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更科裕子小跑步地來到玄關。
喀嚓一聲開了門後,明亮的陽光射入玄關里,可以看見有兩台警車停在屋前的車道上。正直的警官逆光站著,脫下帽子向更科問候。
「早安,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
「早安,勞您費心了。那,您可以過來,表示路上已經……」
「是的,今天午前已經修復了。現在的只是臨時便道,之後應該還會再施工一段時間,還請府上多配合。請問大家都平安嗎?」
年長的警官探頭看著屋內。
更科穩重地微笑著。
「嗯,托您的福。太好了,道路已經修復了。碰巧有幾位客人來,卻被關在這裡出不去。」
「這樣啊,那真是糟糕。」
「那,一般的車子都能走嘛?」
「嗯,有幾個地方只能單向通行,所以也許會需要比較多的時間,不過客人要回去應該沒有問題。」
「太好了。」
「對了那個——這邊有沒有那個,有人去世嗎?」
警官有點難以啟齒。
更科點頭。
「有的。唔,是在前天——不對,是大前天的早上嗎?起床一看,就已經倒在屋外了,那還真的是啊,嚇我好大一跳呢。因為是在內院里,搞不好更久之前就已經倒在那裡了。看樣子,他好像是想潛入屋中吧。」
「這樣啊,有東西失竊嗎?」
「沒有。因為天候不佳,所以他好像在潛入之前就從屋頂上滑下來的樣子。」
「那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強盜入侵了,對你們造成危害的話就不妙了。因為那場山崩,救援也無法過來。」
「嗯,幸好什麼事都沒有。」
「現在放在哪裡?」
警官的視線游移著,他暗指屍體的放置場所。
更科會意地點頭。
「畢竟在那種天氣下,道路又不通。我知道保存現場是很重要的,但是內院淹水了,連土都流走了,所以就移到車庫去。不過,因為剛好在場的客人里有一位攝影師,所以有將事故的現場拍攝下來。」
「喔,那真是太感謝了,你們還真細心。對方的長相各位都看過了嗎?」
警官一副欽佩的表情問道,更科搖頭。
「沒有,因為有女人和小孩子在,所以只有幾個男人去看而已。」
「可以的話,希望可以讓每個人都確認一下長相。」
幾名警官與似乎是鑒識人員的人,一起跟更科與千次到車庫去。
花了一段時間進行作業與確認之後,待在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被叫過去。
「十分抱歉,想跟各位再確認一下。有人認識這個男的嗎?」
警官催促著大家做好心理準備,然後將蓋在屍體上面的塑料布掀開。
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一個物體僵硬地躺在地上。
大家都嚇一跳,咽了一口氣。
痙攣的聲音從澄子喉嚨深處發出來。
「抱歉。」
警官很有禮貌地致歉,銳利的眼神一直都沒有從注視著屍體的人們臉上的表情移開。
緊緊抱住澄子的愛華,用力地將身體壓在澄子身上,可是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地板上的男子。
大家都微微搖頭。
「不認識。」
千藏不高興地低聲喃喃說。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協一郎點頭。
「是嗎?大家都不認識這個男的嗎?請問太太怎麼樣?」
警官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家的臉,凝視著澄子。
澄子大大地搖頭。
「我沒見過。」
她用小小的、但卻很篤定的聲音回答。
愛華更用力地把臉埋進母親的身體里,忽然她把臉移開,抬頭看母親。
「媽媽,這個人是誰?」
「這個嘛,媽媽也不知道,是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叔叔喔。」
澄子溫柔地摸著女兒的頭。
大家都用冷淡的眼神看著地上的男子。
難以忍受的沉默。
警官看了大家的表情好一會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把帽子戴好。
「這樣啊,之後我們會進行身份調查,如果想到任何事都請不吝告知。接下來要問筆錄,會花上一些時間,請問方便嗎?」
