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憤怒的火花

在無限的期盼里,中原迎接了晨曦。

他必需在這一天里,讓吉川獲釋,告發香取,並透過傳播媒體,讓世人明白錦浦的公害實態。

他知道此事憂憂乎其難,但並非毫無成算。

因為他發現到亞矢子找來的公害日記里,有已故的冬木教授加註的話。

它用紅色原子筆,寫在最後一頁。這最後一頁的意思就是:他把全部看過了。

慚愧。我連這些高中生都不如。吉川老弟,你是對的。——冬木

只有這寥寥幾個字,但已經夠了。冬木分明承認中間報告是錯誤的,而吉川他們是對的。

中原等太陽升高了,才拿著公害日記走出旅館。

今天,錦浦灣里依然雲集著撈茜蝦的漁船。在漁民們來說,吉川也好,高中同學們也好,也許在他們感覺上跟他們是一無關係的吧。

快到警局時,剛好騎著那輛租來的摩托車的日下部挨過來了。問明目的地後,讓中原坐上后座。

「晚報上的報導,看到了。謝謝你啊。」

中原先道了謝。

「那樣就可以教香取吃驚嗎?」

日下部看著前面問。

「我想,這一記夠他受的,所以我才要到警局去告他。」

「有證據了?」

「等著看好戲吧。」

中原笑了笑。

錦浦警局像昨天日下部所說,好像很不平靜。

牆壁上有黑黑的焦痕,是學生們投擲汽油瓶留下的吧。也許是為了防止他們再來攻擊,入門兩側都有武裝的機動隊人員站著。

中原和日下部一塊進去,看了那位主任。

上次,主任是充滿自信的,今天臉卻陰沉著。這倒使中原無形中增加了一份力氣。

「什麼時候釋放吉川老師?」

中原仍是開門見山地問。

主任臉上泛現了苦笑。

「因為已經起訴了,釋放不釋放,要看檢方了。」

「已經向檢察官報告過有不在場證明了。」

「還不能確定不在場證明是不是成立。目前還只是有了不在場證明的證人而已。當然,我們是向檢察官報告過了。」

「今天里可以釋放吧?」

「這個,也要看檢察官了。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主任的口氣實在不痛快。而這好像正好表示出警方的苦楚。

「主任自己如何呢?您不是仍然認為吉川是殺冬木教授的兇手吧?」

中原換了一種方式間。好像使主任更困惑了。

「如果不在楊證明完全成立,那麼吉川當然不是兇手了。」

還是不痛快的口吻。

「我明白你們警方的立場。」中原露出調侃的眼光說:「就算不在場證明不成立,也可以證明吉川老師不是兇手。」

「呃,怎麼證明呢?」

「首先是鹽水。只因為泡了那麼清潔的鹽水,才暴露了是被謀殺的,如果是吉川,絕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因為他調查錦浦的污染已經有三年那麼久了。錦浦的海水污濁成怎麼個樣子,他知道得最清楚。絕不會造成清潔的鹽水來留下破綻。」

「這一點是沒錯,但恐怕還不能當決定性的證據吧。」

「你們請拘票時所用的狀況證據,不是更缺乏決定性嗎?」

這回是日下部,從旁來了個更強烈的譏刺。

主任更不好受了。中原笑笑,制止住日下部說:

「還有一個證據,是更具決定性的。」

「真的嗎?」

主任的臉突地繃緊了。

中原把帶來的公害日記放在對方眼前。

「請你看看這裡最後一頁的加註。」

主任取過了公害日記。

「慚愧。我連這些高中生都不如。……」

主任讀出聲來,卻分明沒有察覺出其重要性。

「這冬木是已故的冬木教授嗎?」

主任抬起了面孔問。

「當然。如果不能信任,可以做筆跡監定。」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吉川老師去看冬木教授的時候,把這公害日記交給他,請他看看。吉川在供詞里已經交代過了。」

