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桃子色的長頸鹿

每個人都不由得正襟危坐,顯得很緊張。

這和井上唯之來的時候一樣。

喬裝周刊的作家混進來,讓大家都按照他的意思開口說話,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好友峠昌彥的生父就在這些人之中。千次尖銳的質問,使得他比預計得還早表明身份,即使如此現在原本也好不容易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卻出現意料之外的暫停。

井上不動聲色地看了老人們的臉。看樣子,這個按門鈴的來客是無預警的訪客,這一點好像不是騙人的。在混亂狀態下,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不安的表情。不僅如此,他們也還不習慣唯之其實是昌彥的友人兼律師的這個事實。還有千次收到的那封信。就算他們認為這次的來客也是井上搞的鬼也是情有可原。大概只有愛華一個人沒有感受到大人們的緊張,蹦蹦跳跳的。

聽到車子離去的聲音。看樣子那是計程車。

沒有人移動,只有更科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微微點頭,往門那裡挪動腳步。的確,現在這裡應該要做出動作的人,除了她之外就沒有了。

「來了。請問是哪位?」

更科用一如往常的利落語氣對著對講機說,每個人都豎著耳朵細聽。這樣說來,我來的時候沒有用對講機耶,井上想著。大概是因為當時是白天的關係吧。

「哎呀,真是的。請問有什麼貴事嗎?都這個時候了。咦?很好啊。現在在這裡唷。」

透過對講機對話,更科的聲音聽起來很意外,一方面她似乎也放下心來了。大家彼此互看。

「是羽澤澄子小姐。」

更科關掉對講機,回頭看所有人。大家的臉上都出現「咦」的表情。

「如果說是羽澤……」

井上轉向眼神閃閃發亮的少女。

少女跳了起來,大叫著「是媽媽!」就沖向玄關。

「她現在來幹什麼?」

「為什麼要特地在這種時候過來?」

疑問的語氣嘰嘰喳喳地流露出來。每個人都不知不覺地跟在更科後面一起到玄關去,井上他們也跟在後頭。

這個少女的母親。井上看著愛華的側臉。

家裡發生了問題,之前有人這麼說。是什麼問題啊?母親也陷入那個問題里了嗎?不過,多虧了她引開注意力,他們好像打消了對井上的懷疑。現在應該可以放鬆才對,但卻在一瞬間又感到擔心。

有點怪怪的。

這個直覺從來沒有失誤過。

總覺得,像是有齒輪錯位一樣地不對勁。在這之前幾乎都照著預定進行,由自己操控方向盤來控制局面。可是,他有種感覺,看起來現在操控方向盤的已經不是自己了。這股不安究竟從何而來?如果方向盤不是在他手上,那又是在誰手上?

不經意地看了看周遭,眼神和長田對上了,他也對於情況不受控制而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冷靜點,交給我。」井上用如此的眼神看著他,點點頭。長田也微微點頭示意。已經不能回頭了,井上如此說給自己聽。

門喀嚓地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

總覺得她很拘謹,畏畏縮縮的。

要說年輕也挺年輕的,但有種落魄的感覺。實際上應該是三十齣頭的年紀吧,因為光影的關係看起來更老一些。看樣子她的確面臨難題。仔細瞧的話她身材高挑,不過由於駝背所以看不出來。不止如此,長期累積的精神疲勞似乎也摧殘了她。

可是,這些都與愛華無關。看她發出歡呼聲飛撲過去的模樣,好像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媽媽了。將女兒抱在懷中的時候,她也放鬆得面泛微笑。但是,她的眼睛依然不安穩地在周圍游移不定,也可以說她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啦,阿澄,怎麼特地在這種時候過來?」

千衛首先發言,他好像迫不及待想問似的。

「咦?可是,是有人叫我來的。」

澄子遲疑地說了之後,抬起眼睛看著所有老人。她注意到井上和長田一臉驚訝,好像沒想到會出現陌生人的樣子。他們雙方約略招呼示意,不過因為老人們又問說「有人叫你來?」,她又回覆到惴惴不安的神情。

