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的偶然是必然(二)

在田園地區的上方,烏雲以極快的速度,如海浪般地向前推擠。

風發出呼呼的聲音,用近乎殘暴地風勢吹過整片稻穗。

一切都還是老樣子,與傘骨分離的透明傘面,不停地在地面及空中飛舞著。

遠方的天空出現一道閃光。就在喘息的瞬間,傳來如地殼震動般的轟隆巨響。

從高架電線下面,吹起一陣更強勁的風。

結果,被吹起的傘面又往更高處飛去,就像是白色風箏般在天空飄蕩。

雨傘隨著雷鳴的伴奏,暫時在天空中駐足,但就那麼一瞬間,當風停止時,它又突然地失去表情,停止動作,並且陡然掉落在車道上。

川添太郎覺得很困惑。

或許不應該說是困惑,而是被嚇得臉色發白。

他把折斷的太陽眼鏡,胡亂地塞進襯衫的胸前口袋裡,拖著疼痛無比的腳在東京車站內走了一會兒,然後才注意到那件事。

其中的一件行李好像有點輕,或許是自己太多心了吧,但似乎又輕得離譜,不可能這樣的,行李應該會更重的念頭不斷出現,他用腳踢了踢紙袋。

結果,紙袋輕易地就垮下來。

沒有『實驗品』。

在那一瞬間,不寒而慄的氣氛圍繞著他。

不見了,這怎麼可能呢?

他的身體開始發冷,體內的血液好像都往上半身聚集。

川添太郎縮到柱子後面,把手中的三個紙袋放到腳邊。確實是這三個沒錯呀!就是為了不要讓它太醒目,所以才選這種看起來最不起眼的紙袋。

然後,他把剛完成的『實驗品』確確實實的放進黑色紙袋裡。

但是現在,為什麼裡面是灰色混麻,像老頭子穿的夾克,以及豆子。

為什麼袋子里會有這些東西呢?難道被偷走了嗎?

男子仔細翻看那件夾克,在衣服前面發現綉有『吾妻』的名字。

在瞬間,他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是剛剛跌倒時。不對,是被推倒的時候。我被那個可惡的女孩推倒時,行李散落一地。在我慌忙撿起時,來不及去確認——

腦海中,浮現頭戴帽子的老人家身影。

他直盯著放有夾克的黑色紙袋。上面印著的是『DORAYA』的商標。

一定是這樣沒錯,我拿到那個老先生的紙袋了。

健太郎充滿血絲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恐怖的神色。一想到自己闖出這麼大的禍,他的胃就像被鉛塊壓得難受。

一定得找到那個老先生。

他慌張的開始往回走,全身的汗如泉水般不斷冒出。怎麼辦,要是他進了剪票口,那一切不就完了。而且要是他打開袋子看了裡面的東西那還得了。雖然,就算那個老先生看到了,也不可能馬上明白那是什麼,但就在他打開的同時,也代表這個計畫完了,全部都得重頭開始。我怎麼會這麼倒楣,遇上這樣的事情呢?

健太郎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先冷靜下來。時間還沒過太久,他是從鄉下來的老先生,人應該還在那附近。

健太郎用他充血的眼睛掃視四周,邊往八重洲南口方向往回走。

在那裡!

他看到了那個戴著呢帽、個子嬌小的老人家身影。當健太郎發現老先生時,忍不住要感謝上帝,竟讓自己如此的幸運。

老人家東張西望的,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健太郎調整自己的呼吸,靜靜地注視著老先生。果真如他所預料的,老先生的手中正是他的黑色紙袋,就是那個沒有錯。看來,對方似乎還沒有察覺到拿錯了。

他輕拭額頭的汗水。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是直接走到他身邊去,老實告訴他袋子弄錯而換回來,這行得通嗎?他會記得我的長相嗎?才剛過一下子,他應該還能想起我的模樣吧!

他想到太陽眼鏡弄壞的事,忍不住呸了一聲。

可惡!怎麼就那麼剛好呢?全都是那個女的害的,如果沒有她站在我後面,如果她沒有穿那雙蠢鞋子,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了。

他咬了咬嘴唇。

老人還在那裡閑晃,至少還沒有要進剪票口的樣子。他是不是在等人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我就該在他朋友出現之前,快跟他把袋子交換回來才對。

健太郎雖然這麼想,但還是迷惘了一下。

結果,從遠處走來一位中年女性,她慢慢靠近老人並和他攀談起來。

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是他的朋友嗎?

