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消失的油輪

傍晚,龜井刑警抱著一大摞複印的履曆書,從新日本航線公司回到了十津川的公寓房間。

二人坐在電暖爐旁,將32人的履曆書一頁一頁地仔細查看。當然,履曆書的長短也不盡相同。有的很長,宮本船長的履曆書就是如此;也有的很短,大多是二十多歲的年輕船員。

當全部閱過之後,他們又把6名與26名分開,對比其中有哪些不同。這是個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

「休息一下,喝點咖啡吧。」

十津川離開暖氣爐,去廚房裡取來了咖啡壺。

「只有卡布其諾 了,喜歡嗎?」

「什麼都可以。我對咖啡的感覺很遲純,分不出味道的不同。」

龜井說著,仍舊沒有休息,還在低著頭看履曆書。

「發現什麼不同了嗎?」

十津川一邊插上咖啡壺的電源插頭,一邊向龜井問道。

「怎麼也搞不明白呀。按年齡來看,這6名中年齡大的是多了點兒,可那26名中還有42歲的白石光一郎。他比41歲的一級船員佐藤和39歲的二級船員河野年齡都大呀。再從學歷上看,26名中從事事務工作的人員里有好幾個人是大學畢業,都在小島水手長的學歷之上。」

「喝咖啡吧。」

十津川擺上兩隻咖啡杯,倒滿了熱咖啡。

龜井刑警加了砂糖,一邊用匙子拔動著咖啡,一邊向十津川問:

「你弄明白了嗎?」

「我已經明白了。」

十津川微笑著,吹了吹咖啡。

「我在乘飛機時已經說過了呀。」

「你是指什麼?」

「『第二日本號』的內村船長已經結婚了的事情啊。這32人中只有這6人是結婚有家庭的,而另外26人都是獨身。雖然42歲的白石光一郎和30歲的山田靜一也結過婚,但又都離婚了。所以可以分為有家庭和沒有家庭的兩部分人。」

「不錯,正是這樣。我真粗心,這麼簡單的問題竟然沒有看出來。」

「雖然簡單,但這裡有重要的意義。你還記得我和內村船長關於巴西的對話嗎?」

「記得。提到是否想去巴西時,內村船長說自己已有家庭,儘管對巴西有興趣,但卻下不了決心。是說這段對話嗎?」

「當聽到內村船長這個回答時,我恍然大悟。『第一日本號』的船組人員策划了賣掉石油,平分108億日元的行動,每人14億日元,然後攜帶巨款去巴西。這個決定對於獨身者來說是簡單的,可對於有家眷的人來說,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首先,必須徵得妻子與孩子的同意。因此,這6人決定先回國。」

「可是,又不能像平常一樣回國,所以上演了『第一日本號』的沉沒,死裡逃生,石油燃燒這一齣戲。你說是這樣嗎?」

龜井刑警還是以半信半疑的樣子看著十津川。

「是這樣的。」十津川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

「我想這是6個人的任務。石油流失多少?不,是讓石油流出多少?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我不了解。但我想至少要有1萬噸,不,5000噸左右吧。石油在海面上擴散,成為氣化氣體,由一點什麼原因就會一下子燃燒起來。於是6人便乘救生艇,裝作死裡逃生的樣子。我想,他們起初是打算去查戈斯群島。正如內村船長說的那樣,『第一日本號』的航路比一般的航路偏南一些,也就是靠近查戈斯群島。所以我認為,他們預先計畫好,在那個地點與總公司的聯絡一下子中斷,造成遇難的假象,再乘救生艇去查戈斯群島。然而,不知是否是幸運,他們恰好遇到了『第五白川號』遠洋捕撈漁船。其結果,自然『第五白川號』證實了『第一日本號』的沉沒,他們的計畫成功了。」

十津川又倒了一杯咖啡。他很喜歡喝咖啡,但不喜歡喝茶。儘管如此,可他又不喜歡麵包,而對蕎麥麵條情有獨衷。總而言之,他的喜好沒有一點規律。

「回到日本的6人,一方面要扮演奇蹟般的生還的英雄角色,另一方面還要說服家屬去巴西。所以他們才搜集了關於巴西情況介紹的書籍。但是,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僅僅詢問『我們去巴西好不好』倒是輕鬆,可如果弄不好會暴露出竊取58萬千升石油的犯罪行徑,船醫竹田順利地說服了家人,最先移居到巴西。二級船員河野賣掉房子,買了大型遊艇,和家人一起出發去南美。可另外4人卻沒有自信去說服家人。宮本船長買了12本有關巴西情況的書,可直到死都鎖在抽屜里,沒讓妻子看。其餘幾人也同樣。其原因就是我剛才說的,沒有信心說服家人,又怕罪行暴露。另外,我想是否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你認為,這32人拿到108億日元之後,會如何處理這筆巨款呢?」

