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屋內卻一片安靜。
鈴聲又響了一次,頗大的聲音響遍整間房子。
井上醒來的時候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不過聽到旁邊的床上傳來長田動來動去的聲音之後,昨天的記憶全都恢複了。
剛才門鈴有響嗎?來客的鈴聲。還是說那是在做夢?
翻動的長田好像也聽到了門鈴聲的樣子,眨著眼睛看他。
「門鈴好像有響嘛?」
「現在幾點?」
把放在枕邊的手錶拿過來,得知是早上六點左右。外面好像才剛開始變亮。
上床就寢是凌晨兩點的事,所以才睡了四個小時而已。
天候似乎好轉了,風也停了,這一帶非常安靜。可是到底是誰在這時候上門?
門鈴三度響起,很明顯地,門外有人正在按門鈴。
井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從昨天開始,這樣的事情就一直反覆發生。
千次的聲音在腦中浮現。訪客,這次是真的訪客嗎?
過了一會兒,可以感覺到屋子裡的人們開始活動,好像每個人都被門鈴的聲音吵醒。
到處都傳來開門的聲音。
井上和長田睡覺的房間也傳來敲門聲。
「來了。」
「起床了嗎?」
「嗯,是誰來了?難道說是警察嗎?」
井上響應了之後,那瞬間沉默了。
「——不是,我有些事想跟你確認一下,在這麼早打擾你實在抱歉,可以請你到樓下的起居室來嗎?」
「好,那我換個衣服,馬上就下去。」
「麻煩你了。」
頭腦的中心還在睡覺,不過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井上和長田都已經習慣短暫的睡眠時間,二人都一臉訝異,很快地穿戴整齊。房間很冷,身體不禁瑟縮起來。
到底來的是誰?
走廊更冷,二人走進一樓的起居室之後,一個沒看過的青年坐在裡面,吸引住他們的目光。
大家都沒有講話,圍著桌子坐下。愛華和澄子大概還在睡覺,沒有加入這個場面。不知是電燈的光線問題,還是太早了的緣故,每個人臉色看起來都有點蒼白。當然,在寒冷的早晨被叫醒,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這個青年會是誰啊?可以確定剛才的門鈴就是他按的。
青年也一臉不安的神色,弓著背坐著。年紀大約二十四、五歲吧,身材纖瘦,肌肉卻很結實,頭髮很長,五官頗為端正。是朝霞家的人嗎?
這樣說來,沒有人對青年露出親切的神色。應該說,是用警戒的臉看著他。
「——好,在這裡面,有叫你做那件事的人嗎?」
千次冷淡的聲音問著。青年看了圍坐在桌旁的人們一輪。
「沒有,不在裡面。」
「沒有說謊吧?」
千藏以深感懷疑的語氣問。
「不在這裡,是真的。我所見到的是一個女的——大約五十歲,很嚴肅的人。那個人不在這裡,完全沒有。」
青年篤定地說。
大家好像很沮喪,臉上出現苦惱的表情。
井上和長田不知該說什麼,面面相覷。
千次看了他們兩人,開口說:
「他好像受某人所託,演出我們昨天看到的千沙子的角色。」
千次與青年再度對井上和長田所說的話如下。
青年的名字叫做小野寺敦。
他住在新宿,二十六歲。白天是劇團演員,晚上在居酒屋當店員。大約兩周之前,劇團的主持人打電話給他,介紹他一個臨時的工作,就是演出一個女性的角色一天。雖說是演出,卻要到深山的一間房子去,在那四周徘徊,讓那邊的住戶看到他幾次,是個怪異的工作。雖然懷疑過是否與犯罪有關,但超乎尋常的報酬讓他心動。他想不透為什麼會找上自己,不過看到於指定時間出現的委託工作的女子所帶來的照片之後終於明白了。他曾在舞台上穿女裝,當時的氣氛和照片中的女子很像。前來的女子把服裝、假髮和地圖等物品都準備妥當,女子指示他去借車,到地圖上標記的地點去,把車子藏在離屋子有段距離的地方,要讓別人多看到他的身影幾次,絕對不能被逮到,女子再三叮囑。不能出聲,也不能笑。沒有人出來的話也沒關係,只要站在可以從窗戶看得見的地方就好了。不過,不能夠進入屋子去。
當然,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問了這個問題。
女子淡淡地笑起來。就是故意要讓人不愉快,她明白地說了。那裡有很多看到這個女的身影,就會有不愉快想法的人,我想讓他們大吃一驚啦,女子這麼說。
請問,這該不會變成什麼不在場證明之類的,之後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青年更加不安地問。
不會啦,女子直截了當地回答。
畢竟,你所扮演的女子已經死了,要是有人說他看到了才奇怪呢,女子如此說。你扮演的是幽靈唷。
幽靈嗎?
