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醫院的會計把賬單拿到了石光玉雄的房間。
「不是在出院時才結賬的嗎?」
「這裡是每周的星期五結一次賬。今天下午4點鐘要清賬,所以希望能在這之前把錢交齊。」
看到又是檢查費又是床費,還有那排列著一長串零的合計欄,石光玉雄噘起了嘴。
「對不起,能不能幫我去取些錢回來?我的活動經費可是都存在三菱銀行。」石光對原倫介說,並從枕頭下取出了錢包,把現金卡交給原,而且告訴了暗碼。
原倫介不放心石光一個人呆在醫院裡,不過轉念一想,目前,白坂還沒有主動採取行動。也許是對手已經滿足於使石光受傷,或者正如石光玉雄所說的那樣,不應該去懷疑白坂。
「今天即使白坂來這裡看你,也不要和他談論我。」原倫介想確保自己行動自由。
但是,正當原倫介把現金卡裝進衣袋時,隨著輕輕的敲門聲,門被推開了。他以為是醫生巡查病房或者是護士來檢查體溫,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去,只見一個身材削瘦的男子走進門來。
「身體怎麼樣了?」
「他就是白坂先生。」石光玉雄告訴原倫介。
「臉色可是好多啦。」白坂邊說邊用眼神向石光詢問房間里的陌生人。
「這位是我的朋友,從東京趕來看我的。」
「我叫原倫介。」
「你已經跟東京方面聯繫過了?」
是繼續隱瞞身份呢,還是乾脆挑明自己的身份來觀察對方的反應呢?原倫介不知如何應答為好。
「我跟石光君說過要旅行必須得有人作伴才行。」白坂說,「可是他說家裡沒有人。如果我每天都來看看就好啦,但是總抽不出時間,石光君也許招呼過我吧。這次事故,我也有責任。」
原倫介進退兩難,無言以對,室內的空氣變得沉悶起來。
「石光君到這裡來的原因,想必原倫介先生也已經知道了吧。」白坂似乎敏感地覺察到了什麼情況。
白坂的突然出現使原倫介手足無措,難以應答自如。
原倫介懷疑白坂也許事先已經吩咐過護士,如有人探望石光玉雄時趕緊通知他。他來得真是太巧了。
「如果有什麼人來看望石光的話請馬上告訴我,我也想見見他們,向他們道歉。只不過,我拜託的事情不要讓石光知道,否則他知道我過於操心會感到不安的。」他如果這樣囑咐護士的話,護士自然會覺得合情合理。這難道是自己多心?
「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啊。」白坂嘴裡自言自語。如果白坂還記得原倫介的話,那只有在祭神的時候曾經見過原倫介。
原倫介當然不會記得白坂的模樣。而白坂如果是那次事件的案犯的話,一定會暗中仔細觀察東榮觀光旅遊團的遊客們的動靜,這樣自然也會密切注視臂帶袖章、舉著團體導遊旗的隨員原倫介。
白坂似乎終於想起這張臉在什麼地方見過原倫介,臉上閃過一絲不安。這難道也是自己的多心?
白坂如果是案犯,事件發生後,為了確認是否達到目的會去收容受傷者的醫院,那時也許也看見過原倫介。
「是特意從東京趕來探望石光君的?」
「哪裡哪裡,純屬偶然巧合。我來長畸辦點事,剛從車站下來正好碰到外景拍攝隊的二人談論這次事故。無意中聽到這件事,我感到很吃驚,於是仔細詢問才打聽到的。」
「啊,是這麼回事。」白坂重重地點了點頭。「還有……這次事故也引起一些糾紛,對方無論如何也不承認自己有過錯,只強調石光君的車子速度過快和駕駛操作上的失誤。」
「汽車速度快這是事實,當然是理虧的。」
「你們之間的關係相當不錯嗎?」
「是相當不錯的,我甚至可以放心地把現金卡交給健。」石光說。
「我可是要取出所有錢款一走了之的。」原倫介本想說句玩笑,但由於一直很拘謹,說起笑話來很不自然。白坂禮貌地笑了笑。
「這裡送來了賬單,我托他去取出些現金來。長崎有三菱銀行的支店吧。」
「在濱之町。」
「白坂先生過一會兒還要返回長崎吧,能不能跟您一起去長崎?」原倫介不希望只有石光和白坂兩個人呆在一起。雖然石光在這裡出什麼事時,可以以此問罪於白坂,但是,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不測事件,一切都將無法挽回。對原倫介來說,石光的安全比告發白坂更為重要。
「我是開車來的,送你到銀行吧。」白坂爽快地答應下來。
「已經檢過車了?」原倫介不由問道。
「你挺在行啊。」白坂注視著原倫介的表情。
他說自己去一趟廁所,請原倫介稍等片刻。自己離席出去幾分鐘。
