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回 空負安邦志 遂吟去國行

馮難敵、梅劍和、劉培生等個個驚怒失色,一齊衝上。

馮難敵雖見她剛才出手迅捷,但自恃深得師門絕藝真傳,威鎮西涼,哪把這少女放在心上,但見她一副嬌怯怯的模樣,怒氣漸息,善念頓生,朗聲道:「我們這些人還好說話,待會歸二娘出來,她嫉惡如仇,見了你這種妖人一定放不過。還是快快走吧!」何惕守笑道:「你又不是我的小孩子師父,憑甚麼叫我走?」

那人神色倨傲,自恃武藝高強,在劉宗敏手下頗有權勢,哪去理會何惕守一個小小女子,當下也不答話,左手一擺,命三名助手上來捆人。

何惕守笑道:「您這位師兄要跟小妹過幾招,是不是?那好呀,同門師兄妹比劃比劃,倒也不錯,且看我那小孩子師父教的玩藝兒成不成。咱們打甚麼賭啊?」

何惕守笑道:「我師父姓袁,名叫袁承志,好像是華山派門下。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冒充的。」梅劍和與孫仲君對望了一眼,將信將疑。石駿笑道:「袁師叔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本門功夫不知已學會了三套沒有,怎麼會收徒弟?」

不料那人逃出數十步,指著孫仲君又是「賊婆娘,臭賤人」的毒罵起來。這一來,連梅劍和、石駿等人都動了怒。馮不摧喝道:「甚麼東西,到華山來撒野!」提起鐵鞭追了下去。孫仲君更是怒火大熾,叫道:「不殺這畜生誓不為人,寧可再給師祖削掉一根指頭!」挺鉤又追。梅劍和怕她再又殺人受責,心想先抓住那傢伙飽打一頓,讓師妹出了這口惡氣,也就是了,當下斜刺里兜截出去。他輕身功夫遠勝諸人,片刻之間,已抄在那人頭裡。

何惕守見他腳步凝重,知他武功造詣甚深,臉上仍然笑眯眯的露出一個酒渦,心中卻嚴加戒備,笑道:「我接不住時,你可別笑話。」馮難敵道:「好說,賜招吧!」身子微微一弓,右拳左掌,合著一揖,拳風凌厲,正是「破玉拳」的起手式。何惕守襝衽萬福,還了一禮,輕輕把這一招擋回去。

梅劍和指著洪勝海道:「哪知這狂徒約了許多幫手,乘孫師妹落了單,竟把她綁架了去,幸好我師娘連夜趕到,才把她救出來。」馮難敵眸子一翻,精光四射,喝道:「好大的膽子,你還想糾纏不清?」

木桑向鐵劍凝視半晌,臉上登時變色,顫聲道:「好好,不枉你在西藏這些年,果然得到了。」玉真子厲聲喝道:「木桑道人,見了師門鐵劍還不下跪?」

玉真子斜刺里躍開,厲聲喝道:「你是五毒邪教的么?怎地混在這裡?」一陣風來,石駿和馮不摧兩人站在下風,頓覺頭腦暈眩,昏倒在地。

袁承志等離京次日,胡桂南便即查訪到宛平飯店中溫氏四老和何紅葯、青青等人之事,回來向大家說起。

行禮已畢,穆人清站在正中,朗聲說道:「我年事已高,不能再理世事俗務。華山派門戶事宜,從今日起由大弟子黃真執掌。」

玉真子當年跟木桑動手,也曾忽使怪招,一劍刺中了師兄,卻被刀劍不入的金絲背心反彈出來,以致反為所制。木桑瞧在同門情誼,這才饒了他。此刻舊事重演,玉真子急怒交迸,情知又是木桑搗鬼,暗想這少年武功奇高,不在我下,現下我刺他不傷,豈不成了有敗無勝的局面,想到此處,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梅劍和與孫仲君等不知洪勝海已跟隨袁承志,更不知何惕守是何等樣人,眼見她怪模怪樣,顯是妖邪一流,忽上華山來放肆搗亂,都是甚為惱怒。孫仲君喝道:「你們是甚麼路道?都是渤海派的么?」何惕守笑道:「姊姊高姓大名?不知這位朋友甚麼地方得罪了姊姊,小妹給兩位說和成么?」孫仲君聽她說話嬌聲嗲氣,顯非端人,罵道:「你是甚麼邪教妖人?可知道這是甚麼地方?」何惕守笑笑不答。

洪勝海道:「何姑娘,這賊婆最是狠毒,叫做飛天魔女。我老婆和三個兒女,還有七十多歲的老娘,都是給她下毒手殺死的!」說時咬牙切齒,眼中如要噴出火來。

何惕守這一下發難又快又准,玉真子縱然武功卓絕,也險些中鉤,危急中腦袋向後疾挺,風聲颯然,鉤尖從鼻端擦了過去,只覺一股腥氣直衝鼻孔,原來鉤上餵了劇毒。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嬌滴滴的姑娘出手竟會如此毒辣,而華山派門人兵器上又竟會喂毒,不禁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微微一怔,對方鐵鉤又到,瞬息之間,鐵鉤連進四招。

