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時光與我

是啊,已經十五年了。

按照實際年齡來算,思遠不知不覺也是臨近五十歲的人了。他經歷過世上大部分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按照道理來說早應該心如止水、古井不波了。但他卻發現,隨著心智漸長,他反而越看不清了。

那些人與人的糾葛、那些愛恨情仇、那些他曾經只敢遐想的故事,居然就這樣不真切的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雖然他不止一次告訴想讓自己變得更果斷、更從容一些,但卻無奈的發現有些東西真的是很難改變。

自從深入了解了大魔鬼的理論之後,他漸漸的也變成了網路小說愛好者,一有空閑的時候都會掏出小說看上半天,他發現大部分小說里的劇情都不如他的經歷離奇,但裡頭的主角卻都比他要強上太多了。那種並非能力而是心智上的強大讓他無比羨慕,稍微一對比就能發現自己無論是膽色還是氣概上都跟那些主角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即使他手中同樣掌握著生殺大權、同樣把握重兵。

有時候他自己也會去思考這個問題,歸根到底大概是他真的不忍心看到那些將死著的眼神,不管是誰、不管做了多大的惡,在進入輪迴的那一瞬間,靈魂的清澈程度都和出生時一模一樣,被那種眼神緊緊盯著真的不是一件讓人賞心悅目的事情。

有人說人性本惡也有人說人性本惡,可思遠卻能清楚知道,當輪迴發生時,這種超越一切的力量足以將任何人凈化,不管是上古凶獸還是天降惡人,一旦進入輪迴通道,那麼就會成為一個嶄新的生命。

而這種凈化,其實並不是死亡之後才會發生,其實在彌留之際的時候,它已經開始發生作用了。有句老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彌留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回歸最本源最純凈的狀態。

可偏偏是那種原諒的眼神卻最是讓人承受不住。

也許有人說,看慣了死亡也就習慣了,其實並不是,死亡是一種不能被習慣的事情,它只會導致兩種情況的發生一種是高度的抑鬱,另外一種是高度的變態。當一個人,不管他深處在什麼樣的地位,只要他每日和死亡接觸,那麼終有一天,他的內心會變得充滿負面情緒。

一個身體里堆滿了負面情緒的人,其實就是和一個裝滿垃圾的垃圾箱一樣,外表看上去也許光鮮亮麗,但內里卻是臭不可聞。這是一種共性矛盾,並不因為種族、學識和年齡的改變而改變。唯一不同大概來自於心智,比如五歲之前不懂死亡,百歲之後不懼死亡。

當一個心智成熟且健全正常者,人也好、妖也好,對死亡都會有一種天然的恐懼。這也就是為什麼西遊記里的妖怪們為了不死搶唐僧、歷史書里的君王為了不死煉丹藥。

可有沒有悍不畏死的人呢?當然有,這也就是為什麼說智慧生物都是矛盾的原因。當一種情緒爆發到極點的時候,通常就能排除其他的一切情緒,比如悲傷、憤怒、失落到極點的時候,死亡就變得極富誘惑力,然而一旦當這股情緒過去了,死亡又將成為一種讓人心生畏懼的存在。

正是因為這樣,思遠才一直會對生命秉持尊重、對死亡保持敬畏。對於他這樣一個手握生死的人來說,也許並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死亡的意義了。

「你在想什麼呢?」

站在海邊碼頭的護欄旁,寧姐從後頭給思遠披上一件外套:「你在這站了一晚上了。」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這一路都是對是錯。」思遠從容的點上一根煙,眼神深邃的看著冷森森、黑漆漆的海面:「我挺想抄上傢伙嘩啦啦衝上去就一通亂砍。」

寧姐拍了拍思遠肩膀沾上的灰塵,借著微弱的燈光仰頭看著他:「你覺得我是對是錯?」

「沒什麼錯對吧,說到底只是那道選擇題沒做好,不過現實沒有標準答案。」思遠仰望著星空:「我感覺我越活越迷茫了。」

迷茫了,真的是迷茫了。那種無以為繼的掙扎讓他時不時有種遁入空門逃避現實的感覺,現在的他就連有人在他面前裝逼都不會再生氣了,沒有生氣兒沒有倔強的活著,就像一條狗。

「明天還有事要干呢,今天早點休息吧。」

「寧姐,你發現沒。其實你笑起來其實特別可愛。」思遠轉過頭看著寧清遠:「可你老是板著臉。」

寧清遠用手指把額頭前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撩到耳後,默默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人啊,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來自於想得卻不可得,想得的太多,得到的太少。說白了就是一個貪字,我貪心啊,所以不開心。」

