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有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系著寬腰帶,戴著墨鏡、足登牛皮底草鞋的小流氓神氣活現地走了進來。
兩人的衣領都別著石田組的徽章。
「今晚來了不少美人啊。」
「小妞,咱們好好玩玩怎麼樣?」
兩人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邊摸著姑娘們的背部或臀部,邊向老闆娘走去。姑娘們嚇得縮成一團,而她們的男伴卻裝作沒有看見。
老闆娘對這兩個小流氓強裝笑臉,招呼道:
「啊,二位來啦。」
說完,老闆娘對收費處的姑娘使了個眼色。
一個小流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老闆娘,「你要是發現有長得象這傢伙的人,就馬上悄悄地通知我們事務所。要是幹得好,我們可以免收你一年的治安費。」
「這是誰呀?」老闆娘仔細地看著照片。
西城站起,一面佯裝上廁所一面回過頭來看老闆娘手裡的照片。
那張照片照的是一個男子的臉部畫。由於畫得太糟糕,西城隔了一會才意識到那可能是自己的畫像。
「你小子在幹什麼!」
一個小流氓回頭對化了裝的西城斥責道。
「我想問問老闆娘廁所在哪裡。」西城故意用關西話問道。
「就在那兒嘛,你不認識字嗎?」另一個小流氓指著用英語寫著廁所的門說。
「噢,——對不起。」
西城一低頭繼續向前走去。
等到在廁所小便完出來一看,只見那兩個小流氓正毫無顧忌地從櫃檯上的食品陳列櫃里拿出青魚子干在嚼著。
「那麼,老闆娘,這事就交給你啦,要是隱瞞不報的話,你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的吧?」一個小流氓惡狠狠地說道。
「我怎、怎麼敢……收下吧,這個月的……」
老闆娘把收費處的姑娘拿來的一個信封交給小流氓。大概是所謂的治安費吧。
一個小流氓接過信封,朝裡面吹了口氣,估量了一下裡面的紙幣。
「好了,吿辭了。」兩個小流氓走出店去。
這時,一度保持沉默的顧客們好象是故意無視那兩個小流氓來過似的,又接著原先的話題交談起來。
西城大口吃著鱭魚的生魚片時,女招待對他低頭以示歉意。
「真對不起您,先生。」
「嗯?是因為剛才的事嗎?那兩個傢伙是幹什麼的?神氣活現的。」西城說。
「求求您,別大聲說……他們是石田組的人,您不知道?」
「哦,報紙和電視已經報道過了嘛,好象他們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獨狼弄得狼狽不堪。」西城笑著說。
「所以,那些人正在火頭上,您要是遇上戴著圓圈內有石字的微章的人找岔,最好趕緊賠罪逃走。」
「知道了。我膽子最小了。」西城聳了聳肩膀。
吃完生魚片,西城又就著喝了三壺酒,把鮮燒大甲黲和著茶泡飯一起吃光。
走出店門,西城想散散步幫助消化,便朝著清岡晶子的時裝店所在的大浦町走去。
在浜町及其南邊的銅座町和新地町的鬧市區,到處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石田組的小流氓,那些傢伙全都紅了眼,象狗似地看著路上的行人。
西城盡量裝出與人無爭的表情走進那些流氓身邊。那些流氓嘲笑著西城的眼鏡、鬍子和長發,甚至還有向西城吐口水的。
西城裝著膽小怕事的樣子躲開了他們。心裡卻想像著這幫傢伙有朝一日落到自己手裡吃盡苦頭的樣子,也就生不起氣來了。
穿過新地町便到了荷蘭坂所在的山手町,大浦町就在前面不遠。
西城一面走一面尋找著「清岡時裝店」。
很快便找到了,那是一幢二層樓的磚瓦房。
可是,店門關著,廚窗落下了帘子,二樓的窗戶里也沒有燈光。
西城只好進了隔壁的冷食店。
店內放著新潮搖滾樂唱片,顧客大多是學生。
西城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對穿著西裝背心的老闆說:
「來杯宜母子杜松子酒。」