阿九右手拄著一根青竹杖,向他森然一望。她出身帝皇之家,自幼兒頤指氣使慣了的,神色間自然而然有一股尊貴氣度。馮不摧不禁一凜,隨即大怒,喝道:「你們來作死!」伸手便向阿九推去。阿九受程青竹的點撥教導,武功已頗有根底,當即青竹杖一划一勾。馮不摧全沒防備,哪想到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出手如此之快,一個立足不穩,撲地倒了。他武功本也不弱於阿九,只是出其不意,才著了道兒,背脊剛一著地,立即挺身跳起,少年人最是要強好勝,這一下臉上如何掛得住?鐵鞭一舉,撲上去就要廝拚。

忽地一人從旁邊樹叢中躍出,伸手在半路上將劍接了過去。三人吃了一驚,見那人輕身功夫迅速美妙,站定身子後,看清楚原來是歸氏門下的沒影子梅劍和。石駿叫了聲:「梅師哥!」梅劍和點了點頭,將劍擲還給他,說道:「孫師妹另練兵刃,她不用劍!」石駿「哦」了一聲,他不知孫仲君因濫傷無辜,已被穆老祖禁止用劍。

何惕守道:「我本來也挺愛濫殺好人的,自從拜了袁承志這個小師父之後,他說了一大堆啰里啰唆的華山派門規,說甚麼千萬不可濫殺無辜。可是我瞧孫姊姊胡亂殺人,不也半點沒事么?我這可有點胡塗了。待我見過小孩子師父,請他示下吧。」

這一日將到渭南,忽聽得吆喝喧嘩,千餘名闖軍趕了一大隊民伕,正向西行。民伕個個挑了重擔,走得氣喘吁吁。眾軍士手持皮鞭,不住喝罵催趕,便如趕牲口相似。一名年老民伕腳步蹣跚,撲地倒了,擔子散開,滾出許多金銀器皿、婦女飾物。一名小軍官大怒,狠狠一腳,踢得那民伕口噴鮮血。青青看得極是氣憤,說道:「這麼欺侮老百姓,還算是義軍?」何惕守道:「這些金銀財寶,還不是從百姓家裡搶來的。」她說得聲音較響,幾名闖軍聽見了,惡狠狠的回頭喝罵。一名軍士道:「這些人是姦細,都拿下了。」十餘名軍士大聲歡呼,便來拉扯青青、何惕守、安大娘、安小慧、紅娘子五個女子。

木桑放下棋盤棋子,恭恭敬敬的向玉真子拜倒磕頭。

何惕守知道在牆角釘以毒物,是五毒教召集人眾應援的訊號,只怕青青遭了毒手,須得立即趕去相救,何況袁承志曾囑咐要攜同阿九離京避難,只是她不願和程青竹等人偕行,和阿九一商量,阿九願意隨她前去救人。當晚兩人留了封信,悄然出京。

他們幾人在山後爭鬥口角,聲音傳了出去,不久馮難敵、劉培生等諸弟子都陸續趕到。

馮不破道:「爹,這個女人說她是姓袁的小……小師叔祖的弟子。」馮難敵哼了一聲,問道:「他們在吵甚麼?」馮不摧搶著把剛才的事說了。華山派第三代弟子之中,馮難敵年紀最大,入門最早,江湖上威名又盛,隱然是諸弟子的領袖,聽了兒子的話後,轉頭問孫仲君道:「孫師妹,這人怎麼得罪你了?」

孫仲君臉上微微一紅,梅劍和道:「這狂徒有個把兄,也不自己照照鏡子,居然不識好歹,老了臉皮來向孫師妹求親,給孫師妹罵回去了……」洪勝海插口道:「答不答允在她,可是幹麼把我義兄兩隻耳朵都削了去……」馮難敵雙眼一瞪,喝道:「誰問你了?」

袁承志走到阿九面前,說道:「阿九妹子,你……你一切保重。」阿九垂下了頭不語,過了良久,輕輕的道:「我是出家人了,法名叫作『九難』。」過了一會,又輕輕的道:「你也一切保重!」

梅劍和自從那次在袁承志手下受了一次重大教訓之後,傲慢之性已大為收斂,且知師祖今日必到,不願多惹事端,朗聲說道:「你們快下山去吧,別在這裡啰唆。」馮不摧叫道:「我師叔的話你們聽見了么?快走快走!」搶到阿九的身旁,作勢要趕。

何惕守道:「擄人逼親,確是他們不好。不過這位孫姊姊既已將他義兄殺死,也已出了氣,何況又沒拜堂成親,沒短了甚麼啊。再說,人家瞧中你孫姊姊,是說你美得天仙一般,怎麼人家偏偏又瞧不中我呢?孫姊姊以怨報德,找上他家裡去,殺了他一家五口,這不是辣手了點兒嗎?殺人雖然好玩,總得揀有武功的人來殺。他的七十歲老母好像沒甚麼武功,也沒犯甚麼罪,最多不過是生了個兒子有點兒無恥。他的妻子和三個小兒女,更不知是犯了甚麼彌天大罪?殺這些人,不知是不是華山派的規矩?」

眾人一聽,覺得孫仲君濫傷無辜,已犯了本派大戒,都不禁皺起了眉頭。馮難敵對洪勝海道:「起因總是你自己不好!現今人已殺了,又待怎樣?」

玉真子急忙低頭閃避,哪知小金蛇具有靈性,在空中往下一衝,又往他頭上咬來。要是換了旁人,小金蛇這一衝一咬絕難避過,但玉真子何等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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