「好的,那部分我們會配合,我們也很害怕哪,為什麼這個男的會死在我們家外面呢?若是無法調查出來,做夢也不安穩。」
千藏還是一樣一臉不高興的表情說著,用力地點頭。
警官惶恐地縮起肩膀。
「那麼,請回到屋裡去吧。」同行的警官說。
「也好。」
千藏大方地同意之後,大家就一個接一個地開始移動腳步。
「對了,阿更小姐,警察先生們也花了很多時間才到這裡來,肚子應該餓了吧?」
千惠子握著雙手,對年輕警官微笑。他一臉慌張的表情說「啊,不會,沒那回事」。千惠子直眨著眼睛。
「煮個拉麵來吧,從橫濱寄來的中華面還有很多,食材庫里也有很多還沒吃的東西。」
「說得也是,那我去準備。」
「啊,太太,不用麻煩了,現在正在執勤中。」
年長的警官連忙搖手。
「沒關係啦,我們也一起吃嘛。」
千惠子像是要迷亂警官似地獻殷勤。
看著顯然不知所措的警官們,井上苦笑著。
算了算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忽然,他對上了千次的眼神,他看起來臉上好像浮現冷冷的笑容。
二人走出車庫時,不禁又回頭看了一次躺在地板上的屍體。
在地上,躺著一個沒見過的男子。
那是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完全不知道姓名的男子。
井上與千次,在那轉瞬間注視著那個男子。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結局啊。
井上的心境變得很奇怪。總覺得在看見屍體後有這種深深的感慨好像有失嚴肅,但他實際上就是這樣想的,所以也沒有辦法。到這裡來之後所發生的事彷彿都是夢一場。
可是那時候根本就無法想像現在事情會變成這樣。
三天前的傍晚,小野寺一派天真地識破了大家的共謀的時候——
他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異樣的沉默降臨到房間里。
每個人都宛如結凍般地凝視彼此的臉。
井上與長田在不知不覺間逐步後退。
朝霞家的人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能劇的面具 一樣,對比之下,只有小野寺一個人心平氣和地坐著。
然而過了一下子之後,他好像終於察覺到大家的表情。
「咦?哎呀?怎麼了?怎麼會,大家怎麼了?」
他站起來,慌張地看著大家的臉。
真是的,這個男的喔,到底是遲鈍還是敏銳,實在是無法分辨。
井上在心裡苦笑。
搞不好,我們三個人會被沉到湖裡去呢。
這樣一想,不禁毛骨悚然。雖然對方是老人,也寡不敵眾。要反抗很困難,而且路上又有狀況,沒辦法逃出去。在山裡面,若只是迷路或是不小心從哪邊摔下去就算很不錯了。
但是,那時候的他,察覺到自己很在意某件事。
在這種節骨眼上,還在意什麼東西啊。
頭腦的一隅思考著,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有人笑出聲來。
是千次。他的肩膀在搖晃,嘻嘻笑著。
「你在笑什麼啊,阿次。」
千衛責備似地說,卻無法止住千次的笑。
那笑聲讓井上感到格外恐怖。
這次他大步後退,跟長田靠在一起。
「啊——拜託,別那麼驚嚇的樣子。只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我們可沒殺什麼人啊。」
千次朝井上搖搖手。
「啊?」
井上跟臉色蒼白的長田面面相覷。
二人在彼此的臉上只看見一團混亂。
「真是的,都是你的錯啦,凈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千次瞪著小野寺。
小野寺被千次一瞪,縮起身子。
「怎、怎麼這樣說嘛,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稍微講講我的想法而已。」
「有像你這樣的人來,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咦?」
「你果然還是詐欺師啊。」
千次一直盯著小野寺的臉看著,喃喃說。
小野寺忸忸怩怩的。
千次指的是什麼呢?
井上再次跟長田互望,並重新看了所有人的表情一回。
「如果你們什麼也沒做的話,為什麼臉色那麼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