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騙自己了,就是她。」
狗蛋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徹底將他的想法完全暴露了出來,剛才的那個女人離他最近時只有不到二十公分,這樣的距離怎麼樣都不可能認錯一個人,特別是像他這樣的資深老獵人。
思遠這時候也沒時間跟他解釋太多,但是他的心情卻在一瞬間好了起來,就是因為剛才那個女人並不是千若!
或者說,她不是千若本人。
雖然她的身材、長相、氣質甚至氣味都一模一樣,但思遠仍然能斷言她不是千若。可要讓他去描述的話……那就是靈魂,可怎樣描述一個人的靈魂,他並不知道。
剛才的千若被虐待時,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痛苦,反而像個機械人一樣反覆執行這項任務,光這一點來看,她絕對不是千若。因為要是千若,她肯定不會那樣木訥的去執行,她的行動更加靈活,眼神也更加靈動,這種幾乎微不可查的不同,卻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區別。
正在這時,那個男人推開了破敗的木窗來回看了看,不過他並沒有發現躲在死角的思遠,站定一會兒之後反身走了回去,接著又是一陣乒乓的聲音傳來。
很快,裡頭徹底平靜了下來,那個男人則慢慢走了出來,渾身鮮血,他在門口點了一根煙,拿出手機撥打了出去,這一次思遠很清晰的聽到了他的話:「不行,強度遠不如原型。你們是不是偷工減料了?」
聽不到電話里說的是什麼,但思遠卻能感覺那個男人頗為激動。他知道千若是莫玄製作的傀儡人,但沒想到他們仍然在繼續製作。而且他更弄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仍然要以千若為模板繼續做下去。
「材料不足不是借口,我不希望下一次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他慢慢掛上電話,然後轉過頭看著正潛伏著準備偷襲的思遠展顏一笑:「跟了一路,累了吧?」
思遠一愣,索性從牆根站了出來:「你的眼裡挺好啊。」
「嗯,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監控錄像嗎?」那男人指著頭上的攝像頭:「這又不是很高科技的技術,你作為人類居然還犯這種低級錯誤,還有一個呢?讓他也出來吧。」
「嘿,哥們!」
突然之間,狗蛋陡然從他身後竄了起來,手中的榮耀長槍照著男人腦殼就砸了下去,思遠的嘴角則帶上了一抹笑容,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
那個男人居然一隻手就接住了榮耀長槍,那舉重若輕的樣子足可以說明他並沒有把狗蛋的攻擊放在心上。
這次,輪到了這男人露出詭異的笑容了,他隨手輕輕一甩,把狗蛋連人帶槍甩到了思遠身邊。
「凡人……不對,王老闆吧,我剛才聽他這麼稱呼你的。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但是我勸你們不要攙和進來。這不是你們這些凡人能夠觸及的,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他的語氣完全不像是面對敵人,這種語氣反而讓思遠很不舒服,因為這代表自己並沒有被這個人看在眼裡,那種無視的感覺……嗯,就好像一個成年人在面對一個兩三歲的小孩說出我要「打死」你時的那種不屑和愚弄。
「是么?」
思遠從腰間抽出一柄帶有弧形的刀,當這柄刀出現的時候,狗蛋手上的榮耀突然不受控制的發出顫抖,彷彿遇到了強敵似的興奮不已。
這柄刀,刀刃烏黑,身上鐫刻有很多圖案,而手柄則是一段血紅,看不出材料但具有很強大的壓制力,就連那個男人都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忘川橋?你是誰?」
思遠隨手輕輕一划,刀刃似乎像劈開了空間一樣,讓空氣產生了一陣氣泡似的扭曲和顫動,從劍柄上的血紅開始退散,強大無匹的妖氣開始慢慢擴散開來。
「我雖然是老闆吧,但是我也有老闆的。」思遠伸手彈了一下劍身,昂起頭看著那個男人:「看來你也認識忘川橋啊。」
忘川橋,正是八十年代出世的那把妖刀,也正是莫然二師妹的佩刀,這把刀最後是被但丁得到的並以它為原型製造了那讓狗蛋失去能力的潘多拉。但實際上這把刀是妖女旱魃採集數十萬妖鬼精魄打造了一柄曠世神器,哪怕在上三界也屬於至寶一級。當時狗蛋來的時候隨身帶的盒子里裝著的就是這柄忘川橋,但丁那邊沒有辦法駕馭這把武器,索性就由狗蛋帶來送給思遠。
