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青木利光(20歲)和橫尾美津子(19歲)是作為人質而被自稱為「藍獅」的罪犯殺害的。但是儘管如此,為了慎重起見,警方還是對二人的交友關係進行了一番調查。青木和美津子都離開了雙親寄居在東京的公寓里生活。他們二人雖然稱不上是多麼出類拔萃的優秀學生,但也稱不上是壞學生。他們二人的關係十分明朗,青木和美津子的朋友們也都知道。雙親寄來的生活費在學生中居於平均水平,二人既沒有向任何人借款,也沒有發現有什麼仇人。
第二天,即3月25日的早報報道了二人被害的消息。由於警方嚴密封鎖了有關「藍獅」向首相公邸掛恐嚇電話的消息,所以報道中沒有提及此事。
矢部將報紙揣入風衣口袋,來到了總理大臣公邸。
首相公邸建造年代久遠,起居不大方便,歷代首相大多都住自己的私邸。不過,現任首相卻與眾不同,住進了首相公邸。
渡邊秘書在首相公邸迎接了矢部。渡邊很年輕,35歲,是T大的高材生。他的奮鬥目標是要作一個政治家。對於這類人,矢部頗感棘手。
「『藍獅』的電話還沒有掛來吧?」
「沒有。」渡邊秘書明他那深邃的眼鏡片後邊瞪大著的雙眼注視著矢部道:
「有罪犯的線索了嗎?」
「還沒有。總理在嗎?」
「今天下午2點有內閣會議,他到首相官邸去了。」
「總理沒看今天早上的報紙?」
「他每天吃早飯時都要瀏覽一遍所有的報紙。」
「他對新宿謀殺案沒有談些什麼嗎?」
「沒有,只是說總理大臣不能屈從於無端的恐嚇。」
「是嗎?」
矢部說完走進了書齋。如果單憑首相的威信就能解決這個案子的話,那當然很好。
從頭一天起就住在了這個書齋里的兩名刑警和兩名技術官員神色緊張地迎接了矢部。過去的三次電話就像是約好了似地都是在下午2點打來的,因此在今天的這個時候,刑警和技術官員們就都必須在場。
侍女端來了紅茶和餅乾。矢部只喝了紅茶,沒有加糖。他也不想吃餅乾。於是他點燃一支香煙,想鎮靜一下自己的情緒,並抬眼朝窗外廣袤的草坤望去。
草坪已吐露出一簇簇綠色的嫩芽。
「這個案子可糟透了!」矢部感到他雖已投身警察行業16年了,但遇到這種案子還是第一回,雖說是件荒唐的案子,可又輕視不得。面對這種狀況他感到束手無策。
下午2點整。
矢部剛把雙眼移向桌上的電話,電話鈴聲便尖銳地鳴叫了起來。
「接吧!」矢部對渡邊秘書說。
秘書拿起話筒,錄音機轉了起來,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房間里回蕩。
秘書:「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是我,『藍獅』。我現在感到悲痛萬分。因為迫不得已,不得不殺掉了兩個人質。這個責任完全應該由首相承擔,因為他拒絕了我們的要求。」
秘書:「即使是總理,也有他力不能及的事。賢明的你理應一清二楚。總理怎麼能隨便動用5000億日元的國家預算呢?」
男人:「我們已經作出了讓步,只要求支付財界向保守黨捐獻的500億日元政治捐款。這難道也辦不到嗎?」
秘書:「你這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
男人:「在選舉的時候,不是若無其事地要求財界給予數百億日元的援助嗎?然而為了1.2億日本國民的生命安全,難道就不可以求救於財界嗎?」
秘書:「作為保守黨總裁不可能向財界提出要求。」
男人:「看來這可以作為首相的答覆了。」
秘書:「這是我個人的意見。不過,即使總理在場,他也會作出同樣的回答的。」
男人:「日本首相對他的國民的生命安全竟漠然視之到這等地步可實在令人心寒。我們的要求再次遭到了拒絕,可悲的是不得不奪去下一批人質的生命了。」
秘書:「你等等,你!」
男人:「人質不斷地死去,首相和政府必將在兩點上遭到社會的強烈譴責。第一點剛才已經談到,對日本國民的生命安全漠然視之。第二點,儘管每年的防衛預算高過5000億日元,然而卻無法確保國民的安全。」
秘書:「喂,喂,你聽著,我們再談談!」
男人:「沒有誠意接受我們的要求,再談下去也是徒勞。」
秘書:「喂,喂,喂,喂!」
「掛斷了。」渡邊秘書揩著額頭上的汗水問道:「電話的逆向調查沒有搞出來嗎?」
「這麼短的時間內太勉強了。」專業技術官員搖頭道。
