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宇跟在船長和上校背後,爬往艙上的駕駛室,在梯頂時,他停了下來,望往星光滿布的壯麗夜空,空氣中海水的鹹味,提醒他宇宙雖無際無捱,但對主要生活於陸地的人來說,深不可測,闊不可量度的海洋,不就是另一個宇宙嗎?其中充滿了未知的事物,只是人類不去注意吧!
船長的叫聲傳來:「幹什麼?想對著天吟首頌詩嗎?」
凌渡宇搖頭苦笑,走往上層,步入駕駛室內。
搶劫來的儀器旱安裝妥當。
船長坐在電腦系統前,輸入一組密碼和指令後,顯示器現出了南美洲西岸的詳細海圖,精緻地描繪了地形和水流等航海必須仔細掌握的資料。
上校道:「看!在南回歸線和赤道之間,被南美洲、復活節島和科隆群島包圍這海域,便是『秘智海盆』,秘是秘魯,智是智利。」他說話的語調,頗有一番為人師表的風。
凌渡宇點頭應是。這秘智海盆渦低了下去,裂開很多深溝,被幾個水底的大海丘包圍著,就像國界般使它自成另一個奇妙的國度,存在著無數的水產和深海植物。
船長將控制電腦操作的滑鼠指標,移到了復活節島上,按了一下右鍵,南美洲在螢幕上消失了,出現了復活節島和科隆輩島間更詳細的海圖,一些原本沒有現形的小海島,也顯示了出來。
船長鍵入了經緯度,一個紅點在科隆群島的西南處閃亮著。
上校道:「這就是發生慘案的鑽油台,現在只剩下了一堆爛鐵,探索者還為漏出了的原油付給當地政府一筆天文數字的賠償,幸好老馬家氐厚,但已使探索者元氣大傷。若非蘭芝小姐反對,我早找上太陽神石油企業的鑽油台,也放上幾噸炸藥爆開來看看!」他語氣裡帶著深切的恨意,馬諾奇的死亡。使他完全忘記了自身的生死安危。
船長一聲不響,再輸入一組密碼。
一道道紅線以鑽油台為中心,逐漸擴展,最後滿布整個顯示出來的海域,但當然在紅外線以外的地方仍非常多,而在復活節島上方約五十公里處,閃著一個黃點。
船長道:「黃點是老馬放下潛艇的地點,紅線代表搜索的路線。」
凌渡宇道:「那處的海床水面有多深?」
船長道:「那處海床是由凹凸不平的海丘和深溝構成,有大量的軟泥區,所以深度變化極大,可以由四千公尺突變至八千公尺,或者更深些。」
凌渡宇聽得眉頭大皺,逗種海底地形,是勘探專家的噩夢。
上校安慰他道:「不用擔心,我們有霍克深,他是探索者最好的勘察高手。」
凌渡宇恍然,船上這十個人,真是沒有一個是白搭子,連妮妮的廚藝也是一流的,他想了想問:「我們的敵人對整件事知道多少?」
上校將拇指和食指指尖相連,作了個「零」的符號:「除了知道老馬從鑽油台帶回的火藻是能源植物外,其他的便是『零』。」
船長道:「老馬這人非常會隱藏秘密,讀中學時便是那樣的了,這也是他成功的原因。」
這時凌渡宇才知道原來船長中學時便認識馬諾奇,只不知馬諾奇夫人是否他們的同學,他當然不會出言詢問,那可能涉及一段三角戀情。
上校道:「鑽油台事件後,太陽神曾對那海域進行了大搜索,找尋火藻。聽說在出了數次傷人意外後才廢然而止,但其中真實的情況,除非找個他們的人來拷問,否則恐怕很難知道了!」
船長道:「未來的數日里,赤道的雨雲會南移至這海域,天氣亦會變得不穩定和有突然性的大海霧,在這樣的情況下,敵人若要搜索我們,便若大海撈針。」
上校道:「何況我們還有強生這第一流的炮兵。」跟著一掌拍在凌渡宇的虎背上,徽笑說:「和你這隻懂用口涎來化驗妮妮煮的龍蝦的化驗博士。」
船長愕然間:「那誰會化驗從海里撈起來的東西?」
上校嘿然道:「有什麼好化驗?我們只會從海里撈起一種東西來。就是火藻,有關這地球能源未來巨星的化驗報告,早收在老馬的夾萬,還有什麼東西需要化驗?」
凌渡宇心道:就是因為這報告的外,才使老馬被殺,否則老馬可能已改變了人類的歷史,成功失敗,就只是如此地一線之隔,天真是會作弄人!