「嗯,有電話打到我工作的地方去,跟我說愛華髮了高燒,要我趕快過來。」

「那通電話,是澄子接到的嗎?」

千次靜靜地問。

「不是,是有人傳話給我。」

「你沒有直接跟對方講話嘛?」

「是的。」

「有問對方是誰嗎?」

「沒有。那個,聽說好像是上了年紀的男性,所以我以為是你們其中一位打的。」

澄子的聲音中帶點羞愧,她好像後悔沒有確認過就跑來。另一方面,千次像是思考著什麼,其它人也看著千次的表情。

「沒有人打過那通電話,因為愛華明明就活蹦亂跳的。那通電話會是誰打的呢?惡作劇的話也未免太無恥了。」

協一郎凝視著千次的臉嘟囔著說,好像希望千次說些話似的。

「對不起,我應該要先打電話過來才對,我實在是太驚慌了。」

澄子抱著愛華,不停地低下頭。她如此卑微的態度,讓井上感到一種類似不愉快的異樣感受。

「總之趕快先進來休息,今天可以在這裡過夜吧?」

「哇,媽媽,你要住在這裡嗎?」

更科好像看不過去似地插進來說話之後,愛華高興地提高了聲音。看樣子平常沒有住在一起。少女高興的模樣,直接表現出對親情的渴望。

「嗯,先進屋裡來再慢慢說吧。」

千次也這麼說著點了點頭,大家也魚貫回到裡面的房間。

「澄子小姐,要不要把東西先放到房間去?愛華的房間是下面最裡面的那間,就在我的房間隔壁。裡面的床是大人用的床,足夠讓你們一起睡了,晚點我會再拿枕頭進去。行李放好之後請到這間房間來,我會為你泡熱茶。」

更科這麼說了之後,澄子感謝似地低下了頭,然後牽著愛華一起發出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總覺得有股讓人無所適從的氣氛流動著。

「事情好像變得很古怪,連澄子都來了。」

千藏表情僵硬,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似地看著井上。

「是你叫來的嗎?」

「叫誰來?」

「澄子啊!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剛剛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女的,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事。」

如此回答了之後,忽然一個想法閃過井上的腦中。

「她跟昌彥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這麼問了之後,千藏畏縮了。

「這樣說來,剛才好像有人說愛華是昌彥的遠親嘛?是這樣沒錯吧?她和昌彥之間有血緣關係吧?」

井上趁勢逼近千藏,千藏慌了,似乎發覺自己多話引來麻煩。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喔。」

千次靜靜地回答,其它人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千次。井上因此明白這並非他所期待的訪客,於是思考接下來是否還是迴避一些他們自家私事的話題較好。

「那,他們是什麼關係?」

「千次哥,還是不要說太多無關的事比較好喔。要不要叫松岡先生過來呢?」

千衛有些難以啟齒地避開井上的視線說道。那個叫松岡的是朝霞家的顧問律師,這件事井上已經從昌彥那邊聽說過了。像是要表示認同千衛的話似的,老人們都聚集到千衛旁邊。千次沒有動作,以銳利的眼光看著他的兄弟們。

「我知道誰是『訪客』喔。」

「那麼,那個傢伙怎樣?」

千藏抬起下巴指向井上。

「那寄信給我的又是誰?至少不會是他。」

「我不知道。也可能是他自己送信過來又混進來的。」

「做這種事能得到什麼好處嗎?如果照他那樣喬裝成記者,明明就可以從大家這邊問出更多消息,搞不好還可以發現峠昌彥的父親。」

千次從頭到尾都很冷靜,這個人看樣子果然是關鍵角色。

「而且連澄子都來了,這個人說他不知道澄子應該是真的吧,叫澄子來的是誰?有某個人想把與昌彥有關的關係人都集中起來。」

「並不只是昌彥而已。」

協一郎突然開口。

每個人都看向協一郎的臉。協一郎有點壞心眼地——然後,又用有些膽怯似的表情看了每個人。

「你想說什麼?」千次微微側著頭說。

協一郎輕笑起來。

「聚集在這裡的,不也都是跟千沙子有關係的人嗎?」

一說出千沙子的名字,些許的震撼流竄在這群兄弟之間。千沙子的名字,看樣子直到現在也還會引起他們複雜的心情。

「你別再老提舊事了。」

千藏語氣焦慮地瞪著協一郎,協一郎縮起肩膀。

「不過啊,你們應該也一直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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