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遺書

關谷反覆讀了幾遍旅館信紙上剪貼的文字,他極力控制自己興奮的心情。因為,關於D字的形象,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現了。如果這個字條是真的話,那麼,這個D字肯定是個人名,或者是一個組織的名字。

把他叫出去用意何在?關谷想到漢庫曾經說過,D字可能與金塊的去向有關。如果漢庫講的話是真的,那麼和D會面時,也許能了解到箱子的去向。

那麼,會不會是個圈套?!也許是為了要把關谷引出去而布置的圈套。因為,不論是卡爾·耶林蒂絲也好,是新聞記者笠井或中村也好,或者是漢庫,是紅髮男人羅帕辛也好,他們都知道關谷想了解D的下落。所以,如果他們用D字的署名寫信給他,他就會象飛蛾似的向燈撲去。如果從這方面思考,圈套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他想,即便是圈套也要去。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不管冒多大的危險,也要把金塊找回來。再說,這個信是不是圈套,他也無從去了解。

晚飯是叫到屋裡來吃的。吃完後,對了對錶,檢查了一下手槍。這是輕便九四式手槍,比大型的昭和十四年式的手槍命中率低一些,但如果做為自衛,還是完全可以的。他看了看彈夾里確實有子彈,便將手槍插入了內衣的口袋裡。

八點鐘,他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間里的燈故意地開著。來到旅館門前,問了去修特蘭德,巴德的方向。旅館裡的侍者驚奇地看著他說:

「您是問修特蘭德·巴德嗎?您要到那裡去?」

「怎麼?不能去嗎」關谷問道。

「不是不能去,沒有什麼。」

「離這裡遠嗎?」

「您如果步行,沿著湖朝市裡相反的方向走就是,二十分鐘就到了。可是,您就是去了也……」

「怎麼回事呢?」

「那裡是海水浴場。如果是夏天,倒是很熱鬧,可這個時候,誰也不去,沒有什麼人了。」

「噢,原來是這樣。」

「您還是要去嗎?」

「是啊!我想去賞月。」

關谷離開了旅館。一輪明月高掛在天空,周圍的星星閃閃發光,天空十分晴朗,空氣也很新鮮,只是有些寒冷,完全不象是五月初夏的天氣。

湖面靜悄悄的,對岸街道上的燈光象一條光束,也許是天太晚了,或是寒夜的關係,湖岸邊為遊人設置的板凳上空空的,幾乎沒有人影。

關谷接照旅館侍者指的方向走去,約走了二十分鐘,在昏暗的路燈下,看到了「SUTLAND-BAD」標誌。空曠曠地沒有什麼行人,所謂海水浴場,並不是一個寬廣的沙灘,而是在人行道上鋪了平坦的石子路,微微向湖面傾斜。有幾隻小船,停舶在岸旁。

關谷在一隻小船上坐了下來,低頭看了看夜光錶,指針指在八點半上。對方到底是誰呢?將會從什麼地方出現?是什麼樣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關於這些,他一點也不知道。他想,即便是真的和與D有關的人物會了面,也不可能順利地將金塊要回來,說不定對方會提出什麼代價。

四周靜悄悄的,依然不見人影,連風的聲音也聽不見。在沉鬱的氣氛中,時間慢慢地度過。到了九點鐘,傳來遠處教堂的鐘聲。關谷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想,如果那張信紙是圈套的話,從現在開始,就可能進入危險的戰鬥了,如果不是圈套,說不定就可能打開一條通道。

關谷巡視了一下四周,忽然間,他感到自己的左腕受了強烈的衝擊,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中了彈。接著,第二發子彈從他的面頰擦了過去,關谷急忙卧倒在小船旁邊掩護自己。

沒有聽到槍聲,對方肯定用的是安裝有消音器的無聲手槍。關谷匍伏著身子,摸了摸左腕,衣袖破裂了,血流了出來,看樣子傷勢不重,他用手絹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血止住了。他拿出手槍,打開了保險機。

對方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呢?在人行道上有高大的白楊樹,以五米間隔排列著,每棵樹的大小,都可以隱藏一個人。難道就在樹的背後嗎?還是從人行道對面的黑漆漆的雜木叢林中打來的呢?關谷目不轉睛地環視著四周,他並沒有感到恐懼,也許是由於過去久經戰場生活的緣故,也許是由於周圍的景色非常寧靜,並且富於夢幻的情境吧?!