原倫介覺得白坂也許有同謀。自己和白坂在一起時,他的同夥也許正盯著石光。現在還不能把石光帶回東京。白坂現在知道我是石光的朋友,此事實在不妙。在這之前,他認為石光已不能活動,可以安心地暫緩殺害石光。當知道有我這位同伴時,能會放過他嗎?儘管如此,白坂無論加害我們之間的那一位,活著的另一個人都會懷疑是白坂所為,無論他給自己製造的不在作案現場的證據如何充分。不過,從以往的情況來看,白坂極力避免自己的名字被記錄在案,更不用說是嫌疑犯了。採用事故這種作案形式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忌諱警察以殺人事件來進行調查。石光玉雄住在白坂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當時,他沒有下手的原因也在於此。因為即使把屍體藏起來不被人發現,而石光的家人以失蹤事件請求警方調查時,說不定會從哪條線追查到他的身上的。
「請多加小心,」原倫介提醒石光。
「你提醒我,我也是無能為力的啊。」石光為了消除隱約預感到的不安,爽朗地說道。
車子穿過蚊燒,駛向長崎。
車子里,白坂沉默寡言,原倫介本來就不善言談,況且一直提醒自己要少說話,以免分散他的注意力。加之內心擔心對方有加害自己之意,全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
白坂似乎沒有覺察,漸漸和他攀談起來,不時地詢問一些是否第一次來長崎啦,與石光何時相識啦之類漫無邊際的話。原倫介總覺得對方是試探自己。
原倫介一直沒有向白坂打聽石光與他是一種怎樣的關係。因為那樣等於告訴對方自己已經非常了解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白坂駕駛著車子是不可能幹別的事的。
想到這裡,原的額頭漸漸浸出汗來。他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
在車子的前方一塊紅布在飄動。前面是一輛裝載建材的小型貨車。長長的鐵條從車箱內拖掛出來,鐵條前端系著的紅布隨風飛舞,提醒著後面的汽車。
坐在助手席上的原倫介,把目光移向白坂,只見白坂正全神貫注地駕駛著車子。
在白坂的眼裡,那翻飛著的紅布彷彿是西班牙馬德里鬥牛場上的紅斗篷。
原倫介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不知是白坂的喘氣聲還是自己短促的呼吸聲。
車子加速,車間距離在縮短。
原倫介打開車窗,把身子靠向車門,這樣即使發生撞車,自己的頭也避免受到鐵條的撞擊。他把手放到了車門的把手上。
車子猛地加速,向右一偏,超過了貨車。
原倫介倚靠在座位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如果發生撞車事故,警察會進行調查的。石光玉雄可能會把與諏訪祭神有關的疑點及原倫介對石光那次事故的看法全部向警察透露出去的,當然也會把礦山的事情說出來的。白坂是不會去冒那種風險的。原倫介在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覺得全身好像進行了全速奔跑之後一樣疲勞。
原倫介在撞車事故中死亡,石光把懷疑白坂一事告知警方,然而卻沒有一個能夠證實白坂就是罪犯的證據,在長崎與白坂分手後,是否要立即去警察署說出白坂的疑點?祭神事件也好,石光事件也好,警方都沒有認定是殺人事件。向警方提出要求,警方會受理調查白坂嗎?目前警察即使不採取行動,但至少可以牽制白坂。不過,原倫介轉念一想,單單約束住白坂的活動,他的疑點仍將得不到消除而繼續存在。
進入市區的車子通過辦天橋,駛過新地町,銅座町,在濱之町的十字路口向右拐去。
「不是這附近嗎?」
「我的家就在前面,稍微去休息一會兒吧。」白坂語氣平穩地說。
「不過,在四點鐘之前我要把錢取回去的。」
「現在還不到中午,時間還相當充裕呢。」
如果一個勁地拒絕,對方將是什麼態度?在這裡不可能發生什麼事情,做些讓步也罷。
但是,原倫介認為自己不能夠放鬆對白坂的警惕。現在自己小心謹慎是不會輕易遭人暗算的,而石光的處境則要危險的多。
在當原倫介拿不定主意之際,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