盯著蒲谷。

「這一點都不公平嘛!」

此時,春奈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手拿著簡介開始輕敲桌面。

「我覺得不會啊。」

蒲谷從容不迫地說,並將人物介紹表的那一頁翻開。

「犯人並沒有在簡介里的人物表中嘛!推理劇中的確會出現死去的人就是犯人的情形,但這次竟用上次已死掉的傢伙做為犯人,這要我們如何去猜答案呀!」

忠司用手指著人物表,發表自己的意見。

確實讓人很難想到,犯人竟是上上集死掉好友的爸爸,而他的爸爸也在上一集就被殺死了。他是個建築師,也是這次舞台——主題樂園的設計者,為了要向那些對女兒見死不救的人報復,所以在主題樂園裡建造許多殺人的機器。

「你仔細看。」

蒲谷完全不為忠司的反彈所動,指著經特寫處理的主角照片後面,可以看到主題樂園入口處的一根柱子,上面好像立了什麼牌子似的,仔細一看,竟然寫著『為了紀念我的女兒凱特多那路·格林』,忠司和春奈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咦?」

「怎麼可能!」

「看吧!在人物介紹表裡,確實有寫出犯人的名字,所以這是公平的。」

蒲谷一臉勝利的模樣,得意洋洋的看了兩人。

「太齷齪了吧!用這麼不漂亮的手法。」

「所以才說是『真相』呀,是不可能會有特定的犯人嘛!」

兩個人滿腹的憤怒像是無處可發泄似的,粗魯的拿起送來的冰咖啡。

「好了、好了,你們要爭取的是總幹事的位置吧,至少要有這種程度的想像力才行。」

蒲谷對他們聳了聳肩。

「好吧!讓我們來看看兩位的答案。」

蒲谷從口袋拿出兩張摺疊整齊的紙張,將它攤開在桌子上。

『犯人是導演。森永忠司』

『沒有,最後將鏡頭拉到導演身上,所以這都是導演的自我想像。江崎春奈』

在相互看過對方的答案後,兩人皆流露出尷尬的表情。

因為,兩個人的答案竟非常相似。

「當然,如果硬要說導演是整個作品的犯人也是可以。不過,這個答案要如何與人物介紹表產生關聯?忠司,簡介里並沒有導演的名字啊!」

忠司試著以冷靜的態度回答,但要詳細說明真的很不容易。

「我可不是亂猜的哦,導演最後不是出現在鏡頭前嗎!」

春奈終於回過神來,也湧起替自己的答案尋找有利證明的膽量。

「你說的答案雖與忠司的類似,但就整個時間點來說卻是行不通的。」

蒲谷輕描淡寫地表示。春奈頓時語塞,只是拿著吸管無意識的攪動冰咖啡。

「好,第一回合算平手,雙方都沒有得分。」

聽到蒲谷這麼說,兩個人雖然失望卻也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不過,因為沒有產生任何差距,所以鬆口氣的情緒應該比較強烈吧。

「沒什麼時間了,趕快進行第二回合吧!」

蒲谷看手錶一眼。

「這次要去哪裡?」

忠司態度粗魯的說完後,春奈也跟著起身。

「接下來的不是虛構世界,而是要探訪現實層面。比比看兩位對現實社會中的人類,誰比較觀察入微。」

蒲谷瞭然於心的說著。

「這次的舞台就在東京車站飯店。飯店是最適合去就實際發生的事情觀察、推理出人間百態的。」

「飯店,原來如此。」

春奈喃喃念著,與忠司再度面面相覷,同時,眼神也不經意流露出敵意。

百貨公司的地下街,總是飄散著濃郁的甜味。優子只要聞到這種香甜味道,就會覺得無比的幸福,真希望能永遠聞到這令人愉悅的香味。百貨公司的地下街,會因時間的不同,空氣中所散發出的氣氛也就截然不同,像現在這個時段,就是充滿了優雅和閑適氣氛。

