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銀行存了點錢,現在想買些普通股。會有這個決定,可能是因為你希望以別的方式運用這筆錢,多一點收入,也可能因為你想和美國這個國家一起成長。你也許想起亨利.福特(Henry Ford)創立的福特汽車公司(Ford Motor Company),或安德魯.梅隆(Andrew Mellon)創辦的美國鋁業公司(Aluminum Company of America),想像自己能不能也找到一些年輕公司,可能今天就為你奠下雄厚財富的基礎。你也有可能害怕甚於期待,希望攢些老本,以備不時之需。因此,聽過愈來愈多有關通貨膨脹的事情之後,你渴望找到既安全,又能防止購買力減退的某種東西。
或許你真正的動機,是許多這類事情的綜合體,原因是你曉得某位鄰居在市場賺了一些錢,也有可能是你接到一份宣傳郵件,說明為什麼中西全麥麵包公司(Midwestern Pumpernickel)的股票現在很便宜。但是,背後基本的動機只有一個。不管基於什麼樣的理由,或者用什麼樣的方法,你買普通股是為了獲取利潤。
所以說,似乎有個合乎邏輯的做法,也就是想到買普通股之前,第一步是看看過去以什麼方法最能賺到錢。即使隨意瀏覽美國的股票市場史,也可以看出人們使用兩種很不相同的方法,累聚可觀的財富。十九世紀和廿世紀上半葉,許多巨額財富和不少小額財富,主要是靠預測企業景氣週期而賺到的。在銀行體系不穩,導致景氣榮枯循環相生的期間,景氣壞時買進股票,景氣好時賣出,則投資增值的可能性很高。和金融界有良好關係的人尤占上風,因為金融界可能事先曉得銀行體系何時會呈現緊張狀態。
但應瞭解的最重要事實,或許在於一九一三年聯邦準備制度(Federal Reserve System)建立後,那種股市時代已經結束,並於羅斯福總統任內初期通過證券交易管理法後,成了歷史,使用另一種方法的人,賺了遠比以往多的錢,承擔的風險遠低於從前。即使早年,找到真正傑出的公司,抱牢它們的股票,度過市場的波動起伏,不為所動,也遠比買低賣高的做法賺得多,而且賺到錢的人數遠多於往日。
如果這段話令你驚異不置,擴大而言可能更難叫人相信。它也能提供一把鑰匙,打開投資成功的第一道大門。今天美國各證券交易所掛牌交易的股票,不是只有幾家公司,而是很多公司。廿五到五十年前,投資一萬美元,今天有可能成長為二十五萬美元或此數的幾倍之多。換句話說,大部分投資人終其一生,以及他們的父母親可以為他們幾乎所有人打算的期間內,有無數的機會,為自己或子女奠下成為巨富的基礎。這些機會存在的地方,不見得必須在大恐慌底部的特定一天買股票。這些公司的股票價格年復一年都能讓人賺到很高的利潤。投資人需要具備的能力,是區辨提供絕佳投資機會的少數公司,以及為數遠多於此,但未來只能略為成功或徹底失敗的公司。
今天是不是有這樣的投資機會,未來幾年能給我們等量齊觀的獲利率?這個問題的答案值得注意。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則投資普通股為致富之道便不言可喻。幸好,有強烈的證據顯示,今天的機會不只和本世紀頭廿五年相當,更且遠優於當年。
個中理由之一,在於這段期間內,企業管理的基本觀念有所變化,處理企業事務的方法也隨之更動。一個世代以前,大公司的負責人通常是擁有公司的家族成員。他們視公司為私人財物。外部股東的利益多遭忽視。他們如考慮到經營管理延續性的問題——也就是,訓練年輕人接替年邁無法視事的老人——主要動機一定是為兒子或姪子著想,要他們繼承掌舵者的職位。管理階層很少想到進用賢才,以保護一般持股人的投資。在個人獨裁主宰一切的那個時代,馬齒漸增的管理階層往往抗拒創新或改善,甚至不願傾聽建言或批評。這與今天企業界不斷競相尋找各種方法,把事情做得更美好的現象大相逕庭。今天的企業高階主管往往持續自我分析,而且馬不停蹄地找尋改善方法,同時經常跨出本身的組織,就教於各方面的專家,以求金玉良言。
以前的日子中,總是存在一個很大的危險,也就是當時最吸引人的公司,不會繼續在它的領域保持領先地位,或者內部人會攫取所有的利益。今天,這樣的投資危險雖沒有完全消除,小心謹慎的投資人所冒風險遠低於以往。
