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位犧牲者

東京奧林匹克大會時使用的奧林匹克游泳館,位於澀谷區的宇田川街,與NHK廣播大廈相鄰。

夏季,這裡作為游泳池對外開放。冬季,主要游泳池便成為滑冰場,輔助游泳場館便成為溫水游泳館。

從這裡去距離最近的國鐵原宿車站,只要上一段台階,經過一段混凝土的走廊就到了。

這段走廊與其稱為走廊,不如叫作散步路更為貼切。路邊種著花木,而且到處擺放著休息長凳。實際上,這條寬約二十公尺、高度在十二三公尺的混凝土走廊,已成為年輕情侶們散步的地方。

12月19日清晨,兩個少年正在這條走廊的下面進行每天的長跑鍛煉時,突然發現了一個穿著和服、仰面朝天躺在那裡的男子。

那是在種植著許多杜鵑花木的背陰處,一個一般不太容易被人發現,只有偶爾有的少年急著要小便才會去的地方。

這是一個50歲左右的男子,和服的前襟敞開著,前額上粘著和土,木屐散落在五六米之外。

兩位少年看到血,嚇得變了臉色,一溜煙兒地跑向附近的派出所。

值班的還是昨夜的一位年青警察。起初,他對兩位少年的「有個男人死了」的報告還半信半疑,當聽說是穿著和服、50歲左右的男人時,突然想起來了。

昨天夜裡9點鐘左右,一位四十多歲的主婦跑來報告,說她的丈夫出去散步一直未歸,希望幫助查找。他還到NHK廣播中心和奧林匹克游泳館一帶尋找過,要尋找的人就是最近在電視台、周刊雜誌上名噪一時的「第一日本號」的餘生者——宮本船長,年齡是54歲,穿著和服出去散步沒有回來。

年齡、服裝,完全一致。

警察急了,立刻讓二少年帶路,向現場趕去。

儘管是位年青的警察,但他當時也看出,這位男子已經死亡。警察使勁兒地咽了口唾液,一隻腿跪在屍體旁,抬頭向上面望去。

用石子和混凝土堆砌的山崖有十二三米的高度,崖上面就是那條散步路。是不留神跌落掉下來的呢?還是有準備的自殺呢?或者,是被誰推下的呢?警察想來想去,還是下不了結論。

這位警察馬上向澀谷警察署作了報告。然後,他拿出記事本,撥響了昨晚宮本船長的妻子留下的公寓電話號碼。

澀谷署的警車和宮本淺子幾乎同時到達了現場。

淺子精神恍惚地看了看屍體,然後用嘶啞的聲音向警察署的刑警說確實是自己的丈夫。她的兩眼紅紅的。

通過向淺子詢問,刑警了解到宮本健一郎自回國後,一直憂慮煩惱,由此認為自殺的可能性大一些。屍體除前額外,手腳處也有擦傷。可以想像,是否是自殺向下跳時,由於山崖傾斜而碰撞所致。

「昨天夜裡你找尋丈夫時,來這裡了嗎?」

聽到刑警的問話,淺子抽泣著說:

「我丈夫總是由這上面的散步路走過,然後從原宿車站穿過,再向明治神官方向走,所以我和值班的巡警只在那些地方尋找了。」

「噢,是這樣。對不起,我想問一下,您的丈夫回國之後,有沒有接到過恐嚇信,或者威脅性的電話?」

「不,沒有。相反,接到了許多朋友、熟人鼓勵的電話和信。」

這麼說,仍舊是由於下屬船員至今下落不明,又損失了貴重的石油,作為船長內心受譴責而不能自拔,最終導致自殺。

澀谷警署的刑警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為慎重起見,徵得了淺子的同意後,還是決定將屍體送往信濃街的慶應醫院進行解剖。

第二天傍晚,警視廳搜查一科的警部補 十津川,被科長悄悄地叫來。

十津川有許多綽號,有的人叫他狗獾,有的人喊他狼。叫他狗獾,大概是由於他那滑稽的外形吧:1米63的個頭兒,68公斤的體重,即便說奉承話,也不敢恭維他帥氣吧,又由於中年發胖,稍稍突起的肚子實在有點像狗獾,因懶得剃而長長的鬍子,看上去更像狗獾。因為長得本來就不瀟洒,又常常懶得刮鬍須,所以看上去要比37歲的實際年齡老一些,稱他為狼,顯然是由於十津川對案件的態度而產生的。只要有了案子,他會始終咬住不放,很少有中途放棄的情況,實在像一條捕食的狼。而且有一次,那還是他剛剛當上刑警的時候,抓捕殺人犯時,在左手被子彈射穿,右手被緊緊縛住的情況下,他像一隻真正的狼一樣死死咬住對手不鬆口。由於那次的原因,他的左手至今還有些不靈活。

