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科裕子猛然抬起頭。
看樣子她剛才好像在打盹兒。
廚房的角落有一張小桌子,應該已經放在這裡很多年了。想休息片刻時,以及想做一些針線活兒或是寫東西時都很方便,對她來說是個平靜的空間。現在是幾點啊,那一瞬間她的頭腦陷入混亂。
這樣不行,怎麼能不知不覺變得迷迷糊糊起來了。
裕子揉了揉眼睛,坐在椅子上挺起上半身。
她反射性地看了一下掛在廚房入口上方的時鐘。
十點二十分。現在是早上,還是晚上?裕子感到茫然,就在這時候,今天到目前為止的記憶突然全部復甦了,她不禁想站起來。
對了,有個讓人不舒服的男人屍體在外面。
千次忽然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裕子站起來問「什麼事」。
「沒什麼,剛才門鈴響了,你沒聽見嗎?」
千次一臉驚訝地說。
「對不起,我剛才稍微打了個盹兒。」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阿更小姐你就待在這兒就好了。」
門鈴聲?這麼說來那就不是夢裡的聲音了。
剛才不久之前做了一個陰暗的夢,一個從沉澱在過去的殘渣之中浮現的夢——
裕子感覺到自己好像要被拉回夢境之中了,掛在牆上的時鐘看起來軟綿綿又歪七扭八的。
雨聲劇烈地沙沙作響,她知道千次把大門打開了。
雨還是下得很大。裕子的腦中,浮現了在餐廳窗外大家低頭往下看的東西。忽然心中出現了一個疑惑。啊啊,那個是……那個男的,難不成……怎麼會。
心臟開始噗通噗通地用力跳動著。
話說回來,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了,意料之外的人接二連三地出現。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雨聲變遠了。
因為千次遲遲沒有回來,裕子悄悄地去偷看玄關那裡。
千次一直站在玄關前面凝視著雙手。
「怎麼了嗎?剛才是誰來了?」
「沒有,沒有人。」
千次沒有看她。他正在看什麼呢?
千次的背影不知為何讓裕子的胸中感到一陣忐忑,她提心弔膽地走近他。
千次一直盯著手上拿著的一個小小的象。
「那是?」
裕子端詳著那隻木雕的大象。那是個年代挺久的舊東西,隱約殘留下來的花紋也古色古香,常常被人摸而發黑。不過總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
「這個,剛才就放在玄關那裡。」
千次發出困惑的聲音。
在沙龍裡面飄浮著陰沉的氣氛。
「怎麼啦,阿次?」
「門鈴剛才真的響了吧?」
「的確有人來過了。」
千次把那隻木雕的大象放在中央的桌子上。
「那是啥?」
千衛驚訝地挺起上身。
「剛才放在門外。」
「喂,真的嗎?」
「是誰放的?」
「不知道。」
坐在角落的井上唯之,把目光放在桌上的大象身上。
「那隻大象是幹嘛的?」
井上看向坐在附近的長田,長田也瞄了井上一眼搖搖頭。
而且,事情的進展還真是奇妙。
井上一邊看著坐在沙龍里的老人們,回想這些若是僅僅幾小時之前的自己一定無法置信的事。
一開始他是懷抱著企圖混進來的,應該是要欺騙他們、套出情報,得意洋洋地實現昌彥的遺願才對。可是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突然出現屍體和千沙子的鬼魂。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他的計畫,結果現在和他們一起困惑。
井上努力地想要冷靜思考。寫下今晚腳本的到底是誰?
