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突生劇變。
惠彌來到和見住的大樓附近,這才發現身後有人尾隨。
他一面走一面想,會是昨晚那個人嗎?但似乎不是。昨天那名跟蹤者顯得有些外行,但今天這些人似乎是箇中好手。
惠彌猶豫是否該直接回去。但對方既然是專家,要甩掉他並不容易,偏偏就算想甩掉對手,也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消磨時間。最後他得到結論,反正早晚住處都會曝光,不如直接回和見的住處。
原本還心存期望,但和見還是一樣沒返家。
他環視空蕩冰冷的屋內。
和見到底打算怎樣?她真的會回東京和家人團聚嗎?
惠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該不會再也沒機會與她相見了吧?
他急忙揮除腦中的預感,泡了杯咖啡,將連喝數天的酒排出體外,努力讓頭腦保持清醒。
他悄悄從沒點燈的寢室窗戶往外窺探。
街角一片死寂,沉浸在冰冷的黑暗中。儘管亮著微弱的街燈,但感覺不出有人。
惠彌靜靜俯看著街角。
應該還在吧。
雖然不見人蹤,但他心裡相當篤定。
與昨天跟蹤我和多田直樹的,果然是不同人。
藏身在冰天雪地下蟄伏不動,足見對方已有相當的覺悟。
他會來嗎?還是就這樣監視?
惠彌決定就穿這身衣服睡覺。順便在房裡設下幾個機關。
由於不清楚對手的身份背景,他將自己設定在開啟警戒的狀態下,就此上床。
不過,只要身上沒穿史奴比睡衣,他的身體就無法進入睡眠模式,所以上床一樣睡不著。那件睡衣就是有這種功用。對了,趁這次回日本之便,得順便多買幾件新睡衣才行。惠彌在腦中記下這件事。他生性奢華,日本制的睡衣才穿得慣。
熄燈後,他靜靜躺在黑暗中等候。
闃靜無聲的黑。過去也曾多次體驗過這樣的時刻。像這種時候,總會心生疑惑,懷疑自己其實一直都躺在黑暗中,過往的人生與現實都只是一場夢。
就像莊周夢蝶。
像這種時候,躺的方式有其秘訣。他總是不忘告訴自己,就當作在進行冷凍睡眠 ,不可以興奮、不安,或是焦躁。不必要的情感,只會浪費卡路里。身體平躺,只使用維持生命所需的最少能量。但頭腦務必得保持清醒。就算是休息,連接腦和身體的神經線路還是得開啟備用,以免有事發生時無法立即反應。
和見現在人在哪兒呢?還在那家飯店裡嗎?還是睡在多出身邊?
他覺得和見還沒睡。她現在一樣睜著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的雙眼,躺在某個地方。
各種畫面從他腦中掠過。
狀似切塊蛋糕的市內電車、像蜘蛛網般於空中叫處延伸的電線。寧靜的圖書館、從身後喚住他的多田。在那家小飯店的走廊上一閃而過的黑影。博士屋內的電腦。和見手中的茶碗。老舊的地圖。大火前後。強風呼嘯、火勢四處蔓延的景象。在咖啡廳里的片倉醫生,他手中的平裝書。他說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歷史小說。一有患者出現就舉旗。昔日的檢疫所……
儘管腦中想著這一切,但他的意識還是攔截到開啟門鎖的聲音。
行人朝大門施力。某人正小心翼翼,悄悄朝大門施力。
惠彌感覺到加諸於門上的力道。
門就此開啟。
有人走進。
惠彌感覺到入侵者的氣息。
他在黑暗中利落地起身。
傳來一陣沙沙聲。
哼,三個人是吧。
惠彌走下床,身體緊貼門旁的牆壁。
感覺到行人站在門外往裡窺探。
惠彌擺好姿勢。
大門突然整個打開,有人本想衝進屋內,但卻顯得有些怯縮。
因為門框上的橫木吊著一件大衣。當對方要走進裡頭時,會一臉撞向皮大衣,就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機關。
惠彌趁這瞬間的破綻,一把抓住對手身體,迅速繞到他背後,扭轉對方手臂,再拿刀抵住對方脖子。
對方似乎吃驚勝過痛楚,「啊」地大叫一聲。
惠彌打開屋內的電燈。
房間亮燈後,刺眼的光線一時令他眯起雙眼。
「你們兩個,把客廳的燈打開。開關就在玄關那扇門旁邊。」
