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個死者

在接到通知一瞬間,木島達刑警不禁想道:又是一名死者了嗎?在這兩三個月里,已經接二連三地發生好幾起這樣的事件了。

放下電話,木島對主任報告說:「又一個人被殺了。」

「又一個,也是個流氓嗎?」松田主任用為難的表情問道。

「是的。是『並木組』的骨幹分子,叫牧野健三。他的屍體在新宿的一條衚衕里被發現了。」

「牧野?名字好熟呀!」

「就是一個月前剛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那個。」

「嗯,想起來了。」主任點點頭,「是敲詐罪。報紙上還真登了一陣子呢!」

「這下可是第五個了。」木島對主任說道。

暴力團的骨幹分子中,已有四個人被殺死了,今天是第五個。

木島達馬上去了現場。

都夜裡十點了,繁華大街上仍舊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下,喝醉了酒的人步履蹣跚地走著。但在小衚衕里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已經死去的牧野健三像睡著了似地趴在冰冷的地上。他有一米八的個頭,是個體格健壯的男人。他是被人用手槍從背後擊斃的。

「和前四個死者一樣。」主任說道。

「如果鑒定結果是和前四個人一樣的手槍類型,大概就可以確定是一人所為了。」木島也同意主任的意見。

果然被他們兩人猜中了。根據從死者體內取出的彈頭的鑒定結果,和前四個死者一樣,都是被同一隻手槍擊中的。報告中說:這隻手槍像是那種經過改造的鐵制玩具手槍。但是,罪犯使用什麼樣的手槍並不是關鍵所在,重要的是已經連續發生了五起這樣的事件,而關於罪犯的線索卻一無所有。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提起。當時,「本多組」——在淺草一帶非常有勢力的暴力團中的一個骨幹分子,夜裡喝醉了酒,走到隅田公園時,被人從背後開槍打死。

為此事組建搜查總部時,刑警們都懷著樂觀的心情。因為大家都認為這不過是暴力組織之間的互相殘殺,從這條線索上查下去,很快就會找到兇手的。

於是,警方便以與「本多組」不共戴天的對頭「伊東組」為目標進行了調查。但一無所獲。

他們徹底調查了與死者有個人恩怨的人,但他們都確實未參與這次謀殺,也就是說他們都有著「不在現場證明」。

正當警方一籌莫展的時候,像是火上澆油一般,第二樁殺人案又發生了。

這次的死者是盤踞在澀谷一帶的暴力團「豬木組」的骨幹分子、有十一次犯罪記錄的「惡霸」,今年四十二歲。他是當天夜裡在大街上行走時,被人從背後開槍打死的。

開始,警方認為這是不同的兩個案件,並開設了兩個搜查總部。後來鑒定報告出來後,發現兩次事件均為一隻手槍所為,這才將兩案合併一同考慮,並撤去了增設的另一個搜查總部。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警方也還是以暴力團為重點,繼續開展調查。但和上次一樣,沒有一點線索。

隨後,又出現了第三個死者。

在板橋,一名外號「孤獨的狼」的男人被手槍打死了,這個人表面上經營不動產,而實際專門進行敲詐、勒索的勾當。當然,他也有前科,在當地也是個出了名的惡棍。

這個人也是背後被子彈擊中而死的。而警方再也沒有獨立地看待這件事。雖然鑒定證明了兇器和兇手是同樣的人,而調查結果也在上次是同樣的,但仍查不到兇手的蹤跡。

在調查毫無進展的狀況下,就像嘲笑警方無能一樣,第四個犧牲者又出現了,和前三名一樣,也是個暴力團的人。而這次的牧野健三是第五個。

雖然是殺人案件,但死的都是些社會上的害群之馬。不過,抓不到兇手,卻著實地令警方頭疼。因為這畢竟有關警方在社會輿論中的形象和名譽。

搜查會議從白天一直開到深夜,也沒有找出頭緒。

「市內的各暴力團組織好像十分恐慌。」

一個刑警介紹他了解到的情況。

「從骨幹到頭目都在耽心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自己,外出時都讓警衛人員裝扮自己,平常總是帶兩三個貼身保鏢。」