「為什麼不可能開心點呢。」思遠帶著微笑雙手捧著寧清遠的臉:「其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感情么,可是……說實話吧,寧姐。我沒那個勇氣,在這個事情上我做出任何選擇都好痛苦的,所以我一直就希望這樣保持現狀,有點自私但大概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了。自身的道德底線在約束我,你們的希望也在約束我。」

「我知道,就沖你快十年都不和羅敷上床,我就知道。」寧清遠往後退了一步,掙脫了思遠溫暖的手:「嗯……怎麼說呢,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喜歡你,我可看不上一個爛人。可因為這份喜歡,讓我有了魔障,太深了走不出來,所以就不小心繞到了歪路上。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事,我可能會一條道走到黑,一直走到……你再也不認識我。不過這一次,我算是明白了,回去之後……我可能會出去旅行吧,環遊世界。聽說冰島的火山能噴出藍色的岩漿,我想去看看。」

「不可能吧,你騙人。」

「不信算了,到時候給你發照片。當然,你還得帶我去那個世界看看呢。」寧清遠側著頭看了思遠一眼,星眸璀璨。颯爽的短髮也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齊肩的秀髮:「好好對莫然,她真的很善良。」

說完,她走上前用力擁抱了一下思遠,然後輕輕放手:「好了,我去休息了。我過來可不是當花瓶的,你們的後勤可都在我身上挑著呢。」

「寧姐,謝謝。」

寧清遠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洒脫的舉起手揮了揮,可看到寧姐這次的轉身離開,思遠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曾經告別過一次的思遠知道這一次寧姐是真的不會回頭了,這一段緣最終還是以無疾而終作為了收尾,這段持續了三生三世的眷戀,大概永遠停駐在這一刻了。

這樣挺好……挺好。

思遠再次點上一根煙,這次他索性坐上了護欄,像個孩子似的把腳邊的水玩出了各種的形狀,一直到夜意闌珊。

清晨來臨之後,收網行動正式開始,按照東道主英國人的喜好他們給這次行動取了個代號,叫什麼旗魚行動,還整了個非常正式的開幕式,二逼的不要不要的。

當然,不管多麼的二逼,行動算是正式開始了,不過因為人數實在不多,所以只能分成很多組來一邊行動一邊等待支援。

不過說起來簡單,但要真執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黑暗種族最擅長的就是躲,曾經躲人類躲了成百上千年,後來躲驅魔人又躲了幾百年,這經驗足的都可以去出一摞反偵察的書了。而且這幫傢伙因為都是黑社會性質的組織,上下級關係不是靠錢兒是靠血緣,一旦發現下線被人捕捉,高一層血統的傢伙立刻引爆血脈力量,接著那個被捉到的低級吸血鬼嘭的一聲腦殼就爆掉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來,更別提問清楚狀態了。

所以所有的收網隊伍只能以暗訪的形式慢慢調查,因為那幫逼如果不一網打盡的話,保不齊會幹出什麼幺蛾子的事情,畢竟這幫孫子就跟傳銷似的,一個不留意就能呼呼啦啦發展一大堆下線,不然也不會在短短十年內鋪滿整個歐洲,這可比綠教繁殖速度快太多了。

思遠負責的是英格蘭中部地區的清繳行動,相對而言這裡因為在皇家騎士團、圓桌騎士團的雙重影響之下,妖魔鬼怪並不算多,把思遠這個最強攻擊力放在這裡其實也有一些鎮守大本營的意思,畢竟萬一那些黑暗種族發起反撲的話,就算在兩大騎士團的作用之下,平民的損傷也會超乎想像。

要知道那些東西可不會給你講國際法,更不會講人道主義,一般情況下都是傾巢出動,像蝗蟲一樣收割沿途一切可以享用的東西。用老查理的話來說,這幫東西一旦行動起來那可比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猛的多,幾乎是寸草不生。

所以搜捕工作思遠並沒有多少,主要承擔的還是清掃和保衛工作,再加上他那不喜殺生的性格,也實在不適合去干那些血肉模糊的勾當。

當天晚上,陸續有各地吸血鬼、狼人之類的聚居區被其他人端掉的消息傳到了倫敦總部,但沒有人認為這是好消息,因為前前後後清除掉的黑暗種族不過只有一百多個,而英國的總數量估計能達到三到五萬個,雖然比不上重災區的德國,但這個量也相當可觀了,在天朝都能頂的上一個偏遠山區的小縣城了。

在這樣龐大的基數面前,剿滅了那麼一兩百個,還真是不夠看的,而且還因為這些動作而打草驚蛇,在之後的搜捕行動中其他聚居區的黑暗種族差不多都跑了個乾淨,好幾個小組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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