雖然下班尖峰時段的地下街是活力十足的,但有時像這種悠閑的感覺也不錯。在公司里,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好像整天都是慌張、匆忙的度過,而現在總算可以鬆口氣。

其實優子心情之所以會如此愉快,是在於,她終於能夠排隊買自己渴望已久的甜點,而且店面前的購買隊伍並不算長,這真是太幸運了,隊伍離收銀機越來越近,優子內心更是雀躍不已,眼睛也死盯著甜點看,就像怕它們從眼前消失。

在等待的時刻,腦海也浮現夏天的各種計畫。因為放假時間和以前短大同學不好配合,所以,今年只能去伊豆溫泉,但秋天一定要出國,最起碼要去鄰近國家玩個三、四天也好,在香甜味的包圍下,腦海中的藍天白雲也隨之擴大。真好,渡期還是要到南方的島嶼。雖然泡溫泉也不錯,但總覺得欠缺了些什麼。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等一下順道繞到車站的預售票窗口。

她看了手錶一眼。拿了旅遊簡介就走,然後,再快步跑回公司。

莎莉你要記得哦!艾咪。這裡的盪鞦韆跟木馬,還有我們那會發出嘎吱嘎吱聲的床鋪,我們還幫它取了法蘭克叔叔的名字。在深夜寂寞的時候,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法蘭克叔叔商量呢!艾咪。你要記得我,你在育幼院的姐姐,我會祈禱你能永遠幸福。

莎莉對不起,艾咪。我偷偷地跟上帝禱告。我請求他別讓艾咪離開這裡,不要讓你去那遙遠不知名處的宅邸,請他們不要讓我跟你分開。謊言,這一切都是謊言,我、我,其實我一直跟上帝禱告,祈禱不要讓任何人離開。因為不管是哪一個人,只要能離開這裡都是件很幸運、很棒的事。他們不但會有爸爸、媽媽,還有柔軟的床可以睡,這些或許就能讓他們相信,自己是生長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但是、但是,我們也是一家人啊?不是有神父還有修女當我們的爸爸、媽媽嗎?那又該如何解釋呢?對未被眷顧的孩子來說,這將是多麼悲慘的回憶啊!每次總是用力揮手、微笑道別,等離去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再咬著牙、忍著淚沖回自己的床上。你告訴我,那些總是沒被選上的小孩,應該要怎麼辦?

莎莉的台詞並不長。可能只有這兩段吧。到時候,會選哪段來念呢?

其他孩子一定也是這樣想,因為大家都喃喃地念著台詞。

麻里花已經把台詞背下來了。莎莉比艾咪大兩歲,在孤兒院里算是老面孔了,雖然她嘴巴很壞又愛打架,但其實是個內心寂寞、溫和的人,而且她也善於照顧其他孩子,孩子們也都很敬仰她,但想認養小孩的人,卻沒有人看上莎莉的。

大人們可以到孤兒院,可以任意挑選小孩。每個孩子都希望自己被選上,渴望著能被帶到有溫暖床鋪的家庭。但是,大人們全憑自己的喜好選擇,決定權都在大人身上。他們可能單憑著,這個孩子的側臉不好看。這個小孩的感覺不太對。已經十歲?有沒有年紀比較小的孩子?身高太高了。甚或是笑的感覺跟照片不一樣而決定不收養。

下管別人怎麼說,我們都只能微笑地等待。因為負責挑選的,是新的爸爸和媽媽。選擇夠資格躺在溫暖床鋪的是新爸爸、媽媽。當他們看到喜歡的孩子並帶走之後,根本不會回頭瞧那些被留下來的孩子,而那些小孩也只能回到硬邦邦的床,獨自啃嚼著悲慘的心情。但是,他們相信總有一天,新爸爸和媽媽會來帶走他們。

麻里花發現自己竟然發起呆後,趕忙將思緒拉回現實中。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我得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試鏡,因為是我自己決定要來這裡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