最後,青年會接下這個怪異的臨時工作,是因為劇團主持人已經收了訂金,以及對他本身來說這報酬也相當吸引人,還有想試試看扮演那個角色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感覺。而且實質上所需要花的時間只有一天,只要讓人多看到他幾次,第二天天亮之後就可以回家了,還可以趕上白天的練習。
「那……昨天愛華和我們所看到的……」
「啊,那個女孩子嘛,不好意思,就是我。要在打雷時站在那裡實在讓人忐忑不安哪,還擔心會不會被雷劈到。」
青年坐立不安地搔著頭說。
「這件事真詭異,委託這種事的會是誰?」
井上有點驚愕地問。千次聳聳肩。
「不知道,所以才叫你們來,問他在我們之中有沒有委託人。然後,就如你所聽到的並沒有。」
再次將所有人的臉看過一遍,每個人臉上都充滿疑神疑鬼的表情,彼此牽制。
「對了,為什麼你會到這裡來?天已經亮了,應該是你要回去的時候了吧?」
井上問青年。
「沒錯,那就是問題所在。」
千次像是催促青年似地看著他的臉。青年好像已經說明過一次的樣子,了解地點點頭。
「我正想回去時,發生山崩把路給堵住了。」
「咦?」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井上與長田不禁彼此互望。
「我當時打算回去,在天邊開始泛白約三十分鐘前出發。出發之後,道路半途因為山崩被堵住,怎麼看都沒辦法走過去,讓我大吃一驚。這裡已經是盡頭了,沒有其它可以走出去的路。路要復原的話顯然要很久,這樣一來,我沒有食物可吃,這一帶又是手機的通訊範圍之外,我想除了過來已經別無他法了。」
「原來如此,所以才在一大早按門鈴。」
「對不起,應該要再過一會兒再按會比較好,不過因為我太驚慌了。」
青年搔著頭。
不愉快的氣氛籠罩在房間中。
這裡到底是怎麼樣啊?井上混亂了。不過混亂的不只有他一個,超乎想像的事態,讓大家陷入一種思考停止的狀態。
「那警察怎麼辦?」
戰戰兢兢開口的,是更科裕子。
大家都看向她的臉。
「阿澄的——怎麼辦?」
更科的視線微微地飄浮著。
那一剎那,大家的腦海中都浮現出倒卧在內院的物體。
「還是叫警察吧,不報警不行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確認一下。」
千藏露出不快的表情喃喃說。
「確認什麼?」
千惠子板著臉孔問。
「就是路是否真的堵住了啊。不好意思,我沒道理全盤相信你說的話。」
青年眨了眨眼,聽到出現「警察」這兩個字似乎讓他很吃驚。
「請……請問,你們說的警察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用混亂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了之後看了所有人的臉。
千藏對他的問題置之不理。
「沒有對你說的必要,搞不好那個男的跟這個男的是同夥也不一定。有人會相信嗎?全部都在同一天,被委託扮演千沙子幽靈的人,和想潛入千沙子房間的人同時在房子周圍徘徊,還不如說你們二人是同夥的,這樣想還比較合理一點吧?你們計畫趁著千沙子的幽靈吸引住大家的時候,潛進來偷竊,這樣講比較自然。」「那個……我……並沒有。」
千藏沒有理睬青年的話。
井上也跟千藏有一樣的想法,也未免太多偶然了。
「這樣的話,他在這樣一大早過來的理由是?如果他是共犯,應該會知道夥伴已經死了吧?那悄悄地消失不是才對嗎?還是說,山崩是真有其事,因為山崩了出不去,所以才編一個謊言說是受到不知名的女子委託云云,跑來這裡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