大概老闆在外洋船上當過調酒師吧,他調製雞尾酒的技術相當高明。
西城邊品著宜母子杜松酒邊問老闆:「請問,隔壁的『清岡時裝店』平時總是這麼早關門嗎?」
「這一帶的店門都關得很早……不過,那個店嘛,最近兩三天好像休息。」老闆回答。
「那太遺憾了。」
「您認識清岡小姐?」
「是的。我在東京從事時裝設時工作,同清岡小姐是在一次晚會上認識的。她要我有機會來長崎時一定上她家看看,所以我想順便拜訪一下。」西城說道。
「是嗎?」
「清岡小姐的住處在二樓吧?」
「是啊。」
老闆擦起杯子來。
西城喝完宜母子杜松子酒後便出了店門。這次他避開鬧市區,回到了「格蘭德飯店」。
從第二天起,西城花了三天時間,開著車在長崎郊外轉了一圈,還去了一趟佐世保、仔細研究了被追趕時的退卻路。
第四天下午,西城在飯店裡結完棖後,開著櫻桃牌XI型轎車來到可以俯視造船廠的稻佐山上,鑽進了一個舊的海軍地下工事。
汽車上載著大量的食品和飲料、替換衣物、睡袋等,還有一個裝有一對虎皮鸚鵡的籠子。
地下工事的入口寬一米半,高二米左右,但向里走十米左右時,寬度便達五米左右。牆壁和天花板的厚度約為一米。
再向里走進三十米左右時,隧道向右拐去。裡面是個寬三十米,深二十五米、高三米左右的地下室。
牆上開著許多通風孔。在地下室的盡頭,有二十公分寬的地下水冒出了地表,其上游的水可作飲用,下游則可當排水溝使用。
看來這裡曾被作為工廠使用過。到處殘留著設備和機床的底座,鏽蝕不堪,天花板上還可以看見電線的殘骸,裡面還算乾燥。
西城將汽車開進地下室後,拿著鐮刀、繩子和手電筒鑽出了隧道,走到長著一片茅草的野地,割下一大堆茅草後用繩索捆好,背回隧道。
干到黃昏時分,已將大量的茅草搬到了隧道里。用一部分茅草將入口堵上,其餘的運到地下室鋪成一個墊子,在上面放好睡袋。
西城點上蠟燭,吃了麵包乾和罐頭,沒有因缺氧引起的頭痛和瞌睡。餵了蒼蠅和地下水的那對鸚鵡也好好的,沒有一點異樣。
看來地下室里沒有對人體有害的一氧化碳。西城吃完飯後,拿起蠟燭將煙點著。吐出一口煙一看,只見裊裊上升的清煙被通風孔吸去。
由於通風孔是朝斜下方開的,所以即使遇到下雨,也不用擔心雨水會灌進來。
這天夜裡,西城夢見晶子時遺了精,第二天快中午時,西城爬起來一看,不禁苦笑著把內褲換了。
午飯後直至太陽落山的這一段時間裡,西城一直躺在隧道外的草叢裡聽著半導體收音機。通過新聞廣播和特別節目了解到石田組和二葉會的最新動向。據報道,山野組下屬的暴力團員中已有五百多人秘密到了九州。
入夜之後,西城去掉假鬍子和假頭套等恢複了本來面目。穿上布褲和工作服,戴上工作帽,腳穿森林鞋,步行下了山。
藏在工作服下擺靠近臂部的槍套里插著帶消聲器的美洲虎牌貝萊塔手槍,褲腰的左前側插著納甘轉輪手槍。
工作服的口袋裡裝著鋼絲活套、特殊開關刀以及備用的子彈等。
在旭町棧橋前同工人、裝卸工等混在一起,乘公共汽車來到長崎車站前。在公共汽車裡,身穿工作服的西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在車站附近,西城進了一家大酒店,要了「長崎風味菜」,但侍者說要吃這種菜的必須事先預約。
於是,西城只好要了兩個冷盤:一個是醬墨魚——將墨魚剁碎後用醬和海帶撒在上面;另一份冷盤是金槍魚的軟骨;還要了一壺河豚鰭酒。熱菜點了烤乳豬、東坡肉、炸龍蝦,燒汁河蟹,飯則要了鹹魚子干茶泡飯。
這一頓飯也許是最後的晚餐,所以西城打算好好品嘗一下長崎的風味菜。好在這時石田組的人仍沒有發現西城,西城才能從容不迫地吃完這頓晚餐。
西城離開酒家後,進了車站廁所,將手指伸進喉嚨,把剛才吃下的東西全吐了。如果不把胃排空,腹部中槍後會引起腹膜炎的。
西城好好漱了口才出了車站,路上被一家麵店櫥窗里的炒麵弄得胃口大開,但他只是咽了一下口水便朝浜町方向走去。
在浜町,有一家「紅月亮」酒吧。
西城摘下工作帽塞進屁股口袋,走進店去。該店通道兩邊站著五六個侍者殷勤地歡迎西城。其中一人將西城帶到二樓角落裡的一個座位上。店內十分寬敞,每屋樓的天花板都非常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