漁夫身子出奇地挺直,一反先前的垂頭喪氣,昂然望向大海。
離開上層駕駛室想回房休息的凌渡宇,悄悄來到他身邊,陪著他迎風卓立船首。
假若船長對天氣的預測準確,像這晚般的好天色,便沒有多少天了。
這使凌渡宇分外感到夜空星閃的可愛。
漁夫沉聲說:「我決定了!」
凌渡宇淡淡問:「決定了什麼?」
漁夫道:「我決定面對它,因為這是不能抗拒的命運。」
凌渡宇心中一動,漁夫多次提及「命運」,顯非無的放失,加以他猜到魔流能潛進水裡,難道他以前早接觸過魔流?
漁夫語氣轉寒道:「那天攻擊我們的是魔流,我認得它!就像它認得我!」
漁夫變了另一個人似的,沉毅兼充滿堅定不移的自信,因為他終下了決心,去面對他心目中最可怕的大敵了。
凌渡宇失聲道:「你說什麼?」
「一十三年前我曾隨父親哥哥兩人在大海中追逐魔流,它也是怪物般潛進了水裡,跟著便是滔天巨浪,就像數日前『破浪』所遇上的風浪,那次它還奪了我父親和哥哥的生命。」
凌渡宇心神一震,剎那間明白了漁夫的宿命感。可以想像漁夫成為那次海難的餘生者後,流浪天涯,在雇軍團內出生入死,連自己的姓名也不肯提。盡量去忘記痛苦的往事,可是命運叉將他帶到它的面前來,真有命運的話,註定了的未來究竟是如何?
假設魔流真的如有生侖般懂得主動襲擊人,那他們的敵人除了代表大企業的「恐怖大王」梟風外,便尚有一個更難以抗拒的隱形大敵了。
凌渡宇道:「你有把握找到它嗎?」
漁夫肯定地點頭:「有!自從破浪號開行後,魔流便在後面跟著我們,我感覺得到!」
凌渡宇回到房內,肖蠻姿穿著一襲柔軟的麻質長睡袍,坐在床頭的羊毛地毯上,手肘枕著床緣,專心致志地在看著書。
見到主人回房,很自然地抬起頭來,送過一個甜甜的笑容,眼光又回到書本里。
凌渡宇輕輕關上門,來到她身後,愕然道:「原來你在看漫畫!」
肖蠻姿仰首後望:「很好笑的!」
凌渡宇奇道:「這麼好笑,為何卻聽不到大小姐老人家的笑聲?」
肖蠻姿道:「人家在心裡靜靜地笑也不可以嗎?船長。」
凌渡宇在她身後坐了下來,肩對肩挨著她的香背:「船開行後,水手事事都必須得船長的批准。」
「水手可否申請讀一個漫畫給船長聽?」
凌渡宇大奇:「漫畫可以『讀』出來嗎?」
肖蠻姿傲然道:「當然可以,你聽著,從前有個漁人,網起了一對正在接吻的魚,你猜那雌魚說什麼?雌魚請求漁人放了雄魚,並保證她自己的肉滑得多,你猜雄魚怎麼說?雄魚說……」
凌渡宇忍著笑接下去:「雄魚說,要放便快些放,否則其他雌魚叫春期一過,便再找不到伴侶了。」
肖蠻姿狠狠捶了他一拳後,佯怒道:「哪有你這麼負心?雄魚說他的嫩滑雖比不上雌魚,但若混在一起攪魚餅,便可滑中有粗,粗中有滑,比起剩是滑或剩是粗優勝得多了。」
凌渡宇失笑道:「這是名副其實的難捨難分,誰也離不開誰了,這麼痴情的雄性,只有魚類中才會有。」
肖蠻姿道:「你估漁人怎樣去處理這件事?漁人將兩條魚放回大海里,怒道:『待我網到蝦做成蝦醬後,才再捉你們,沒有蝦醬調味的魚餅怎會好吃?』」
兩人一齊大笑起來。
肖蠻姿將頭後仰,枕在他寬闊的肩頭上,以法文問:「這算不算是個好結局?」
凌渡宇嗅著她的發香,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卓楚媛,她是自己第一個愛上的美女,很久也沒有見過她了,她會否痛恨自己的無情?
但他知道自己不但不是無情,還是最多情的人。
美麗的倩影一幅一幅掠過他心中。
他想起了和她深入非州原始森林的黑美女空姐,想起南美大毒梟巴極的女兒愛麗絲,想起了晴子那能令他心碎的烏黑眸子,想起沙漠里和聖女共乘一騎的滋味:心中掠過甜美和苦痛揉雜的深刻情緒。
這世上可取的東西少之又少,但「愛情」一定是其中一項。
男女之愛;朋友之情。
只有對所有生命事物的愛戀,才使凌渡宇感覺得到生命存在的價值。
對他來說,在生命的旅途上,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刻相逢於道左,是完全屬於那時空的發生,是那時空的專利,再不受任何其他時空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