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又下起了雨,這冬天的雨比任何時候的雨都讓人難受,陰冷潮濕的風穿堂而過,哪怕氣溫並沒到零下,都能夠讓人感覺刺骨的冰冷。
莫然沒有放棄追擊那隻大蜘蛛,順著氣息她已經離開姑蘇幾百里了,因為晚上的陰氣實在太旺盛,把那微弱的氣息掩蓋的滴水不漏,所以她也不得不停下腳步,暫時休息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任何一個旅館打尖住店,反而選擇了一個看上去殘破的爛尾樓,她走進去之後找到了一個異常乾淨和乾燥的地方,這裡雖然破但牆上卻掛著幾條毛巾,還有一張簡陋的小床,床上則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和一隻白色的毛絨玩具。
「居然有人住這,倒是稀奇。」莫然笑了笑,轉道走到了另外一個空檔無人的角落,不再關注這裡,點起篝火把在集市上買來的紅薯放進火堆,然後抱著膝蓋愣愣的看著外頭雨蒙蒙的天空。
漸漸的,紅薯散發出焦香的味道,莫然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用木棍把一個已經烤得黑黑的紅薯從火堆里扒拉出來,托在手中輕輕吹著。
這時,她突然感覺外頭一陣罡風襲來,這陣罡風凄厲的很,帶著無盡殺氣,就像是有人提著一把絕世兇器似的。
本就是以劍入道的人,對這種氣息比任何東西都要更加敏銳,莫然立刻放下手中的紅薯,拿起劍小心翼翼的走向外頭。而這一出去,果然發現外頭有不明顯的響動,她也不輕舉妄動,貓著腰慢慢的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過去之後,她卻明顯的獃滯了一下,因為響聲傳來的地方只有一個女孩正提著兩個水桶在往一個大缸里倒水,旁邊還放了一個燒得正旺的爐子,上頭有剛放上去的開水壺。
但莫然可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鳥了,她有著十分豐富經驗,這些妖魔鬼怪根本就不能從表面看出來,他們可以是最普通的人,甚至忍受常人不能容忍的屈辱,但如果人們因為這樣而對他們產生同情,那就等於種下了一顆罪惡的種子,從莫然出山歷練的那天開始,她就見過無數這樣的例子。相親相愛的妻子突然妖化,殺掉丈夫的、同窗好友相殘的,哪怕是看似無辜的路人都可能隨時突然暴起傷害他人,作為一個劍仙,他的職責就是走遍千山,滌盪這些妖鬼魔魂。
「噌」
龍淵的出鞘聲如黃鶯出谷,宛轉悠揚,但如果知道的人,大多會知道這是代表死亡的靡靡之音。
「嗡……」
一陣沉悶的蜂鳴卻毫無預兆的從龍淵身上傳了出來,本要架在那女孩脖子上的劍不再得存進,接著那女孩身側突然颳起了一陣的颶風。
不!這哪裡是風,這分明就是實體化的劍氣,這樣的劍氣……莫然真的是震驚了,這個程度的劍氣除了在自己師父那見識過之外,天下劍宗可能再沒有比這更華麗的劍氣了。更何況這個女孩手中拿著的根本不是劍,只是兩個紅色的水桶!
莫然連忙格擋,運用自己的護體罡氣彈開這些劍氣,接著連往後翻了三翻,離那女孩有一段距離,全神貫注的盯著,生怕那女孩突然暴起。
「你好。」女孩轉身,看了莫然一眼:「請你離我遠一點。」
「你是誰!」
「我?我叫夏靈。」夏靈伸手摸了摸熱水壺,發現還沒有熱,低垂著眼瞼就回到了四處透風的屋子裡的床上:「真的,不要靠近我。」
「你……你是誰!」
莫然也是滿心詫異,這個女孩身上不帶一丁點凶獰之氣,但剛才那劍氣卻分明是兇殘無比。要知道劍氣這種東西可是由心而起的,一個不沾染凶氣的女孩怎麼可能有這麼可怕的劍氣?
