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小小的家

更科裕子猛然抬起頭。

看樣子她剛才好像在打盹兒。

廚房的角落有一張小桌子,應該已經放在這裡很多年了。想休息片刻時,以及想做一些針線活兒或是寫東西時都很方便,對她來說是個平靜的空間。現在是幾點啊,那一瞬間她的頭腦陷入混亂。

這樣不行,怎麼能不知不覺變得迷迷糊糊起來了。

裕子揉了揉眼睛,坐在椅子上挺起上半身。

她反射性地看了一下掛在廚房入口上方的時鐘。

十點二十分。現在是早上,還是晚上?裕子感到茫然,就在這時候,今天到目前為止的記憶突然全部復甦了,她不禁想站起來。

對了,有個讓人不舒服的男人屍體在外面。

千次忽然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裕子站起來問「什麼事」。

「沒什麼,剛才門鈴響了,你沒聽見嗎?」

千次一臉驚訝地說。

「對不起,我剛才稍微打了個盹兒。」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阿更小姐你就待在這兒就好了。」

門鈴聲?這麼說來那就不是夢裡的聲音了。

剛才不久之前做了一個陰暗的夢,一個從沉澱在過去的殘渣之中浮現的夢——

裕子感覺到自己好像要被拉回夢境之中了,掛在牆上的時鐘看起來軟綿綿又歪七扭八的。

雨聲劇烈地沙沙作響,她知道千次把大門打開了。

雨還是下得很大。裕子的腦中,浮現了在餐廳窗外大家低頭往下看的東西。忽然心中出現了一個疑惑。啊啊,那個是……那個男的,難不成……怎麼會。

心臟開始噗通噗通地用力跳動著。

話說回來,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了,意料之外的人接二連三地出現。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雨聲變遠了。

因為千次遲遲沒有回來,裕子悄悄地去偷看玄關那裡。

千次一直站在玄關前面凝視著雙手。

「怎麼了嗎?剛才是誰來了?」

「沒有,沒有人。」

千次沒有看她。他正在看什麼呢?

千次的背影不知為何讓裕子的胸中感到一陣忐忑,她提心弔膽地走近他。

千次一直盯著手上拿著的一個小小的象。

「那是?」

裕子端詳著那隻木雕的大象。那是個年代挺久的舊東西,隱約殘留下來的花紋也古色古香,常常被人摸而發黑。不過總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

「這個,剛才就放在玄關那裡。」

千次發出困惑的聲音。

在沙龍裡面飄浮著陰沉的氣氛。

「怎麼啦,阿次?」

「門鈴剛才真的響了吧?」

「的確有人來過了。」

千次把那隻木雕的大象放在中央的桌子上。

「那是啥?」

千衛驚訝地挺起上身。

「剛才放在門外。」

「喂,真的嗎?」

「是誰放的?」

「不知道。」

坐在角落的井上唯之,把目光放在桌上的大象身上。

「那隻大象是幹嘛的?」

井上看向坐在附近的長田,長田也瞄了井上一眼搖搖頭。

而且,事情的進展還真是奇妙。

井上一邊看著坐在沙龍里的老人們,回想這些若是僅僅幾小時之前的自己一定無法置信的事。

一開始他是懷抱著企圖混進來的,應該是要欺騙他們、套出情報,得意洋洋地實現昌彥的遺願才對。可是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突然出現屍體和千沙子的鬼魂。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他的計畫,結果現在和他們一起困惑。

井上努力地想要冷靜思考。寫下今晚腳本的到底是誰?