「可是我們搜遍了冬木教授的房間,根本沒有這東西啊。」

「是有了。」

中原又微笑。

主任的臉泛紅了。

「在哪兒?吉川在供詞里已經交代。」

「香取昌一郎的房間里。」

「香取?!」主任的眼裡閃出了光芒。「真地在香取昌一郎的房間里嗎?」

「當然是真的。如果不信,可以問問回去東京的冬木亞矢子。查查指紋也可以吧。我相信那上面必定有香取的指紋。」

「但是,香取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呢?」

「因為香取是殺害了冬木教授的真兇。」

「等等……」

主任慌了手腳,忙搖了搖手,這才又說:

「你是律師,相信不會隨便講……」

「我當然不會隨便講。」

「那就請你說明一下如何?」

「冬木教授在吉川老師離去後讀了公害日記,這一點看過那行加註便可以明白過來了。這就是說,吉川老師離開時,冬木教授還活著,光這一點,吉川老師受到冤枉,已經很明顯。其次是加註的文字。您已經看過,當然明白,冬木教授是在讀過公害日記之後,改變了對公害的看法。這就是說,他下定決心要寫出跟中間報告不一樣的調查報告書。這一來,最糟的是企業方了。而香取可以說就是企業方派來的間諜,他當然不會讓冬木教授改變主意,所以把他殺害了。」

中原還說明了香取與佐伯大造的關係,和留美的事。

主任默默地聽著,但臉上很明顯地顯示出狼狽之色。看來已開始領悟到逮捕吉川是一項錯誤。

「如果這是事實……」

主任的嗓聲微微沙啞著,中原沒有讓他說完就打斷了,提高嗓門說:

「是事實沒錯。請把這些轉告檢察官,把無罪的人關著,恐怕不太妥當吧。而且也需要儘快把香取抓起來。」

「香取會逃嗎?」

「是的。不,應該說,佐伯大造可能先下手,把香取窩藏起來。」

「不致於吧。堂堂一個太陽重工業的社長,不可能幹這種傻事。」

「就是因為他是太陽重工業的社長,才可能幹呢。想想就知道,冬木調查團的團長被殺,兇手又是團員之一,那會怎樣呢?不用說調查團的公信力整個破產了。佐伯希望有個『零公害』的報告,結果如此,那對他是一項大打擊,搞不好還會演變成對企業的不信任。在這樣的情形下,不管怎樣的手段,他都會使出來的。這就是企業,是不是?」

「……」

「你們警力不會因為對方是政府派出來的調查團,或者是大企業老闆,就網開一面吧。」

「我們只為正義採取行動。怎樣的權威也阻擋不了我們。」

「那就請您行動吧。早一刻釋放吉川老師,逮捕香取,這就是正義。」

「……」

主任一時說不出話夾,只是雙手交叉在胸門,死死地咬住下唇。

中原提醒日下部,兩人一塊從警局出來,朝停放機車的地方走去。

「你看,他們會抓香取嗎?」

日下部邊走邊問。

「不知道。」

「連咱們大律師都不知道?」

「官老爺都不喜歡承認自己的錯誤,警察和檢察官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如果這位主任還有良心,那他會去向檢察官報告的,說不定也會傳香取昌一郎問問話。」

中原倒以為這樣就很可滿意了。只是他希望他們能夠在報界正在睜大眼睛看著的今天內實施。

「我還是留下來吧。」

日下部握住機車車把,這才改變主意說:

「我想看看警方會不會像你說的採取行動。這可能真是個獨家呢。」

「好吧。如果他們動起來,請和我連絡一聲。我就在旅館裡等著。」

中原留下日下部,獨自回去旅館。

中午稍過後,日下部給中原傳了話,警方已經決定開釋吉川了。說正確些,是十二點四十分,不過這種場合,時間正確與否,已無關宏旨。

中原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在冬木調查團和記者們還沒有離開錦浦就釋放吉川,實在值得慶幸。這也是中原這一批人在層層挫敗後,第一個贏得的勝利。記者們既然報導過他們的挫敗,那麼這一樁勝利的果實,也非請他們廣為宣傳不可。

中原攜伊丹、京子兩人前往警局迎接吉川。

館林和同學們也來了。學生們個個嚴肅,好像全校罷課還沒有結束。有些還戴著鋼盔。

記者們也來得不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