時間過去了,但是還沒有發現對方。他握著手槍的手微微出了些汗。他想,儘可能不要開槍來擺脫這祌困境,因為他的手槍沒有安裝消音器,如果他要拉了扳機發出聲音來,就會驚動附近的市民。他希望在沒有找到金塊之前不要發生任何問題。

關谷隱藏在小艇的旁邊等了很久,對方沒有打出第三發子彈。他想,如果自己站了起來,對方會毫不留情地向自己射來。

他愈等愈焦急了,他不可能如此長久地呆下去,一定要想辦法走出去才行。

忽然傳來了狗的叫聲,仔細一看,在人行道上,一個老太婆牽著一條狗悠閑地走了過來。她牽著一條很大的狗,很象是「Saint Bermard」品種的狗 他想起了在蘇黎世的大街上,曾經看到過這種狗拉著裝滿青菜的車子奔跑的情景。

老太婆牽著狗向自己的方向走來。快到面前時,關谷忽然想出了一條妙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到她身邊再說。於是,他飛也似地從小船旁跳了出來,跑到老太婆的身邊。他想可以用老太婆的身體做自己的盾牌。

關谷湊過去說:「晚安!」

老太婆對突然飛奔過來的關谷吃驚地看了一下,然後和顏悅色地說:「晚安!」

「真是一條好狗啊!」關谷說。

「嗯!」老太婆笑了笑,她似乎以有這條狗而自豪。於是兩人以狗為話題聊起天來。對方談到有一條這類品種的狗,曾經在阿爾卑斯山救護過遇難者而受到表揚的故事,關谷也就隨聲附和地邊走邊和老太婆談著。

也許正是由於老太婆在身邊,對方怕引起什麼麻煩,所以就沒有再打槍,這正是關谷所期待的事。

關谷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回過頭去觀望,生怕無情的對方再開槍打過來,可是奇怪的是,對方確實沒有再開槍。

漸漸出現了燈光明亮的人家,也聽到了人聲。到了這樣的環境里,對方肯定就不會再打槍了。

周圍明亮了。看來,對方確實是怕傷了老太婆,所以就不再打槍了。如此看來,這個人還有點良心吧。這時,關谷才放下心來。

當關谷將緊握著的手槍放進口袋裡時,老太婆突然叫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

「您的手腕。」

這時,關谷才感覺到自己左腕疼痛起來,包著傷的手絹全染江了。他掩飾地說:

「剛才我摔了一跤,正好碰到板凳的犄角上。」

「趕快去治療才行!」老頭婆嚴峻地說。「請到我家去,我給你治療。」

「謝謝您!不用啦,我可以回到旅館去自己治療。」

「不行!必須馬上治療!」老太婆抓住關谷的手不放,關谷無奈,只好服從。

老太婆的家就靠近人行道,一棟石頭造的古色古香的二層樓的樓房,牆上爬滿了長春藤。打開門後,老太婆說:

「我的孩子到軍隊去了,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看來,目前中立國的瑞士,也向邊防軍發出了動員令,隨時警戒以防萬一。

「您不寂寞嗎?」關谷坐在椅子上一邊說著一邊欣賞著屋內古色古香的花色別緻的擺設。

「沒有什麼,兒子即使到軍隊去,我也不擔心他會死的。」

老太婆談笑風生若無其事的樣子,使關谷不由得想起在家鄉——長野的母親。媽媽大概也已經做好了兒子戰死疆場的思想準備了,這是軍人的母親應有的態度。可是,這個老太婆卻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死的問題……。

關谷意識到自己帶有傷感的情緒了。但馬上又責備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做為一個軍人,即使是一剎那間的脆弱,不健康的感情,都是不應該有的……。

「不過,一個人也寂寞。孩子不在家,我把二樓租給了一個外國人。」老太婆一邊給他包紮傷口一邊說。

「是哪一個國家的人?」關谷問道。

「大概是美國人。您呢?是東洋人還是中國人?」

「不,我是日本人。」

「日本?這個國家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日本嗎?」

「不知道,是在中國的哪一邊?」

「——」關谷苦笑了一下,他一直引以為自豪的堂堂的日本正在和整個世界作戰,可是,老太婆卻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國家。他感到象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真是非常遺憾。

關谷皺著眉頭看著窗外,他看到了自己剛才去過的地方。他想,那個要槍殺自己的人,他的目的何在?當他正注視著修特蘭德·巴德時,忽然,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非常急促地跑了過來。當那人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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