「那、那是……」

突然,有聲音從沙龍的另一個方向傳來,大家都往出聲的地方看過去。

是羽澤澄子,她的表情好像有點異樣。

哄睡了愛華之後,她就回到沙龍來靜靜地坐著。

她的臉上出現既恐懼又驚愕的蒼白色塊,眼皮抽動的模樣總覺得有點滑稽。在極限狀態之下的人的表情和笑著的時候很像,井上不禁這麼想。

「怎麼啦,阿澄?」

「那是昌彥的,是他小時候的東西。在很久以前,我曾經和他一起玩過那個。」

「啥!」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地看著那個大象。

「不過——不過,那個在葬禮的時候一起放進棺材裡了,和他——一起。」

澄子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說,那個,剛才,被放在,玄關外面?」

千藏慢慢地把辭彙分開來說,鄭重地問。

千次點頭。

「嗯。玄關的門鈴剛才響了,我走出去看看,就看到這個。」

「那,是說外面又有人來過了?」

「沒看到人影。」房間再度被不妙的沉默籠罩。

「會不會是殺了那個男人的傢伙?」

協一郎小聲地說。

「剛才不是已經看過附近了,一個人都沒有看到啊。」

「要躲的話多得是地方,也許是看到我們都進屋裡來了,所以又再跑出來。」

「要再去看一次嗎?」

「如果反正都是徒勞無功的話,別出去比較好。」

「到底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啊?」

「這件事歸根究底,果然是從這小子來之後才發生的吧?你是不是應該要說明一下現在到底是怎樣?」

焦慮愈擴愈大,發泄這股混亂與不安的出口果然回到了井上身上。井上承受著所有人表露出來的懷疑眼神,按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這混沌的狀態從剛才持續到現在,每個人都焦慮不堪,得想辦法讓大家都冷靜下來才行。

「我知道我們會被懷疑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和你們一樣都很困惑,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要貫徹昌彥的遺願而來的。」

井上環視老人們。每個人都像是在鬧情緒似的,擺著一副頑固的表情。只有千次一個人,從一開始看到他時就那副撲克臉沒有變化。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能整理一下問題,不知意下如何?看樣子,事情一點都不單純。不只是我們而已,你們那邊好像也有很多內情的樣子。我們彼此確認一下事實關係如何?」

井上再次看著大家。他們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阿澄,愛華睡了嗎?」

千次緩緩地轉頭問澄子,澄子不安地點頭。

「房間的門有確實鎖好嗎?」

「嗯。」

「幹嘛啊,阿次。」

看著用緊張表情點頭的澄子,千衛一臉不安地問。

「無論如何,我覺得還是預防有人從外面侵入比較好。」

「別這樣,搞得人心惶惶的。」

「本來就已經人心惶惶了。」

「唔,是這樣沒錯。」

「不過,這狀況還真奇妙。是偶然嗎,還是故意的呢?」

千次喃喃地說著,從餐具櫃拿出一瓶威士忌來。

「喂,千次,你想喝酒嗎?喝醉了的話不就糟糕了嗎?畢竟搞不好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千藏皺著眉說。千次微微聳肩。

「只是啜飲而已,要稍微放鬆一下才行。你們要嗎?」

千次把玻璃杯拿給井上,這讓井上感到意外,不過他老實地接下了。

「他喝醉總沒關係了吧?如果他有什麼陰謀,讓他動作遲緩些也許正好。」

千次諷刺地說著,看了看在場的眾人。千次好像相信井上所說的話。大家都沒說話,各自攤著雙手,表示沒有意見。

「也給我吧。阿澄要嗎?你的臉色從剛才就很差。」

協一郎站起來,幫忙千次倒酒。

結果,除了更科裕子之外的每個人都拿了一個玻璃杯。不管是誰,一直繃緊神經都會累的吧。

「首先確認一下,到明天早上之前都不報警,這一點大家意見一致嗎?」

大家不知不覺挨著身體坐在一起,等氣氛冷靜下來之後井上開口說。

每個人都用不確定的表情看著彼此。

大家都在想屍體的事。

直到現在還放在餐廳窗戶外面的屍體。

那是從在外面發現男子屍體開始就紛紛出現的話題。

有一個陌生男子死在屋子外面,很明顯地是因為他想侵入屋內,從屋頂摔下來意外死亡。這是發生在附近無人不知的名門朝霞邸的事件。因為地理位置的因素要花上某種程度的時間,就算報警,警察也不會馬上趕到吧。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呢。讓警察來攪和,問些有的沒的事,一定會亂七八糟的吧。他們會這麼猶豫,是因為現在他們身處進退兩難的狀況。

現在,這間房子里有好幾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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