十津川走進了科長辦公室,冷不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對不起,感冒好像還沒好。」

誰知剛剛低下頭的一瞬間,又接著一個大噴嚏。

身材魁梧的科長抱歉似地看著十津川。

「今年冬天好像特別冷,要注意啊。」

「謝謝」

「來,坐。」

科長指著椅子說。

十津川掏出手帕擦著鼻涕,今年的感冒很不愛好,真討厭。

「叫我有什麼事情嗎?」十津川帶著鼻音問道。

「這裡確實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要拜託你來完成。」

科長從衣袋裡掏出香煙,但是聽到十津川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又把香煙收了起來。

這次,他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封信,放在十津川的面前。

「先看看吧。」

「好,我看看。」

十津川收起手帕,拿過信。

白色信封的封皮上,字體流利地寫著「警視廳搜查一科科長先生」的字樣。信封的背面,沒有寫信人的姓名。十津川對此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為這樣的信是司空見慣的。還有像瘋子一樣的狂熱寄信者,每當發生什麼事件,他們便聲稱自己是肇事者,投寄匿名信來。

信封中只有一張便箋。

我要把「第一日本號」的6名餘生者全部殺掉。

現在,第一個人已被我殺死在奧林匹克游泳館附近。其餘5人也逃脫不了同樣的命運。

你們若要保護他們,可以試試看。

十津川默默地將此信讀了二三遍,然後把信箋舉到眼前,透過光亮又看了看。

「首先,是否可以問一下讀後感?」

科長說道。

十津川再一次把信箋舉到空中。

「是一封很有趣兒的信。」

「有趣兒?怎麼講?」

「信封、信箋都沒有什麼新奇的。流利的筆體是否出於本人之手暫時還是未知數。只是指紋,你發現了嗎?」

「沒有。從信箋中沒有查到指紋,大概是戴著手套寫的。」

「我也是這樣想。儘管如此,卻流露出一種十足的孩子氣。從字面來看,一眼就可以看出在同我們挑戰。X的署名也格外有一種孩子氣。」

「這麼說,你認為是淘氣的孩子在惡作劇?」

「不,正相反。」

「哦?」

科長滿有興趣地看著十津川。

「想聽聽你的理由。」

「這張信箋是重新改寫的,在信箋上留下了前面一頁書寫時的壓痕,透過亮光依稀可以辨認。嗯,是這樣寫的,『剩下的5人,請你們警戒。』他大概認為,前面寫的口氣比較和緩,警察不會介入,因此又重新改用了挑釁性的語氣。真是奇怪的措詞,這位X先生一心期待著我們的參與呢。」

「十分有趣的想法。」

「另外一個有趣的地方是郵戳。這封信是從中央郵局寄出的快信,郵戳日期是昨天上午9時30分。關於宮本船長的死一定會在早上的電視新聞中播放的。這樣會令人感到,該人在看過新聞之後,匆匆發出此信。但是,為什麼要這樣做還是未知數,很有意思。」

「這才像你的見解。那麼,關於宮本船長的死,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科長的提問,十津川沒有馬上回答,他又用手帕擦了擦鼻涕,然後說道:

「澀谷警察署好像已經判斷為自殺。從解剖的結果來看,致命傷是頭部的跌撞傷,好像無法斷定為他殺……」

從十津川的這些不痛不癢的話里,也許可以表明他那叫作狗獾的綽號的由來。

「我不相信你沒有一點疑問。」

科長用挖苦的眼神兒看著十津川。十津川的小眼睛一點一點地眯縫起來。

「您這樣說讓我好為難,因為澀谷警署已經確定了。」

「沒關係嗎,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認為從屍體的解剖情況來看,從被發現的現場來看,是自殺,是他殺,還不能下結論。有人說,如果自殺,會在散步路上事先脫下木屐的。當然這也許是死者的各自選擇不同,怎麼說都可以。」

「繼續講下去。」

「我想到的是關於死者宮本船長的心理。由於失去了屬下,失去了船,失去了大量石油而自咎,產生自殺的念頭是可以認可的。問題是死的地方,我的朋友中也有一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