別的刑警一邊苦笑著一邊說道:「但許多人都對這一系列事件拍手稱快呢!」

「也許是出現了一名主持正義的俠客,要把這些社會渣滓一個個地消除掉吧?」

做為主任不敢苟同部下的這種見解,「可殺人畢竟是殺人呀!」

「還是儘快抓住兇手吧!」

「可是,無論怎麼調查,也找不到兇手的線索,這怎麼解釋?沒有線索,也只好用『俠客說』來解釋了。」

「作為刑警怎麼能這樣說話!」主任有些生氣,「現實中可能有這樣的『俠客』嗎?如果是主持正義的,就不應當從背後開槍,而應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擊斃對方才是!」

「可兇手這樣做,也許是出於某種無奈吧?」

「這可不好辦了,連警察都似乎站在兇手一邊……」主任略帶責備的口吻說道。

「我們還是先分析一下兇手大體上是什麼樣的人吧!到目前為止,從暴力團下手調查的結論可以停止了。也許兇手是個『正人君子』哪!因為從他使用的手槍不是真正的武器來看,這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

「可為什麼一個正經八板的人去一個一個地殺死暴力團的人呢?」木島反問道。

「確實有許多人蒙受過暴力團的痛苦,但用一隻玩具手槍殺人,這又怎麼理解?這不是有點開玩笑了嗎?」

「問題就在這裡。」主任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說道,「從一般常識來看,這不是普通人乾的事情。但現實中確有這樣的人,做事並沒有常性,也不按常理。所以,我還傾向於是普通人乾的。」

「可竟有五個人被殺了呀!難道一個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會……」

「那倒是。不過,戰爭可以考驗人,使人變得勇敢的。他肯定不是個流氓!也許是個農民,也許是個公司職員,也許是個普通的丈夫,也許是個普通的父親。反正他出於某種原因,成了勇敢的戰士,如同抱著炸藥沖入敵陣一樣。否則他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勇氣去殺死這麼多的歹徒了。這種情況是很多的。例如,常常有這種情況:突然有一天某個人對暴力團的醜惡行徑忍無可忍,會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的。」

「不過,這個事……」木島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冰涼。

東京的人口有一千萬,其中成年人就二三百萬吧。這其中有學生、職員,也有丈夫和父親等等平凡的人。主任認為,在這眾多的人中,會突然有一個挺身而出,與暴力團宣戰,那麼這個兇手就肯定存在於這三百萬之中吧。那這個人就不是罪犯,或許是個溫爾文雅的公司職員呢?

也許還是主任說得對。

木島想著:如果這次事件是激怒了的國民中的一員,那麼他就決不會打死這五個人就住手的。而且,這是一個人。如果全體民眾都站出來懲治暴力團的話,那將會出現一種什麼局面?!全國有二十萬暴力團員,那不將會在一夜之間被消除乾淨了嗎?確實應當讓他們知道一下人民大眾的厲害了!

第二天也仍無收穫。

木島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搜查總部。他正好和一個從總部出來的男人擦身而過。這是一個熟悉的人,雖然記不起名字了,但木島知道他是暴力團的一名骨幹分子。

「他帶來什麼情報了?」木島向主任問道。

主任苦笑著搖搖頭,「哪是什麼情報,是來搗亂的。他說警察與兇手是串通一氣的。」

「暴力團要求儘快捉拿兇手,這可是前所未聞的呀!」

「這些傢伙們也害怕了。」

主任的笑容消失了,他嚴肅地說道:「他們也終於懂得害怕了。怕下一個輪到自己的頭上,就來這報警了。雖然這叫罪有應得,不過我們還是儘快抓住兇手為好。最好趁這件事沒有被報紙宣揚出去。否則,『暴力團要求警察儘快捉拿兇手』的消息一傳出去,我們的臉上也不好看呀!」

但已經晚了。第二天的早報就登出了這條消息。不是記者打聽到的,而是這個暴力團的人向報界宣布的。

顯然是為了給警方施加壓力。

就在這天傍晚,搜查總部便收到了署名為「一市民」的投書:

「這一連串的事件太痛快了。準確地講這是犯罪,但正義的人們,對暴力團越發猖獗的犯罪活動來說,不能不持肯定和贊同的態度。警方理所當然應保護這位正義的鬥士。」

「這下子可難辦了。」主任說道,「這封投書說得倒輕巧。如果大多數國民都成了這種『正義的鬥士』,全國還不亂了套?!那不成了暴動?!就是增加到兩個人也夠麻煩的!這一個人我還抓不著呢!」

主任的話音剛落,電話鈴響了。他聽了幾句,臉色不禁大變,「第六個人了!」

放下電話,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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