「那、那是……」
突然,有聲音從沙龍的另一個方向傳來,大家都往出聲的地方看過去。
是羽澤澄子,她的表情好像有點異樣。
哄睡了愛華之後,她就回到沙龍來靜靜地坐著。
她的臉上出現既恐懼又驚愕的蒼白色塊,眼皮抽動的模樣總覺得有點滑稽。在極限狀態之下的人的表情和笑著的時候很像,井上不禁這麼想。
「怎麼啦,阿澄?」
「那是昌彥的,是他小時候的東西。在很久以前,我曾經和他一起玩過那個。」
「啥!」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地看著那個大象。
「不過——不過,那個在葬禮的時候一起放進棺材裡了,和他——一起。」
澄子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說,那個,剛才,被放在,玄關外面?」
千藏慢慢地把辭彙分開來說,鄭重地問。
千次點頭。
「嗯。玄關的門鈴剛才響了,我走出去看看,就看到這個。」
「那,是說外面又有人來過了?」
「沒看到人影。」房間再度被不妙的沉默籠罩。
「會不會是殺了那個男人的傢伙?」
協一郎小聲地說。
「剛才不是已經看過附近了,一個人都沒有看到啊。」
「要躲的話多得是地方,也許是看到我們都進屋裡來了,所以又再跑出來。」
「要再去看一次嗎?」
「如果反正都是徒勞無功的話,別出去比較好。」
「到底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啊?」
「這件事歸根究底,果然是從這小子來之後才發生的吧?你是不是應該要說明一下現在到底是怎樣?」
焦慮愈擴愈大,發泄這股混亂與不安的出口果然回到了井上身上。井上承受著所有人表露出來的懷疑眼神,按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這混沌的狀態從剛才持續到現在,每個人都焦慮不堪,得想辦法讓大家都冷靜下來才行。
「我知道我們會被懷疑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和你們一樣都很困惑,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要貫徹昌彥的遺願而來的。」
井上環視老人們。每個人都像是在鬧情緒似的,擺著一副頑固的表情。只有千次一個人,從一開始看到他時就那副撲克臉沒有變化。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能整理一下問題,不知意下如何?看樣子,事情一點都不單純。不只是我們而已,你們那邊好像也有很多內情的樣子。我們彼此確認一下事實關係如何?」
井上再次看著大家。他們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阿澄,愛華睡了嗎?」
千次緩緩地轉頭問澄子,澄子不安地點頭。
「房間的門有確實鎖好嗎?」
「嗯。」
「幹嘛啊,阿次。」
看著用緊張表情點頭的澄子,千衛一臉不安地問。
「無論如何,我覺得還是預防有人從外面侵入比較好。」
「別這樣,搞得人心惶惶的。」
「本來就已經人心惶惶了。」
「唔,是這樣沒錯。」
「不過,這狀況還真奇妙。是偶然嗎,還是故意的呢?」
千次喃喃地說著,從餐具櫃拿出一瓶威士忌來。
「喂,千次,你想喝酒嗎?喝醉了的話不就糟糕了嗎?畢竟搞不好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千藏皺著眉說。千次微微聳肩。
「只是啜飲而已,要稍微放鬆一下才行。你們要嗎?」
千次把玻璃杯拿給井上,這讓井上感到意外,不過他老實地接下了。
「他喝醉總沒關係了吧?如果他有什麼陰謀,讓他動作遲緩些也許正好。」
千次諷刺地說著,看了看在場的眾人。千次好像相信井上所說的話。大家都沒說話,各自攤著雙手,表示沒有意見。
「也給我吧。阿澄要嗎?你的臉色從剛才就很差。」
協一郎站起來,幫忙千次倒酒。
結果,除了更科裕子之外的每個人都拿了一個玻璃杯。不管是誰,一直繃緊神經都會累的吧。
「首先確認一下,到明天早上之前都不報警,這一點大家意見一致嗎?」
大家不知不覺挨著身體坐在一起,等氣氛冷靜下來之後井上開口說。
每個人都用不確定的表情看著彼此。
大家都在想屍體的事。
直到現在還放在餐廳窗戶外面的屍體。
那是從在外面發現男子屍體開始就紛紛出現的話題。
有一個陌生男子死在屋子外面,很明顯地是因為他想侵入屋內,從屋頂摔下來意外死亡。這是發生在附近無人不知的名門朝霞邸的事件。因為地理位置的因素要花上某種程度的時間,就算報警,警察也不會馬上趕到吧。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呢。讓警察來攪和,問些有的沒的事,一定會亂七八糟的吧。他們會這麼猶豫,是因為現在他們身處進退兩難的狀況。
現在,這間房子里有好幾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