「我說了,我叫夏靈。」
這時,龍淵劍緩緩盤繞到夏靈身後,毫無預兆的自行往地上一插,接著屋內白光一閃,一枚身材修長全身黑色緊身衣的女子出現在莫然身側,她臉上帶著面罩,但眼角旁的一道龍紋卻一直延續到脖子,看上去既野性又魅惑。
「這孩子不簡單。」
「龍淵,你說什麼?」
「請叫我小賤人,謝謝。」
「你還記恨呢啊……」
「沒啊,我是一個小賤人而已。」龍淵顯然記恨莫然中午對她說的話:「不過你還是不要惹這個丫頭。」
「為什麼?」
「因為我會傷到你。」夏靈盤著膝蓋坐在床上,從床頭拿起思遠送她的吉他,輕輕撥弄起來:「我是個被詛咒的人。」
被詛咒?被詛咒的人要是能有這奪天劍氣,那天下的劍仙都巴巴著排隊去被詛咒了,所以這她身上肯定有什麼秘密,根本不是一句簡單詛咒就能解釋清楚的。
莫然是多麼冰雪聰明的一個人,她在仔細觀察過這個女孩之後,就知道她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再加上她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居然住在這種地方,就可以說明她擺明了想要離群索居,其中原因大概也就是她的劍氣不受控制的原因吧。
「你為什麼會這樣?」
莫然伸手想去試探,但卻被旁邊的龍淵一把拉下,厲聲道:「你瘋了!」
「別碰我,我不是開玩笑的。」夏靈仰起頭看著莫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普通人,但你最好也離我遠一點。」
龍淵伸了個懶腰:「無聊死了,小賤人要休息了,你自己玩吧。」
說著,她突然消失,幻化成那把長劍竄進了莫然身後的劍鞘之中,頓時屋子裡只剩下了兩個奇怪的女人……不,兩個都沒到二十歲的女孩。
「你餓了吧?」夏靈從背包里拿出飲料和餅乾:「給你吃。」
莫然接過東西,輕道一聲謝:「我沒有見過你這樣的情況,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幫你解咒。」
「沒用的,我的老師說……這是老天賜給我的禮物,所以無論是不是詛咒,我都沒必要去解開它,除非有一天我看到一個我覺得能幫我的人,不過這個人不是你。」夏靈笑道:「說說你吧,你是誰?」
第一次,莫然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洒脫的女孩,她在面對這樣命運的時候,那淡然的眼神真的可以說是一種境界,這種境界……真不知道她是受了多少委屈和歷練才升華出來的。
「我是個劍俠。」莫然優雅的坐在一張凳子上:「行走世間,降妖除魔。」
「真好……」夏靈看向她的眼神全是羨慕:「我哪都不能去,只能一個人躲在沒有人的地方。」
「你等等。」莫然起身走進她生火的那個房間,把那幾個烤熟的紅薯全部拿了出來,拿到夏靈面前:「給你。」
「謝謝,放那就行了,你不能離我太近。」夏靈莞爾一笑:「它們會傷害你。」
「它們?誰?」
「一直保護我的它們。」夏靈抱著膝蓋,帶著微笑:「無論是任何可能對我有傷害的東西,它們都會幫我隔絕。」
「聖道一!」
一道弧形劍氣毫無預兆的從莫然手中激發,直衝向夏靈的身側,但就是這道分明不是朝她而去的劍氣,在離她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時,陡然消弭空中,連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產生。
「太神奇了!聖道三!」
霎時間,數百道靈劍光影從莫然身邊急射而出,直直奔向夏靈。她心中有些緊張,雖然自己能控制力道不至於傷害到夏靈,但萬一沒剎住車,那面前這個女孩可就萬箭穿心了……
可是還沒等她收招,那密密麻麻的靈劍就已經被盡然擊碎,同樣沒留下任何痕迹。
「聖道九!」
「聖道十一!」
「聖道十三!!!」
一級一級往上加,最後在發招的時候,甚至都引動了天象,但這些看似能夠撼天動地的招數居然對夏靈毫無用處,根本就是還沒到面前就已經完全消弭。而聖道十三,也已經是莫然能達到的極限了,這一招據師父說,已經足夠殺神戮仙了,但對夏靈卻毫無作用,倒是把釋術的莫然累得氣喘吁吁全身無力。
「太神奇了……」莫然嘟嘟嘴的樣子,如果有男人在場的話,那必然第一時間就身中劇毒:「我不明白。」
「嗯,我也不明白。你呢,你為什麼要在這裡?」
「我在追一隻妖怪,你要是看見,可要小……」
這個「心」字還沒能夠說出來,莫然就收住了嘴。那個妖怪就算再修鍊個三千年恐怕都近不了這個姑娘的身,跟她提小心完全是多餘。
「我不喜歡打打殺殺,討厭死亡。」夏靈低下頭,輕撫了一下床頭的一個罐子:「我想好好跟老師學怎麼控制自己,然後我要去尼泊爾,再然後我要週遊世界。」
「你老師?能夠抵禦?」
「嗯,不知道為什麼,它們不會去傷害老師,他只是喊了一聲,它們就不再敢上前了。」夏靈拿出思遠給她的筆記本扔給莫然:「這是老師給我的東西,讓我慢慢練習,但是我很笨,進度很慢很慢。」
莫然好奇的拿過這本筆記本,僅僅看了第一行,她的眼睛就瞪了起來,情不自禁的喊道:「蓬