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野縣警署的兩名刑警趕到上之平滑雪場時,辻夫婦的屍體周圍已經被滑雪者黑壓壓的人牆圍得水泄不通。
「閃開!」
兩名刑警分開人群,進到人牆裡面。要求守護的人被殺了,兩人不由得感到非常氣憤。
年紀大一些的前島刑警蹲在雪地上查看兩具屍體。
「兩人都是遭槍擊身亡。立刻同警署總部聯絡,馬上設警戒線。」
前島向同行的米山刑警高聲喊道。
米山刑警在厚厚的積雪中費力地拔著雙腳,蹣跚地向有電話的辦公室跑去。
留下來的前島刑警捧起了滲在雪中的血跡看了看,血已經幹了。
「你們當中有誰聽到槍聲嗎?」
前島站起身來,環視著人牆。
「我聽到了。」
一位長得又細又高的青年人馬上舉手答道。這位年青人看上去有二十一二歲,穿著最新流行的宇宙服式樣的滑雪服。
「能詳細些講講嗎?」前島刑警直視著對方。
「我,我嘛——」
年青人感到所有的滑雪者的目光都在注視著自己,不禁拘束起來,說出的話也有點結巴。
「是在這兩個人的後面乘坐吊椅的。在吊椅滑行期間,兩個人還不停地說著什麼。然後,吊椅滑到中間左右的距離時,突然聽到『叭』的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一槍。就在這一瞬間,在我前面乘坐吊椅的這兩個人便頭朝下跌落下去了。」
「槍聲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大概是右邊。」
年青人用手指著白樺林的方向。
除此之外,還有四五位男女滑雪者也說聽到了兩聲槍響。他們也證實,槍聲是從右邊的白樺林方面傳來的。
前島刑警蹚著雪,順著他們所指的方向走去。旁邊的人也呼啦啦地一大群跟了上來。前島慌忙喊道「不要過來」,阻止了這些瞧熱鬧的人過來。千萬不能破壞現場。
白樺林處,既沒有滑雪板划過的痕迹,也沒有人影,但是,卻發現從上向下的斜坡上,深深的足跡清晰地印在積雪上。仔細瞧一瞧,那腳印在中途還停下了一會兒,又向下延伸,一直到斜坡的中間,一個一個的腳印都是清清楚楚的。可是從中間再向下的腳印就亂了。還有一段寬約一米、長五六米左右的淺溝,可能是滑倒了吧。看來是慌慌張張地向下跑的。
前島向斜坡中間的那個凹處走去。那裡很明顯地看到一個坑,可以認為,這裡就是開槍人藏身的地方。
前島睜大了眼睛,四下搜索,在附近的雪地中,找到了兩個彈殼。前島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將彈殼包了起來。
非常清楚,罪犯就是在這裡打的冷槍。前島刑警想像著罪犯狙擊時的情形,也貓下腰蹲在那凹處,向上山吊椅的滑行處望去。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裡應該說是向乘坐吊椅人射擊的最好位置。
憑藉低洼處,把身體隱蔽起來,又能很好地看到吊椅。而且,現在正好陽光從背後射來,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乘坐吊椅的人,而對方是逆光,卻看不清這邊,再有就是,這附近的斜坡處凹凸不平,到處又露著山白竹的尖兒,根本不用擔心會有滑雪者接近此處,前島刑警回到屍體旁時,米山刑警也打過了電話,一路踢得雪花四濺地跑來。
「總部說立刻設警戒線。」
「要是趕得上就好啦。」
「沒問題吧。好像是東京的刑警已經到了縣警署總部。他們要是聽到這夫婦兩個已經死了的消息,一定會不高興吧。」
十津川一到長野縣警署總部,就聽說了辻事務長和妻子絹代在吊椅上被槍擊身亡的消息。
一時間,十津川那水蛇腰好像更彎了一些。
感冒似乎又反覆了,十津川掏出手絹擦著鼻涕,左手的傷疤處也疼了起來。
「那麼,罪犯呢?」
十津川向縣警署的刑事部搜查一科科長問道。
「很遺憾,沒有抓到。在現場附近,有近兩千人的滑雪者,不可能一個人一個人地詢問。而且關於罪犯,別說名字,就是身體特徵也一點都不了解。」
最後的一句話,十津川聽起來就好像是對自己的責難。的確,正如縣警署搜查一科科長所說,罪犯的長相、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麼向近二千人去盤問呢。