「我想,他們既然決定集體去巴西,他們就會把錢存在巴西的銀行吧。」

「我也這樣想。而且他們會以32個人,每人3.4億萬日元價值的美元存入銀行。船醫竹田到了巴西僅僅數日,便購置了高級住宅和汽車,並開辦了診所,我想就是利用這筆存在銀行中的巨款。但,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當『第一日本號』沉沒的轟動平靜下來時,4人難道不會想到,把這筆存款從巴西取回,在日本享用嗎?這筆錢到手之後,即使不去國外,在日本也能富足地生活。再加上『第一日本號』沉沒事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58萬千升石油的損失也沒有招致對他們的非難,相反,他們倒被作為英雄對待。因此,他們感到沒有必要再逃往巴西。或許,他們甚至消除了犯罪的意識。」

「可是,結果他們招致了被害。」

「是的。」

「你還認為罪犯是赤松淳一嗎?」

龜井刑警的問話使十津川微微笑了。

「你現在不是也不認為他是殺人犯了嗎?」

「之所以認為赤松淳一是罪犯,是推測『第一日本號』沉沒時,由於生還的6人對那26人見死不救,所以使赤松淳一產生了復仇的動機。現在來看,既然這個前提已經被推翻了,當然,結論也就不同了。」

十津川似乎很過癮地吸著香煙。自從這一事件發生以來,十津川感冒一直在持續,吸起煙來總感覺是苦味道。今天,終於恢複了吸煙的舒坦勁兒,這倒值得慶幸。

吸完了自己香煙的龜井,又點燃了一支十津川放在電暖爐上的七星香煙。然後,他用手作了一個砍下去的手式,說:

「要不是赤松淳一,那罪犯到底該是誰呢?」

「老實說,我現在也搞不清。但是,起碼弄清了連續殺人的原因。他們認為,如果這4個人打消了去巴西的念頭,就認為他們是背叛者。」

「是那26個人嗎?」

「沒辦法,只有全部推理了。正如剛才所說,32人都贊成賣掉58萬千升石油。如果有人反對,這個計畫便無法實行。另外,成功之後,全體人員去巴西生活。如果四散分離,隨意去各自想去的地方,他們擔心不知哪一天會泄露出真相。可現在這4個人違背了當初的協議,令其餘人心中不安,便想到要除掉他們。假如6個人都說服了家人到巴西去,大概就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可是還有疑問。」

「什麼?」

「除去赤松,另外的25人都去了巴西,是吧?」

「是的。他們各自成了有3.4億日元的有錢人,一起去了巴西。」

「他們確實有了巨款。可這26人表面上已隨『第一日本號』的沉沒而死去了。在巴西的市民權可以用錢來買,可這樣他們就會幸福了嗎?既然已經死了,即使想念家鄉,想念家人,他們也無法回日本啊。」

「你這樣想嗎?」

十津川笑了。

「新日本航線總公司的人事部長曾這樣說,即使他們始終下落不明,但如果沒有證實他們已死,就認為他們還活著。過二三年之後,他們可以突然回到日本,講述遇難時經過多少日的漂流,然後奇蹟般地獲救,到了巴西。獲救時之所以沒有與日本聯絡,是因為失去了58萬千升石油和巨型油輪,深感內疚。這樣的理由會被人理解認同的,確實是日本人的性格。於是,他們在巴西工作,取得成功。為了對事故的發生表示歉意,如果他們一個人拿出10萬日元捐獻給慈善事業的話,他們儼然會被作為英雄看待。而日本人從來對奇蹟般地生還的情況不太談論,在那種情況下,不去問及那過去的事情是合乎禮節的。也就是說,他們忍耐二三年之後,就可以作為英雄凱旋迴國了。真是個不錯的計畫嘛!」

「確實如此。3.4億日元到了手,又可以自由回國。要是我,也願意在巴西呆上二三年啊。我再提出一個問題可以嗎?」

「哦,當然可以。」

「你說宮本船長等5人違背了去巴西的諾言而被殺害。可5人中的二級船員河野不是已經買了快艇要去巴西嗎。是罪犯認為他要逃到別的地方去,而用定時炸彈使人和船同歸於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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