健太郎嚇了一跳。他們兩個人好像在談些什麼,但看起來兩人又不是很熟。

太危險、太危險了。剛剛要是我過去和他說話,那個女人就會目擊這件事並記住我的長相。這真的太傷腦筋了。只是被老先生記住也就罷了,現在卻又多出一個人——

兩個人開始往前走,健太郎的後背再次的滲出冷汗。

這兩個人,到底要去哪裡呢?

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健太郎只好尾隨在後。他將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還好有地鐵、電車的車票,不管他們打算換乘什麼交通工具都沒問題。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朝通往地下層的樓梯走去。

在『銀之鈴』廣場,兩個人又再度分開,看來好像只是純粹的幫忙帶路而已。

可惡。那個老先生在這裡跟其他人碰面嗎?看來是愈來愈棘手了,要是剛才先叫住他就好了。

胃又開始翻騰了起來。

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呢?

胃愈來愈痛了,健太郎冒著冷汗,盯著在廣場閑晃的老人。

額賀義人拿起已經濕透的手帕,擦拭著光亮額頭上的汗水。

其實全身也早就汗水淋漓了。

雖說人到中年,再加上體型龐大,是比較容易流汗,但這幾天到處奔波,甚至到最後一天,還得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去拿回合約,所以這些汗大半都是冷汗吧!

業務員還在跟那個社長說話,義人則因為要把合約和保險金帶回去,所以早先一步離開。那個社長的心很軟,是個好人,只是話多了些,甚至連在業務部門待了二十五年的義人,都找不到插話的機會。

他覺得從剛脫下的西裝上,好像冒出了陣陣的熱氣。

好累啊!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坐上剛開進月台的電車裡。

上行的成田線很空,年輕的女性和幾位上班族,在冷氣很強的車廂里打著盹。

在邊邊的位子坐下來後,義人安心地嘆了口氣。

義人覺得現在連嘆氣聲,聽起來都很舒服。他緊緊抱著膝蓋上的公事包。

太好了。這份合約有一億呢!這樣就可以放心的回去交差了。包包里靜靜躺著剛剛才拿到手的合約,以及裝著頭期保費的信封袋。他已事先打過電話跟分社社長報告目標已經達成,而從電話那頭傳來分社社長鬆口氣的聲音,隔著話筒他們聽到了彼此的嘆息聲,拖過這個月,就可以暫時鬆口氣了。當然,接下來就要看合約課的決定,但這個月的合約,投保者的健康或事業的狀況都還算不錯,應該沒有問題吧!

哎,每個月都重複著相同的事情。真是讓人感到厭煩。

義人發現自己在感到滿足的同時,竟開始發牢騷,不自覺地笑起來。

他把手抬起來,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經超過一點了,三點以前就可以把合約帶回去,只要把它交給北條後,剩下就沒我的事了。

突然唰——的一聲,義人連忙望向窗外。

天空轉眼就暗下來,剛剛的聲響就是大雨吹打在玻璃窗上所發出的。

又下雨了,最近老是這種天氣。如果同樣都是這麼炎熱的話,至少蔚藍的天空要比烏雲密布好多了,像這麼悶熱又颳風下雨的天氣,在外奔波的人鐵定會受不了。

義人稍微拉鬆了領帶,啊——今晚可要悠悠閑閑的喝啤酒。

就在這個當頭,因緊繃的情緒頓時放鬆,睡意也隨之襲來。

「這種天氣真討厭,覺得臉好乾,真不舒服。」

落合美江皺著眉頭,抬頭望向天空,她那張臉可是經過化妝所雕琢出來的。

天空中,壓得低低的烏雲,好像快要墜落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你用的化妝品不都是最高檔的嗎?」

結城正博冷嘲熱諷似的說著。

美江噘著嘴,瞪了一眼從旁走過去的正博。

「夏天本來就會這樣,不太容易保養的。而且室內的冷氣,會讓皮膚更容易乾燥,這對皮膚的傷害是很大的,製作化妝品的技術雖然每年都在進步,但我卻深刻感受到肌膚老化的速度更快。就像最近我變得比較不會流汗。這該不會是更年期癥狀吧!」

正博不耐煩的看著美江。

「拜託哦!你還沒到三十歲吧?」

「是已經三十歲了。你知道嗎?最近,女人的更年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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