「不過,請放心。」
這位科長向十津川和龜井刑警笑了。
「在現場發來報告的同時,通向野澤溫泉的一切道路都設了檢查所,他是逃不掉的。」
搜查一科科長在黑板上畫了個野澤溫泉一帶的地形。
「正如你們所看的,由野澤溫泉向外通行只有一條縣道。野澤溫泉位於這條路的中間,所以罪犯只能是向南或向北逃竄。如果向北,便是在上境,向國道117號路方向,如果向南,就是向飯山市方向。現在,縣警署的所有警車和30名警察都到這兩個出口去了,在那裡設了檢查哨。」
「如果不走縣道,沒有從野澤溫泉脫身的辦法嗎?」
十津川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飯山市和國道117號路都在野澤溫泉的西側,而東側則是一片空白處。
縣警署的科長似乎看出了十津川的不安。
「東邊一側都是海拔一千米左右的群山,沒有一條可以通車的路。」
「如果不用車,徒步翻山可以嗎?」
「這是不可能的。今年的雪比歷年都多,這一帶積雪達二米以上。如果沒有充分的裝備,想要翻山定會遇難。所以我說除了向北或向南的縣路之外,是沒有辦法再走出野澤溫泉的。」
科長用充滿自信的語調說道。這是對當地情況熟悉的人介紹的情況,大概不會錯吧。
「時間方面來看,怎麼樣?」
十津川看看手錶。
「您所說的時間問題是什麼?」
「辻夫婦被槍擊的準確時間是什麼時候?」
「9點32分。我想,這個時間大概不會錯,即使有誤,也不過是前後差二三分鐘罷了。我們請求上之平滑雪場的辦公室用廣播為我們招呼辻夫婦,結果沒有來得及。廣播人員看了表之後再廣播找人的,當時是9點32分。據現場的滑雪者證實,兩人遭槍擊之後馬上響起了找人的廣播聲音。應該說射擊的時刻是9點32分大概不會錯吧。」
「那麼,飯山市和117國道處所設的檢查哨是在什麼時間?」
「靠近長野市以南的飯山市是在午前10點鐘,遠一些的,靠北的上境處是10點20分。」
「在設檢查哨之前,罪犯是否可以有駕車逃離的餘地?」
「不會的,首先從南邊的飯山市來看,從野澤溫泉到這裡的路程為十二公里左右,由於積雪,交通阻塞,罪犯駕車到飯山市至少需要40分鐘以上。所以在我們設卡檢查之前,我認為根本沒有從這個路口逃離的可能。問題是北邊的出口。從野澤溫泉到上境不足三公里。即使把由於積雪而交通阻塞的因素加進去,如果有20分鐘的時間,也可駕車到達上境。因此,我們在接到事件發生通知的同時,就讓上境派出所的警察封鎖了北面的出口,命令從野澤方面來的車全部停在那裡待檢。直到10點20分那裡設了檢查所,沒有一輛汽車強行通過。也就是說,罪犯和車還在我們的網中。」
縣警署一科科長完全自信地說。
但是,十津川的擔心仍然沒有消失。如果罪犯企圖駕車逃離,兩個檢查所可以將其截獲。問題是,罪犯的外貌仍舊沒有掌握,因此檢查時當然沒有任何依據。
如果從汽車上搜出M16步槍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假如罪犯把槍扔到現場附近怎麼辦呢?不知車牌號,不知人的相貌,不知穿著服裝,難呵。僅僅說是形跡可疑,實在是過於模糊不清了。半新的黑色花冠車也不會只一輛。
真難呵。
十津川心裡想,可嘴上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怕長野縣警官理解為對他們的不信任。
當只有他和龜井刑警二人時,他說:
「龜井君,你是怎麼想的?你認為進展會順利嗎?」
十津川的問話中流露著擔心。
龜井刑警考慮了一下。
「按照野澤附近的地形來說,正如那位科長所說,罪犯不可能棄車在深深的積雪中徒步翻山越嶺。如果那樣去做,只能落得個凍死的下場。因此我想罪犯只有駕車通過檢查哨。但在那裡是否能被抓捕,卻是問題。如果他把步槍扔掉,幾乎就沒有一點兒罪犯的憑據了。」
龜井的擔心和十津川一樣。
在飯山市檢查所,縣警署搜查一科的小笠原檢查長指揮著檢查。
據說袓上是小諸藩家老 的小笠原,才剛剛過了35歲就蓄了鬍鬚,再加上他那威嚴的面孔,儼然一副古代武士的樣子。
三輛警車排成「之」字形。12名警察正在檢查,如果有汽車要強行闖過,他必須穿過之字形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