而這劍柄則是壓制妖氣的裝置,如果不使用那個東西的話,恐怕這玩意一出鞘整個城市都能嗅到氣味。
「看來,你是認為你手握著忘川橋就能逾越你我之間的鴻溝了。」
那男人經歷了短暫的驚愕之後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向旁邊伸出手,接著就見一柄短刀慢慢顯現出形狀。
思遠舉起忘川橋指向那個男人:「報上名字,忘川橋下無冤魂。」
「葛洪。」
「哦,我看過你的書。」思遠微笑道:「很不錯。」
「謝謝。」
話音落下,兩人驟然消失,接著在數十米之外,兩人再次顯形。葛洪的短刀估計也不是凡物,居然在跟忘川橋這種一等一的妖器剛正面時毫無斷裂之相,反而還散發著灼灼真陽。
「刀名日灼,夸父一族五百年成劍。至剛至陽。」
葛洪雙手抵住短刀的刀柄,跟思遠開始了一段漫長的角力。他其實很是吃驚的,因為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凡胎肉體卻能與自己的仙體在力量上不相伯仲,哪怕這裡頭有妖刀加成也是極了不起的事情。
「哦,很屌。」思遠慢慢的鬆開了手:「我忘了告訴你,忘川橋……是全自動的。」
看到思遠的動作,葛洪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分明感覺自己對面的壓力沒有消減,但思遠卻已經背著手站在了他的面前。而這時他再想抽出武器卻已經辦不到了,面前的忘川橋就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吸引力,把他的武器甚至整個身體都吸在了上頭,逼他與之角力。
「我說過我看過你的書啦。」思遠一隻手搭在葛洪的肩膀上:「雖然是仙人,但到底還只是個知識分子嘛。」
「你……你是齊思遠!」
葛洪突然反應了過來,這世上能操控妖刀的人除了它本身的主人之外,就只有妖主一脈,現存的妖主一脈除了御守齊思遠之外可就只剩下了正在鎮守裂縫的那隻大狐狸了。而且哪怕是妖刀的主人恐怕都無法發揮妖刀百分百的能力,唯獨妖主這種本身就蘊含萬千妖物氣息的怪物才能夠駕馭所有蘊含妖氣的妖器。
「哦?」
思遠眼神一寒,一把抓住葛洪的頭髮,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也沒辦法了。」
「妖主不殺……」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條胳膊就已經從他的肩膀上被甩了出去,鮮血頓時湧出,雖是仙人之體,但面對萬靈卡這種無視防禦的BUG,照樣和一塊豆腐沒有區別。
「你想說什麼?」
思遠伸出一根手指塞進他的傷口中來回攪動:「仙人也會疼的吧?」
果不其然,葛洪的臉變得煞白起來。思遠卻沒有一絲憐憫,轉身握住忘川橋架在葛洪的脖子上:「仙人也是會死的吧?凡人兵器無效,不知道忘川橋能不能呢?」
葛洪想跑,但自己的氣息已經完全被忘川橋鎖了起來,這把妖刀本身就是為了當年的仙妖大戰準備的終極屠戮之物,世上恐怕除了傳說中的那幾把沒人見過的傢伙之外,論殺傷力再無敵手。
所以他真的要殺,只要輕輕切下去就可以了,恐怕除了上古大巫和大聖之外,並沒有誰能在被忘川橋的斬首下還能活過來。
「你……你想……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思遠斜著眼睛從倉庫的門縫中看進去,地上一灘血肉模糊,儼然就是被切成碎塊的「千若」,看到這一幕他的眼角突突的跳動著,憤怒抑制不住的涌了出來:「對你做你剛才幹的事。」
「我……我只是負責調試的人……我……」
「唰」
思遠手腕一翻,一隻耳朵應聲落地,而被忘川橋傷到的地方如果不驅散妖氣那麼就永遠不會癒合,這血就這麼嘩嘩的流淌著,甚至比斷臂處流的血更多更急,哪怕是仙人恐怕也沒辦法抗住這樣程度失血。
「下面呢?」思遠的嗓子啞啞的,眼神里滿是妖艷的粉紅:「你來決定。」
葛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雖然他早就聽說過齊思遠的厲害,但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兇狠……這種程度,恐怕比那個讓所有來到這邊的上三界都為止頭疼的左明軒有過之無不及。
「御守……果然是御守啊。」
葛洪心裡默默悲嘆了一聲,這種默認破壞遊戲規則的人,大概就是老天爺為自己這樣試圖違反遊戲規則的人而特別設立的吧。
「放我一馬,我把我知道都告訴你。」
思遠微微一笑:「我不需要。」
話音剛落,手起刀落,一顆人頭高高飛上天空,從主動脈里湧出的帶有濃烈靈氣的血液著實讓忘川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