「這是怎麼回事?」渡邊秘書用不滿的眼神望著矢部說。
「在這種狀態下怎麼辦都無濟於事。」矢部誠實地答道。
「那麼,就袖手旁觀等著出現新的犧牲者了?難道警察也可以視若無睹?」
「人被殺了,我們不會視若無睹的。」矢部也嚴肅地回答道。說到痛心,矢部比誰都要痛心。「但是,請想一想吧!罪犯的人質超過了1億人。靠全國20萬警察是不可能保護1億人的。而且如果罪犯的同夥遍布全國的話,下次謀殺案也許會發生在北海道的什麼海峽,也可能會是在九州。罪犯可以在他喜歡的時間、喜歡的地點殺死他喜歡殺死的人。我們不可能對此作出任何防範。如果偶然有警察在場或者有目擊者,那自然另當別論。然而昨天夜裡的事件已經清楚地告訴我們,罪犯並非那麼愚笨!」
「那麼,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比如,預計罪犯下午2點打來電話,可以在這個時間讓警察監視公用電話亭。如果是露天公用電話,數量的確是太多了,但電話亭的數量並不算多呀!」
矢部聽了渡邊的意見,微笑道:「這當然可以。命令東京都內所有的警察監視附近的公用電話亭,調查所有下午2點打電話的人。看起來公用電話亭的數量並不多,可僅東京都內的23個區就有9234個公用電話亭呢!」
「難道就不能由此抓到罪犯嗎?」
「如果能夠抓到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是太勉強了。」
「為什麼?」
「也許在這個時候的確會有人從公用電話事打來電話。我們可以逮捕這個人,但是他並沒有構成什麼犯罪行為。」
「劫持應該是很嚴重的罪行。」
「渡邊先生,劫持1.2億日本國民對罪犯來說是輕而易舉的。檢察官不能因劫持而起訴。在這一點上罪犯是很聰明的。跟罪犯說的一樣,現在的狀態與劫持案相同,但是卻並沒有構成劫持罪。這就是他的聰明之所在。不過由於已經死了兩個人,於是就構成了殺人罪。這樣,狡猾的罪犯再也不會滿不在乎地進入公用電話亭了。他會使用私人電話或者從很遠的地方打來電話。現在在札幌也好,福岡也好,都可以撥直撥電話。」
「那麼,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們將竭盡全力。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罪犯看來並不是一個殺人狂,所以不會大批殺人。」
例行的內閣會議正在首相官邸進行。
在例行會議結朿之後的雜談時間裡,首相把那個奇妙的恐嚇電話對各位閣僚講了一遍。
「光是聽我說大概不容易理解,電話錄音帶就在這裡,我想請諸位聽一聽。」
各位閣僚帶著迷惑的神色聽完了錄音。首相道:
「怎麼樣,諸位的感想如何?」
「簡直是荒唐透頂。」粗聲粗氣地怒吼著的是土木建設大臣。「那傢伙一定是激進分子。對這種人我們決不能心慈手軟,要把他們抓起來送往監獄,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良藥妙方。」
「我看,以5000億日元的防衛預算作為贖金相要挾,謊稱什麼『藍獅』也好,『奧林匹克行動』也好,豈不是把我們當作了一群傻瓜嗎?」做出一副失望神態的是副總理井原大藏大臣。井原作為下一屆首相的候選人,首相意識的自我感覺十分良好。「一件區區小事,竟讓對手搞得焦頭爛額,豈不是怪哉!」
他說話的語氣里明顯地流露出批判的色彩。井原認為這次事件把自己的競爭對手——首相——輕而易舉地推到了不利的地位上去了。現任首相由於具有庶民性因而在國民中頗得人心,但在黨內屬少數派,故對他持批判態度的人也很不少。所以現在如果首相犯了決定性的錯誤的話,那麼,下任首相的交椅便無疑地會交給井原。
「然而,井原君,」首相將他那深藏在眼鏡後面的細細的眼睛投向了井原,「由於對方聲稱要殺害人質,這件事人命關天啊!我們不能不慎重對待。」
「法務大臣,」土木建設大臣依然大聲地嚷道,「這是劫持嗎?罪犯對此作出了詳盡地法律性解釋,然而——」
法務大臣和田島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怒氣沖沖地說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