惠彌朝佇立門外的男子努著下巴。
身處黑暗中的男子似乎大受驚嚇,全身一震。
「快點開燈!」
惠彌厲聲喝斥,接著耳邊傳來有人於攤滿一地的報紙上行走的聲音,客廳燈光就此開啟。
惠彌押著那名手臂繞至身後的男子,將他押往客廳。
眼前是兩名面無表情、略顯吃驚的男子。兩人都空手。光看他們那情感不顯於色的衷情,便知道他們是專家。
「你們是什麼人?」
惠彌很不客氣地問道。
男子們被惠彌的口吻震懾,其中一人低聲問道:
「神原和見在哪裡?」
「我才想問你呢。你們以為和見會回來嗎?」
惠彌瞪視著這兩名男子,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
歷經千錘百鏈的肉體、有組織在背後控制的氣味。
「嗯。」
惠彌緩緩點頭。
「原來是防衛廳的大哥們。我早聽說你們也到這裡來玩了。」
惠彌此話一出,男子們臉上僅有短暫的瞬間浮現慌亂之色。
「總之,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男子們再度面面相覷,其中一位一直望著惠彌、像是帶頭者的男子,微微使了個眼色,一名男子立刻離開這個房間。似乎是去調查和見是否藏身在其他地方。
「你是什麼人?」
留下來的那名男子以冷靜的口吻問道。
「和見的哥哥。」
男子微微頷首,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是雙胞胎嗎?」
「沒錯。你們調查得很仔細嘛。你們為何要找尋和見?」
「你妹妹替若槻博士保管了某個東西,我們想向她索取。」
「她保管了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你。」
「是嗎?搞不好我們找的是同樣的東西呢。」
男子朝惠彌押住的那名男子努了努下巴。
「你不放開他嗎?我們並不打算加害你。」
「你們是來找和見的嗎?三名大漢半夜硬闖一名女性的房子,時局還真是亂啊。」
「我們只是來和她交涉。」
男子微微聳了聳肩。
「這種情況,應該說是脅迫吧?」
惠彌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
「你是她哥哥……」
男子發出沉吟的聲音。
「對了,你服務於一家外資的製藥公司對吧?」
「哦,連我都調查過啦,真是辛苦你們了。」
「我先說一聲,你我雙方要找的東西並不一樣。」
男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倒很肯定嘛。你猜我找的東西是什麼?」
惠彌向他套話,但男子並不上當。
「我們找的東西,對你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說得這麼白,我反而更在意。」
「你妹妹什麼時候失蹤的?」
「昨天早上。」
「兩天……」
男子露出思索的眼神。想必是在推算她能跑多遠吧。
「我不認為她已經跑到國外去了。」
惠彌代替對方說道。
男子瞄了惠彌一眼。
那名在屋內搜尋的男子已經返回。搖了搖頭。
帶頭的男子似乎判斷此地不宜久留,開始撤退。
「希望你別將我們來過的事告訴別人。」
「我沒那個興緻。你說我要告訴誰?」
「感覺我們好像是同行。」
男子流露出奇妙的共鳴感。
「哪兒的話。像我這麼嬌弱的男人,怎麼可能跟你們是同業?你太推舉我了。」
惠彌誇張地做出發抖的模樣,男子露出苦笑。
「放了他吧。他可是曾以摔跤手的身份參加過亞洲大賽。可見你的臂力很強。」
惠彌朝手中的男子望了一眼。
「我這是危急時湧現的蠻力。不,應該說是狗急跳牆;人被逼急了,也會奮力一搏。我心裡害怕得不得了,現在膝蓋還不斷打顫呢。好吧,你們兩個到外面去,就站在這扇窗戶下。等我確定你們人在外面後,我就放了他。」
「明白了。」
惠彌拖著手中的男子往後退,看著他們兩人離開。
驀地,那名帶頭者轉頭望向惠彌。
「你沒掛上門鏈對吧?」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