企業管理階層的一個變化面向值得留意。企業的研究和工程實驗室不斷成長——企業管理階層如果沒有學習相對應的技巧,這件事對持股人沒有好處;企業管理階層如有相關技巧,研究發展可以成為一種工具,開啓黃金收穫大門,讓持股人的利潤節節上升。即使今天,許多投資人似乎只是略微曉得這方面的發展變得多快、這事肯定進一步強化,以及對基本投資政策的衝擊。
一九二○年代末,只有約六家製造業公司有像樣的研究組織。以今天的標準來說,它們的規模很小。直到人們擔憂希特勒(Adolf Hitler)加速這方面的活動,用在軍事上,工業研究才真正開始成長。
此後不斷成長。一九五六年春《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發表一份報告,以及麥格羅.希爾公司(McGraw-Hill)其他很多專業刊物指出,一九五三年民間企業研究發展支出約三十七億美元,一九五六年成長為五十五億美元,而依目前的企業經營計畫,一九五九年將有六十三億美元以上。同樣叫人稱奇的是,調查指出,到一九五九年,也就是僅僅三年後,許多知名企業預料,總營業額中來自一九五六年不存在的產品比率,將從十五%提高到二十%以上。
一九五七年春,同一份雜誌做了類似的調查。如果一九五六年發表的總支出數字之大令人驚訝的話,則僅僅一年之後揭露的數字或可稱為爆炸性成長。研究支出比前一年的總額增加二十%,升抵七十三億美元!四年內約成長一百%。這表示,十二個月內實際增加的研究支出,比一年前預測的卅六個月總增加金額還多十億美元。在此同時,預估一九六○年的研究支出為九十億美元!此外,所有的製造業預期一九六○年的營業額中,將有十%來自三年前還不存在的產品,而前一年的調查中,只有少數幾種製造業有這種預期。若干製造業的這個比率——只是推出新機型和風格上的轉變,不計入其內——為數倍之高。
這種事情對投資的影響,不可能高估。研究成本變得很大,沒有從商業觀點善加處理的公司,可能在營運費用不勝負荷的情形下,步履蹣跚。此外,管理階層或投資人找不到唾手可得的簡單量尺,衡量研究的獲利性。即使最出色的職業棒球選手,也無法預期每上場打擊三次,會有一次以上擊出安打。同樣的,數目龐大的研究專案,受制於平均數法則,根本無法創造利潤。而且,純因機率作祟,連經營管理最好的商業實驗室,也可能出現異常狀況,不少無利可圖的專案全部集中在某段期間出現。最後,一件專案從首次構思,到對公司的盈餘帶來顯著有利的影響,動輒需要七到十一年的時間。因此,連利潤最豐厚的研究專案,在財務上也是不小的重擔,直到有一天,才能增添股東的利潤。
但如管理不良的研究成本既高且難發覺,則研究做得太少的成本可能更高。未來數年,隨著許多新型原物料和新型機械的引進,成千上萬公司,甚至整個行業,如沒跟上時代腳步,則它們的市場會日漸萎縮。電腦用於追蹤紀錄,以及放射用於製造加工,也將使企業的基本經營方式發生重大變化。有些公司會留意這些趨勢,同時根據自己的觀察,設法大幅提升營業額。這類公司中,可能有一些公司的管理階層,繼續在日常營運工作上維持最高的效率標準,並運用同樣良好的判斷力,在影響長期未來的事務上保持領先地位。幸運的持股人很可能發大財。
除了企業管理階層眼光改變和研究崛起等影響力量,還有第三個因素同樣能給今天的投資人多於過去數十年的機會。本書稍後——談何時應買賣股票——似乎比較適合討論景氣週期對投資政策有什麼樣的影響。但此時似應討論這個主題的一部分。這是持有若干類別的普通股佔有較大優勢的原因,因為美國聯邦政府的基本政策有所轉變,主要是一九三二年後的事。
在那年之前和之後,不管他們做了多少事,兩大黨執政時經濟若有榮面,總往自己臉上貼金,別人也歌功頌德。同樣的,景氣不振時,他們通常同時受到反對黨和一般大眾撻伐。不過,一九三二年以前,刻意創造龐大的預算赤字,以支撐疲弱不振的工商業,在道德上是否合理,以及是否具備政治智慧一事,兩黨負責任的領導人總是慎重以對。除了設立麵包配給站和免費餐廳,凡是對抗失業成本遠高於此的辦法,不管哪個政黨執政,都不會認真考慮。
一九三二年以後,政策一百八十度轉彎。民主黨對平衡聯邦預算的關心,可能不如共和黨,也可能不亞於共和黨。但艾森豪總統以降,前財政部長韓弗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